第一批物资的种类很杂,杂到接收方不得不临时成立一个分类小组专门处理这些物资。
基础的建筑材料——预制板材,每一块都是标准尺寸,边角有对接卡槽,像巨型乐高,拼起来就是一栋楼,拆了还能换个地方再拼。
结构框架是钛合金的,重量轻强度高,表面做了防腐蚀处理。
据帝国说明书上说“正常使用条件下寿命不低于两百年”,下面有人……很明显是某位学长用笔在旁边补了一句:“在炼金部门附近使用的话另说。”
管道线路是模块化的,水管、电缆、通讯光纤全部集成在一根管道里,接上就能用。
医疗设备——便携式诊断仪,巴掌大小,贴在皮肤上就能扫描全身,从骨骼到血管到神经网络。
所有数据在几秒内生成一个三维立体图像,比本地医院的ct机清晰几十倍。
全自动手术台,外形像一个封闭式的睡眠舱,把病人推进去就不用管了。
内部的机械臂能独立完成从麻醉到缝合的全过程,缝得比老医师还细。
一大堆工作人员在这里来回跑来跑去,拆解拼装:“合着搞半天,还要自己拼!”
面对这种机器,工作人员偷偷给午睡了猫种亚人同事放进去做实验,机器诊断出“患者非纯人类,建议转诊兽医”。
直接给某位猫娘当场给差点气到IcU启动。
学员表示:“这章神了。”
“神在哪呢?”
“原的后面。”
还有一大堆常用药,包装上印着标准语,标签旁边附了二维码,扫码就能看多语言说明书。
能源设备——小型聚变反应堆,集装箱大小,输出功率够一个小型城市用几年,燃料是氦三,帝国附赠了几千吨。
配套的能量传输装置,无线输电,范围几公里,手机放在口袋里就能自动充电。
还有几条能量补给线,工业级的,直接往工厂里接,工厂的电费账单从接了帝国能源之后直接少了两个零。
工业设备——精炼厂的核心部件,替换掉原有的老旧设备之后产能飙升了百分之三百,能耗反而降了百分之六十。
还有几条自动化生产线,从原材料到成品全程机器完成,需要的工人数量直接砍了十分之九。
被替下来的工人没有失业——他们被安排去操作和维护这些新设备——开玩笑,维修机器怎么屌也不能自我维修啊。
还是得有个人来保底的——这也是帝国军舰上比较核心的军舰还有人的原因之一——冗余这一块。
帝国还提供了免费的培训课程。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些农业设备——
大气调节器,可以通过调整局部气候参数来创造适合作物生长的环境,一个调节器覆盖几百平方公里。
还有几套垂直农场,几十层楼高,从播种到收割全自动,不需要人进去,年产量是同等面积传统农田的好几十倍。
从规模上说,够用了。
这批物资按照当初谈判时的承诺定向投放,灾区优先、基础设施优先、产能瓶颈优先。
猎尘者的反应很实际。“这建筑材料结实吗?能扛住炼金部门爆炸吗?
那帮狗日的可没什么节操,说炸就炸了。”
这条问题被顶到了物资反馈区的第一名。官方很快回复,措辞一如既往地冷淡但信息量充足:“帝国提供的建筑材料,抗爆等级为帝国等级S-3,炼金部门标准安全距离内哪怕是氢弹冲击波余量可完全承受。”
评论区瞬间涌入大量“感谢”和“业界良心”,以及一条不和谐的声音:“能不能给炼金部门单独建一座抗爆基地,建远一点。
建在另一个星球上最好——对了,别是月球——说好的月是故乡明,天上的月亮都他妈成太阳了,就没比这玩意更明了。”
炼金部门的负责人亲自回复了这条评论:“我们会努力的。”
他的回复下面全是“哈哈”和“你确定吗”,
以及一条来自炼金部门内部的留言:“我们正在研究一种新的抗爆合金,等研究好了再说。”
然后呢?然后就继续炸。
“我服了,帝国的建材防弹防爆防灰化,结果评论区第一句问能不能扛炼金部门。”
海拉趴在办公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声音闷闷的,“你们这个文明是不是离了爆炸就不会说话了?”
“离了爆炸不会说话的只有炼金部门——毕竟那鸟地方一向是群英荟萃——无数豪杰相聚于此,焚书坑儒共襄盛举。”
五月坐在旁边修她的闹钟,今天周末忘了关了,因为起床气直接给这玩意砸了一下。
搞半天还得自己修——五月一边修一边头也不抬:
“我们其他人顶多是被炸的时候喊两声——永远不要尝试去理解神经病,当你理解的时候你已经可以进伊丽莎白了。”
“那你们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因为我们习惯了啊,姐。”
五月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齿轮开始重新转动,发出轻微的嗡鸣,“你知道我们学院的校训是什么吗?”
“是什么?”
“没有校训。
因为校训第一次刻上去就被炸了,从此之后,炼金部门便成功的独享一整栋楼——主打一个秦始皇吃花椒——赢麻了。”
海拉“噗”地笑出声,肩膀抖了好几下。
她发现这个学院的所有笑话,最后都会绕回爆炸——属于是殊途同归,大道至简,没有例外。
医疗设备收到的评价最高。
“我用的是帝国那个诊断仪,贴在身上扫了一下,肝上的肿瘤早期就发现了。
做完手术现在恢复得挺好的,我现在非常好奇帝国有没有卖那种会飞的轮椅——哪怕是一个残疾人,也有上天的梦想——我的钻头可是可以突破天际的——。”
“药是真的管用,见效快还没副作用。
唯一的缺点是说明书太长了,扫码之后看了好一会儿还没看完,光副作用就列了好几页。
虽然大部分副作用发生率写着‘低于百万分之一’,看着还是挺吓人的——毕竟概率学这玩意很迷,大运当头谁也逃不了。”
还有一条评论被顶得很高,来自一个医务工作者:“帝国的医疗技术确实厉害,但帝国人不考虑一下名字的吗?
这个药我念了半天没念顺口。”
底下有人回复了一行字母和数字组合的药品代号,问:“你就当是药的名字,想那么多干嘛。
反正都是代号——越长,越看起来牛逼克拉斯。”
官方在回复中特别说明:该药标准语发音为复杂一串,可简称为代号,很好,简称顺口多了。
毕竟维生素b12,真正的称呼其实是氰钴胺,全称 a-(5,6-二甲基苯并咪唑基)氰基钴胺。
这他妈谁能记得住?
而另一边,时间终究会发生很多变化,自然也导致舆论开始分化。
质疑的声音当然有,主要集中在几个方向——帝国的真实目的。
没人相信帝国是做慈善的,几百万亿的援助砸下来,不带任何附加条件,连个“感谢观看”的广告都没有。
毕竟复活还得看15秒广告,你这鸟都不收很吓人啊,毕竟俗话说得好,越免费的越贵。
像是某些缺德带冒烟的缺德市长模拟器,进入城市不花一分钱,出去只有一条路的同时先来个50个收费站。
都不能说是缺德带冒烟了,这简直是祖坟上冒缺德烟——缺德到祖宗都冒烟。
实际上不是帝国真的想搞这么善心,纯属是自家皇帝,话都撂这了,怎么的还想违抗天命不成?
自家皇帝虽然没喊出来什么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但是也大差不差的。
重点是人家是带着枪管子和你好好说话的,把人家的面子当鞋垫子,人家会拿鞋垫子给抽成麻花辫子。
帝国的舰队就停在天上,星环的轮廓在夜空中肉眼可见。
那个银色的巨型结构每天从头顶划过好几次,不管你在哪里都能看到。
这就是最硬的广告——不是广告,是公告。
我们能做这些,也能做别的。
不需要派大使上电视发表讲话,不需要写公关稿在报纸上连登一个月。
文明的旗帜就插在那里,就是最有说服力的宣言。
“所以他们到底图什么?只能说这皇帝真给面子”
丁无痕把一盒新的作战口粮搬进仓库,一边搬一边跟杜兰达尔闲聊。
这种力气活对他来说跟没干一样,反而是种休息——反正好不容易清闲,就让自家老婆忙内部的事吧。
现在自己开始带薪摸鱼!
“图我们别死。”杜兰达尔靠在门边,语气很淡,或者说,一如既往的平静“死了就没人帮他们消化产能了。
也许我们死不死,对于帝国的体量而言都无所谓,仅仅是因为一个皇帝。”
“这话说得真难听。”
“现实比这更难听。”杜兰达尔开口:“毕竟如果是父亲的话,恐怕现在已经开始对靖君阁下冷嘲热讽了。”
丁无痕把最后一个箱子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我们现在都是帝国的固定资产。”
“差不多。”杜兰达尔看了他一眼,“挺贵的固定资产。别随便报废。”
援助物资需要偿还吗?官方明确回复这是“援助”,不是“贷款”。
不需要偿还,无附加政治条件。评论区一片问号,有人在下面回复“你确定是援助不是钓鱼?”
官方账号回了一个字:“是。”然后就没了。
又有人问:“那帝国人图什么?”
官方账号又回了,措辞之坦诚让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
“图你们别死太早。”
这个回复是官方账号发的,没有署名,不知道是哪位帝国官员写的。
但活脱脱像海拉的口吻——直接,坦诚,带着一点点让人哭笑不得的随意。
当然,海拉的口吻和谁学的就不用多说了,两个土匪头子,一个外交官,一个皇帝,到底是谁发的?那就很难猜了~
底下有人评价:“不管是谁写的,至少他说的应该是实话。”
三秋把这条回复截图发给了洛德:“我去,你小子这么屌啊?台下的人欣喜若狂!”
洛德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截图转发给了海拉。
海拉秒回:“这不是我说的,我要是写会加一句‘加油活下去哦’。
不过老师,你说得也没错,就是是不是太糙了点?
虽然话糙理不糙,但是也太糙了点吧?”
质疑的人当然也没有消失。
有人指出帝国就是想把这里变成殖民地,挂在帝国体系下面当附庸,迟早会把资源吸干。
有人反驳说帝国自己就是从资源匮乏的星域发展出来的,最擅长的就是在不毛之地凭空造出生产力。
还有人反驳得更直接:“吸资源?你知道帝国一个人工小行星的生产力就够咱们吃一千年吗?”
也有人担心帝国的技术会对本土产业造成冲击。“帝国送来的那些设备,便宜好用效率高,本土企业怎么活?竞争不过啊。”
这种担忧不是没有道理,事实上这本身就是合理的猜测,或者说都已经不能叫猜测了,而是实打实的推理与证明。
官方很快回复:保护期和配额制正在走流程,具体政策将于近期公布。
评论区稍微安静了一点。
这个世界的人不相信承诺,不相信条款——拳头大才是真理,自己这帮平民水水评论得了,真和帝国掰头——没人向自己的床底下爬出来个特工。
一个月过去了。
天上的军舰越来越多,多到快成背景板了,抬头就能看到,习惯了。
以前偶尔出现一艘大家还会指指点点说“看帝国军舰”,现在就算十几艘排队从头顶飞过去也没人多看一眼。
星环的轮廓在夜空中缓慢地转动,像一个巨大的银色光环套在这颗星球的手指上。
每到晴朗的夜晚都能看到它在头顶缓缓划过,有人说像戒指,有人说像呼啦圈,有人说它看起来像帝国给这颗星球戴上的项圈。
这个比喻被其他人骂了——骂的原因是“你怎么知道不是戒指,戒指和项圈的区别是它给谁戴的”。
帝国没有回应这个争论,但海拉看到了这条评论,在办公室里笑了好一阵。
“项圈。”海拉举着手机给洛德看那条评论,笑得直不起腰,“他们管星环叫项圈!帝国花了多少钱,他们叫它项圈!”
“那叫戒指也行。”洛德头也不抬,“反正都是圈——而且给星球戴戒指,你不觉得很美丽吗?。”
“啊?老师,你这挺奇葩的看法——你不觉得他们很过分吗?帝国辛辛苦苦造个星环,他们当首饰看。”
“挺好的。”洛德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上字,“当首饰看,总比当武器看强。”
“老师你心态真好。”
“不是我心态好,是我已经麻了。”
洛德把文件往旁边一推,靠在椅背上,“等你被这帮人折磨个一两年,你也能这么淡定。”
一个月的时间,星环的主体结构已经完成了近百分之四十。
工程进度比洛德预计的还要快一点。
主要是因为帝国的施工队不用睡觉,不用吃饭,不用上厕所,只需要偶尔补充能量,就可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工作。
那些施工机械也不是普通的机械,每一台都配备了初级AI,可以根据现场情况自动调整施工方案,不需要等工程师发指令。
实在不行,上报邀人。
来杯好茶……呸呸呸,万事不决摇人!
星环的建造方式是模块化的,所有部件在帝国的工厂里提前造好,整整齐齐地码在运输舰的货舱里。
通过超大规模的星门直接拉过来,然后由施工队在轨道上像搭积木一样组装。
速度快得离谱——上个月还是一堆散件,这个月就已经能看出环形结构的大致轮廓了。
海拉问塔维尔:“让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干活是什么感觉?会不会良心不安?”
海拉此时正在日常视察,透过轨道站的舷窗能看到外面那些巨大的施工机械在真空里无声地移动。
机械臂抓起一段弧形结构框架,慢慢地套进星环的整体结构里。
塔维尔翻身想了想,那双蛇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说:“一种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思考,身体就会自动把活干完的状态——除了不适合科研,感觉适合任何的重复体力劳动。
而且他们本身也就是为了这种事创造的。”
海拉:“这不就是黑奴吗?虽然我不知道是啥意思,但是老师描述的应该不是啥好词。”
塔维尔分身用手指盘错头发,萝莉的身材,御姐的心:“你有见过每个都自带核反应堆的黑奴吗——它们的动力系统和武器系统共用同一套反应堆。
满功率运转的时候一个机械臂的输出能量能顶半个城市。”
海拉沉默了——自己他妈果然有病,和个绿毛蛇谈论这玩意。
“所以说,帝国的黑奴都是会自爆的。”洛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趴在舷窗边上往下看。
“陛下,您这是在暗示帝国的工业体系有伦理问题。”塔维尔面无表情。
“没有没有,而且昨晚怎么会有伦理的玩意?怎么的,还能赞美欧姆尼赛亚?然后——
鸣大钟一次 推动杠杆,启动活塞和泵!
鸣大钟两次 按下按钮,发动引擎,点燃涡轮,注入生命!
鸣大钟三次 齐声歌唱,赞美万机之神!
赞美万机之神,荣归欧姆弥赛亚。
机械,力量!机械,无畏!机械,永恒!
肉体羸弱 机械飞升!
我们用精钢丈量文明的骄傲!
我们用炮火书写忠诚的赞歌!
万机之神赐予我陶钢之躯抵御魑魅魍魉!
帝皇之威给与我光明远征叱咤万千战场!
就算最终消亡,忠诚的铁甲也是我们钢铁的坟头!
从思想的平庸之中,欧姆弥赛亚,拯救我们!
从异端的谎言之中,电路,护佑我们!
从野兽的愤怒之中,钢铁,保护我们!
从肉糜的诱惑之中,硅石,净化我们!
从毁灭的蹂躏之中,灵魂,庇护我们!
从这个生物的腐烂牢笼中,机械神,让吾等自由!
欧姆弥赛亚!欧姆弥赛亚!
欧姆弥赛亚!欧姆弥赛亚!
血肉中没有不变的真理,只有腐朽。
血肉中没有恒久的力量,只有软弱。
血肉中没有永恒的稳定,只有朽烂。
血肉中没有必然的确定,除了死亡。
你说的是这种词吗?”
绿毛蛇一脸懵逼:“什么玩意?陛下,你又在发什么癫?”
“我就是觉得如果有一天这些机械臂全部反水了,帝国会变成什么样。”洛德耸了耸肩,毕竟过去的帝国也不是没爆发过大玩意。
“它们没有反水的模块。”
“那它们有什么模块?”
“自检模块、维修模块、装配模块、以及一个在任务完成后自动停机的模块。”
“所以说它们连躺平都不会。”
“陛下,不是所有生命都像您一样需要躺平。”塔维尔的蛇瞳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有些存在不需要工作与休息的区分。
它们只是执行。您无法理解,也不影响它们继续运转。”
“那曾经的旧帝国呢?关于那个天才,叫方程?”
塔维尔撇了撇嘴:“陛下都知道,还问我干啥?”
“我他妈不知道啊,我就看了个简介——详细介绍一下?”
“有时间再说吧……”
星环的用途还没有对外公布,但外界已经猜到了大部分——
轨道船坞,给帝国和本地的舰船提供维修和补给;
深空监测站,覆盖整个星系的预警网络;
星门,超大型的那种,能把舰队从一个宇宙直接投送到另一个宇宙。
可能还有太空农业模块——有人在帝国公开的技术手册里翻到了一种叫“轨道温室”的东西,占地几平方公里,年产量能达到一颗中型农业行星的水平。
可能还有别的东西,帝国没说,但也没否认。
有人问帝国的发言人星环上到底装了些什么,发言人说目前还不能对外公开。
又问什么时候可以公开,发言人说等装好了自然就知道了。
这种回答方式,让很多人觉得帝国比本地政府还难打交道。
反正只要不是轨道轰炸就行。
“你们发言人这水平是跟主教那个瘪犊子学的吧。”丁无痕在食堂里跟洛德碰头,一边扒饭一边吐槽。
“没有,而且我和主教不熟。
他是跟海伦学的。”洛德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海伦的回答风格:能说的就一句话,不能说的就等能说的时候说。”
“那什么时候能说?”
“装好了就能说。”
“你这不是废话吗?”
“废话也是官方口径。”洛德把馒头咽下去,又拿了一个,“不然你去问潘多拉,看她能给你几个字。
话说你一个大佬,为什么天天过来食堂啃馒头啊?”
“我他妈有招吗?你们玩意儿的降落地点全是这个学院附近,老子不过来帮忙盯着,万一出点啥问题,不操了?”
灰化的处理进度,没有援助物资的发放那么顺利。
塔维尔已经快把自己的头发薅秃了——不是比喻,是真的薅。
她的绿毛蛇不少分身的头发本来就因为高强度工作变得稀疏,这几天又掉了不少。
洛德在走廊里碰到她的时候发现她发际线又后移了几毫米,正要开口调侃。
塔维尔先发制人:“你要是敢说一个字,我就把你老婆的戒指配方改成辣椒油。”
洛德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灰化不是污染——不是物质被改变了,不是把有毒的东西混进了干净的东西里面,不是用水冲洗或者用化学中和就能解决的问题。
是信息层被覆盖。
某种不属于这个宇宙的信息模式,像一张透明的、无法撕掉的薄膜,盖在了这个宇宙的物理规则之上。
覆盖之下的物质还是原来那个物质,但它的行为方式变了——
原本应该长出庄稼的土地开始长出不可名状的东西,原本应该清澈流淌的水开始变得黏稠并发出微光。
原本应该正常运转的生物组织开始按照另一种规则生长。
帝国的技术可以阻止进一步扩散——在信息层建立防火墙,把污染区域隔离起来。
可以修复已经被污染的区域——用信息层修复装置,一点一点地把覆盖上去的信息模式揭掉,露出下面原来的信息。
但修复速度慢——慢到塔维尔每次看进度条都想砸屏幕。
成本高——修复装置需要消耗帝国的稀有资源,不是随便哪个星系都能产的。
而且不是所有类型的灰化都能被修复——有些灰化污染太深了,原始信息已经被覆盖得太久,久到下面的信息已经被侵蚀得面目全非。
修复装置也无能为力,只能标记为“永久污染区”。
研究团队在现场搭建了一整套分析设备——
从轨道上运下来的,几个集装箱大小的精密仪器,被安置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实验室里。
实验室的外墙是三十米厚的防护炼金材料,因为灰化样本偶尔会发生预料之外的反应。
从灰化样本中提取出来的信息碎片被送入量子计算机进行解析,每一块碎片都需要花费大量的算力和时间。
塔维尔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已经连续工作了很长时间——
她的几个分身在实验室和办公室之间来回穿梭。
速度已经快了——比以前快了好几倍,以前光是分析一个样本就需要好久,现在有了帝国的量子计算机,时间缩短到了几小时。
但还是不够快。
新的污染区域还在出现——虽然频率比以前低了很多,以前每周爆发好几次,现在降到每周一两次。
强度没啥变化,依旧小的忽略不计,大的把整个星球给扬了。
所以一直没有彻底停止。
根源没有找到,没有找到根源,就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虽然很废话,但是就是真理(?_?)
就像是想吃玉米棒子你得先种玉米,就算是苏穗总来了,你也得先抽玉米穗长出来玉米才能啃。
这事急不得。
“塔维尔,你头发又少了。”洛德站在实验室门口,双手插兜,语气诚恳。
“陛下,您知道什么叫死亡威胁吗?”
“知道,我每天都要收到几十条——虽然完全没在意过吧。”
“那您为什么还要说?”
“因为不说我难受——我就是个贱人。”洛德靠在门框上,看着塔维尔那张快要吃人的脸,“而且我觉得你就算头发全掉光了,帝国也不会少给你一分经费。”
“陛下,这话我爱听。
所以请您在经费报告上签字的时候,不要再给我批注‘请详细说明采购理由’了。”
“不行,潘多拉要求的。”
“潘多拉殿下只是走个形式,您完全可以闭着眼睛签。”
“我闭着眼睛怎么看到你的申请单?”
“所以您把眼睛睁开,但不看内容,直接签字就可以了。”
“海伦说这样不合规。”
“海伦说的都对,但海伦不是陛下您啊——而且我反而好奇了,陛下,你知道有多少的文件特别是我的文件,你直接签字了吗?”
“不知道啊。”
“陛下,你没救了。”
洛德看着塔维尔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突然觉得这个绿毛蛇在帝国混了这么多年,早就摸清了所有官僚系统的漏洞。
他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行,下次我给你闭着眼睛签。现在你继续薅头发,我不打扰你。”
援助物资带来的热度在几周后慢慢平息了,毕竟再大的新闻也顶不住天天炸的炼金部门更有节目效果。
帝国的存在从“震惊世界的消息”变成了“抬头就能看到的背景板”,军舰从头顶飘过——又是几艘。
星环从头顶划过——比昨天更亮了,大概又装了不少新模块。
物资从天上落下来——这周的物资清单上多了几样东西,包括帝国标准语教材和帝国饮食文化入门。
从猎尘者到炼金师,从研究院的学生到路边的大爷——
路边的大爷甚至开始用帝国的建筑材料搭了个新凉亭,说“这材料结实,遮阳挡雨都好使”。
所有人都接受了同一个事实:这个世界确实变了。
至于变成什么样,还不知道。但至少目前来看,日子比之前好过了一点。
白捡的东西不要白不要——这是大多数人的心态,务实到了骨头里。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哪怕是免费的,是最贵的——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朝无酒王八蛋!
海拉走在学院里,阳光很好,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的头发上投下不断移动的光斑。
路过告示板的时候看到上面贴着一张新的海报——
帝国标准语初级课程,每周二周四晚上,地点三号教学楼,免费,自带笔记本,不限年龄不限专业。
海报的设计很简洁,底色是帝国的深蓝色,中央是几行白色字体,角落里有一个二维码,扫码可以下载学习资料。
有人在海报空白处用笔加了一行字:“老师是帝国的外交部长,真人授课,很漂亮,说话很好听。”
海拉看到这行字之后愣了片刻,然后意识到这是在说她。
“所以我现在是你们文明的教学资源了?”海拉指着海报上那行字,转头看洛德。
“多好,官方认证的漂亮。”洛德凑过去看了一眼,“而且他们说的是实话——如果少说点地方脏话就更好了。”
“老师,您有没有想过,我每天晚上还要备课。”
“备课好啊,防止你闲得去炸什么东西。”
“我又不是炼金部门的人!”
“昨天是谁差点把我办公桌掀了?”
“那是欧若拉干的。”
“你递的工具——我不就吃了你块红烧肉吗?至于吗?。”
海拉:“东坡肉一共就他妈一块——你是怎么好意思的?”
“可是我真的很好意思啊!”
洛德:(′??? ) ?艹海-拉艹凸
她发现跟洛德吵架永远吵不赢,不是因为他说得对,是因为他总能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实里找出最让人无法反驳的那一条。
她跺了跺脚,转身朝教学楼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甩了一句:“今天晚上七点,三号教学楼,你来不来?”
“来,我得看看我的外交部长是怎么被一群炼金学员折磨的。”
“你等着。”
“算了,还是别等了,我还有文件。”
旁边跑过几个学员,一边跑一边喊:“炼金部门又炸了!这次是c区的废料处理室!”!
声音很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另一个人喊:“炸多大?”语气很急切。
第一个人喊:“不大,就一个小蘑菇!”
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几个人跑远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消散,被风吹走了。
远处c区的方向升起一小朵灰白色的蘑菇云,大概几十米高,在蓝天的背景下像一个不太成功的。
洛德靠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看着远处那朵还没散尽的小蘑菇云,又看了一眼手机上丁无痕刚发来的消息——
“帝国的第二批援助清单出来了,你要不要过目?”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里,从长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算了吧,这个事情还是得有救的。”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不然自己怎么过幸福的蜜月生活呢?”
他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训练场草屑,朝教学楼走去。
阳光很好,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身后又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爆炸闷响,大概是炼金部门又在测试什么新配方,他没有回头——
真男人永不回头看爆炸……当然,也有种可能是裤头被炸裂了,谁先转身,谁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