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在钟波里的黑色魔光猛然倒卷,尚未散尽的碰撞余威便撞穿血色通道下方的残陆,沿着断裂地脉掀起层层倾覆的星骸。
被钟声震离原位的群星残核还未坠下,第二重金浪已追上黑潮,将那些横亘古道的大界断层一并卷向了深空。
连绵漂浮在深空各处的古老残陆在狂暴的极道余波中接连解体,化作亿万吨乱石怒潮卷入虚空狂澜。
原本贯通沉星帝墟内外的数条主干星空航道,在这一击之下硬生生被齐根切断,暴乱的空间裂隙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整片乱星黑海核心腹地的虚空结构大面积坍塌,汹涌的混沌潮汐顺着断裂的深空断层疯狂倒灌而入。
无数悬浮在星海深处的古老陨石带在这股灭世伟力面前无声风化,化作绵延无际的灰色尘埃海。
巍峨魔影跨界探出的漆黑魔手被沉星钟迎头震退,掌心迸溅出大片泛着刺鼻腥气的冰冷墨黑魔血。
每一滴魔血坠落在破碎的虚空中,都瞬间将广袤深空腐蚀出漆黑空洞,燃起永不熄灭的暴虐魔焰。
手擎沉星钟的残破战躯同样在反震狂澜中向后倒滑,原本斑驳残缺的甲胄表面崩飞出无数金属碎片。
他那残缺的胸膛与肩骨处崩裂开数道深可见骨的狭长裂口,灿金色的古老战血顺着战甲裂隙喷涌而出。
然而那些战血并未洒落星海,反而在胸腔内沸腾不屈的铁血战意催动下,化作滔天赤霞蒸腾而起。
赤霞交织在沉星钟璀璨的金色光晕四周,化作一方方古老沧桑的大道战图,庇护住战躯周身残破的骨骼。
在外侧尚未退出风暴的太衡界宗舰队中,横亘星空的亿万里主舰先是舰首猛沉,继而被身后追来的黑潮掀起了尾部。
舰首铺开的防御纹路接连熄灭,原本连成一片的光幕裂成无数碎块,照得甲板上奔走的身影忽明忽暗。
那片曾容得下群舰列阵的古道已经不见,断裂的大界地壳横着翻来,将整支船队的退路压成了一道狭长豁口。
太衡界祖猛地抬袖,体外界宇的厚重光辉迎上地壳断面,才将那块庞然残陆推向侧方。
他袖口随即炸开,滚烫鲜血顺着手腕落下,连胸前衣襟都被接连涌出的血染透。
先前争夺古钟时的傲然早已不见,他看着远处仍在升高的黑色魔影,只觉那片退路还在不断向内收缩。
“弃开两翼,主舰沿外侧走,不许再往战场看!”
号令传下时,舰侧一名长老仍在挥臂招呼失散的弟子,下一瞬便被翻涌的乱石遮断了身形。
太衡界祖不能再等,掌中本源猛地压入主舰防御,裹起重伤的衡元至尊与近旁长老退向舰桥。
衡元至尊半伏在血泊里,才勉强抬起头,迎面透来的金黑光辉便让他再度闭紧双眼。
他已经分不清古钟与魔掌谁在压来,耳中只剩下主舰阵基连续炸裂的闷响,连伸手撑住身躯都十分艰难。
太衡界祖将一口精血逼入护持光辉,硬顶着古道两侧倒灌的混沌潮汐,把倾斜的主舰扳向那道豁口。
舰尾拖出的光芒被风暴拉成长带,沿途断裂的桅架与外甲纷纷脱落,在主舰身后砸出一串黯淡火光。
几艘数千万里护卫战船试图尾随转向,却被横过古道的漆黑光刃截住,最后亮起的求援信号也没能穿过那片黑暗。
太衡界祖回望一眼,眼角狠狠抽动,终究没有令主舰掉头。
另一侧的玄极道主早已收拢玄穹道图,将仍能响应号令的舰船挤向古图垂落的青辉之下。
青光中的山岳虚影一座接一座倾覆,散开的图纹随即补向缺口,在黑潮冲到舰桥前重新叠成厚幕。
他不再试图护住整片舰阵,而是将古图最凝实的部分压在主舰前方,强行劈开翻涌的星骸。
两翼护卫战船还在极力靠近,侧后方却先被一片金色音浪扫过,残帆与断舰一同翻进了奔腾的混沌。
舰舱中的陆观澜与裴照临被震得同时咳血,守在旁边的门人撑起护持,才没让他们随倾斜的床榻撞向舱壁。
陆观澜挣扎着睁开眼睛,透过破裂舱顶望见古图外那只压落的魔掌,刚凝起的神色便又黯淡下去。
裴照临依然昏沉,呼吸随着每一轮舰身震颤而散乱,连落在襟上的碎屑都无人来得及拂去。
“守住舱门,谁也不许离开主舰!”
玄极道主的声音压过混乱呼喊,带血的掌指按住玄穹道图,将刚刚裂开的青辉重新拉向舰尾。
他借着古图承下的这一波反震带起残舰,贴着外侧尚未合拢的星骸缝隙遁入深空。
那片青辉刚退,后方涌起的灰白尘海便覆盖了原处,连各舰之间曾经相接的阵光都再也寻不见。
外围的赤曜古族战船同样失去了退路,猎猎赤旗卷进破碎桅杆,甲板在一道道撞来的星骸下不断向内折陷。
船上修士抬起的道兵还未迎上黑潮,护船光幕便被整片压灭,混乱的人影随舰体一同消失在尘浪里。
数名散修化宇大能已抢先弃船,体外正在衍化的界宇光影护着身躯,朝不同方向突围。
其中一道遁光眼看便要冲出残陆断层,迎面却升起沉星钟震出的金色巨浪,将那层护持连同身影一起吞没。
另一人急忙变向,祭出的化宇道兵横在胸前,仍被后续冲来的黑潮碾断,瞬间化作血雾。
他们脚下那些曾可停靠远航舰船的残陆正在成片消失,许多修士刚离开破船,便发现四面都已没有可供立足的空隙。
惊呼声被钟鸣压碎,血色遁光在灰白尘海里接连熄灭,奔逃的人群再也顾不得争抢原来的航线。
更远处,溯古殿的接应灵舟已经退出古道正面,却仍被一道追来的震荡掀得横转。
老殿主抬掌拢住船首,体外界宇本源化作沉厚屏障,将斜撞来的残陆碎块分向两旁。
屏障外缘不断剥落,他便继续向前压掌,不肯让后续追来的余威越过自己半步。
沈归藏握着阵盘回望,眼看连接帝墟的古道从中折断,远处那艘探遗飞舟只剩下一点摇晃的暗影。
“陈道友他们还在里面,原来的出口没了!”
他下意识调转阵盘,舟首才偏过一线,前方混沌便被新的钟浪推成一堵铺天盖地的尘墙。
老殿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指缝里渗出的鲜血滴在阵盘边缘,让沈归藏猛然停下动作。
“退路还未断尽,先护住舟里的人,回去只会全留在那里!”
沈归藏望向舱门,受伤的同门正被扶着靠在门侧,苍白面上同样带着想要开口的焦灼。
他终于咬紧牙关,将阵盘转回原位,循着老殿主撑开的狭窄空隙驱舟向外。
灵舟外缘又一道护持被震裂,老殿主向后退了半步,肩背却始终挡着帝墟方向扑来的风暴。
沈归藏不敢再回头分神,只将那一点探遗飞舟的影子记在心底,带着满舟伤者没入翻涌的星尘。
随着各方势力的亡命逃离,原本拥挤喧嚣的星空战场迅速变得空旷而死寂。
而在战场的正中央,唯有那艘残破的探遗飞舟在狂暴的风浪中孤零零地沉浮,随时都有可能彻底解体。
巍峨如魔山般的旧劫魔影傲立苍穹之巅,深邃漆黑的魔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擎钟而立的残破战躯。
魔影周身缠绕着亿万重怨魂哀嚎所化的漆黑锁链,冷酷森严的气机让四周的虚空不断簌簌湮灭。
那座原本连接着旧劫深渊的猩红血色通道在深空顶端缓缓蠕动,如同一尊来自亘古的灭世巨兽张开的狰狞巨口。
无数惨白的白骨与残破的兵刃在魔影四周沉浮盘旋,散发出足以冻结星海万灵神魂的刺骨森寒。
“当年,你拼死从混沌海深处盗走那一页祭世古卷,今日仅凭一具残躯残钟,也敢在此阻拦本座?”
冰冷彻骨的喝问声如滚滚九天惊雷,在破碎的星海深处轰隆作响,字字句句都蕴含着冻结大道的刺骨杀机。
魔影眼眸之中漆黑魔焰熊熊跳动,倒映出千万年前诸天喋血、众神陨落的惨烈浩劫图景。
“当年,主祭者要取诸天为祭,你却偏要带着那页古卷离开混沌海,最后护住了什么?”
魔影抬手按向腰畔,似在模仿残破战躯护住旧囊的动作,掌中凝起的死气却已经沿着钟波边缘压下。
“古卷还在你身上,可你的门人呢,你开辟的那片帝墟里,还剩多少人能应这声钟?”
沉星钟在这声质问里骤然震动,逸散的金辉照过残殿断墙,照出了石阶尽头早已空无一人的广场。
魔影不再等待回答,趁钟口横转之际逼近半步,周身黑潮向着旧囊所在的一侧猛然收拢。
“将它留下,今日便不用再把这些残界打碎一次。”
冷酷无情的话语撕裂了星海的虚无,将远古纪元那一桩惨绝人寰的诸天大秘彻底揭开了一角。
面对这冰冷无情的嘲弄与诛心质问,那具胸膛穿孔的残破战躯神色漠然,未曾开口吐露半个字音。
他那空洞却燃烧着熊熊金色战火的双眸之中,唯有一片看透万古兴衰的绝对从容与冰冷杀伐。
回应旧敌的,是一记比先前更加决绝狠厉的悍然反击!
残破战躯迈开沉重如岳的步伐,每一步踏在虚空之中,都令无垠虚空剧烈崩塌出一座巨大的深渊脚印。
掌中沉星钟横转而起,钟体表面纵横交错的古老裂痕之中,猛然喷薄出无边无际的炽烈金色道火。
亿万道金色神符化作一片浩瀚汹涌的金色天河,裹挟着横推三千大千世界的无上战意,不闪不避地朝着巍峨魔影狠狠轰去!
整座沉星帝墟漂浮的亿万星骸残殿在这一刻剧烈共鸣,化作浩瀚无边的金色光海加持在钟身之上。
那是属于沉星巨头当年开辟此方星海时遗留下的不灭烙印,纵历万劫,亦不向黑暗妥协半步!
站在下方受损飞舟甲板上的陈光与夜云青听闻那番跨越万古的喝问,心神掀起了滔天骇浪。
结合先前在沉星古殿藏阁之中与沈归藏一同翻阅的那卷古老图记,陈光脑海中的诸多谜团在这一瞬间轰然贯通。
“师姐,原来整座广袤死寂的乱星黑海,竟是在那场远古浩劫中被生生打碎的宇宙古战场!”
陈光目光如炬,望着高空那具英勇无畏的金色战躯,沉声向身旁的夜云青传音道。
夜云青清澈的美眸中同样闪烁着难以言喻的震撼之色,手中的九曜天图正散发着幽幽的星芒,道出了自己的猜测。
“当年祭祀一脉为了推动所谓的灭世大祭,掀起了席卷深空的灭世血案,无数浩瀚大界被残忍屠灭。”
夜云青轻声回应着,清澈的眼眸中流淌出对那段悲壮岁月的深深敬意。
“沉星巨头为了挽救诸天万界,孤身一人杀入混沌海最深处,强行夺下了那一页关乎大祭根基的祭世古卷。”
“而眼前这尊魔影与沉星巨头的生死决战,将这方星域中数千座原本繁盛的大界彻底轰碎成了漫天残骸,才堆积成了如今的黑海!”
陈璐紧紧挽着夜云青的臂弯,小脸上满是敬畏与震撼,轻声低语道:“难怪这片黑海到处都是残碎的世界残片。”
这是一段被岁月尘封了亿万载的悲壮史诗,更是深埋在乱星黑海冰冷尘埃之下的残酷真相。
昔年繁华昌盛的浩瀚星域,如今沦为无边无际的废墟死海,唯有那不灭的守护意志依旧在与旧劫厮杀。
陈光体内世界中的十二万九千六百处微尘大穴在此刻生出莫名感应,磅礴的圣力在经脉中激昂奔流。
高空之中,巍峨魔影见到残破战躯竟然毫无惧色地主动反击,周身魔焰在极怒之下疯狂暴涨。
“冥顽不灵的腐朽尸骸,今日便让你彻底灰飞烟灭,将那页古卷双手奉还!”
巍峨魔影双臂如同揽天之翼猛然扬起,体内浩瀚磅礴的极道界宇本源化作两座通天彻地的漆黑魔印左右合击而出。
两座漆黑魔印如同一对合拢的宇宙磨盘,印面之上铭刻着无尽白骨沉浮的邪异魔纹,所过之处将残存的光芒尽数吞噬殆尽。
魔印所过之处,虚空被直接碾压出两道宽达数亿万里的虚无鸿沟,暴乱的地水火风在鸿沟深处疯狂喷涌。
沉星钟喷薄而出的金色天河正面撞在了左侧那座漆黑魔印之上,刹那间爆发出毁天灭地的炽盛光芒。
轰隆隆!
古老厚重的钟鸣响彻九霄,金色符文如同一柄柄无坚不摧的利剑,硬生生将左侧那座魔印当场刺穿撕裂。
魔印炸裂成无数漫天飞舞的黑色流火,将无边虚空瞬间化作了一片火海。
然而巍峨魔影的搏杀经验老辣到了不可思议的境地,在左手魔印受阻的刹那,右侧魔印陡然变换轨迹。
漆黑魔印化作一只森然惨白的白骨魔爪,五指指节如同一柄柄锋利无匹的死亡钩锁,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刁钻抓出。
魔爪撕裂虚空,竟然直接绕开了正面轰鸣的沉星钟,直取残破战躯腰间悬挂的那只陈旧兽皮囊!
那半截泛黄古旧的祭世古卷残页,正在兽皮囊的边缘处若隐若现,流转着令诸天大道为之战栗的玄奥波动。
残破战躯反应迅疾如电,在千钧一发之际猛然侧转战躯,以宽厚伟岸的后背死死护住腰间的旧囊。
同时他空出的左手五指捏拳,左臂表面覆盖的残破铠甲在瞬息之间爆发出夺目的神霞,一记苍茫浩瀚的金色帝道拳印迎头轰出!
砰!
拳爪正面撼击在了一起,恐怖绝伦的极道本源涟漪化作一圈圈实质般的毁灭波纹,向着星海四极疯狂扩散。
白骨魔爪上的数根森白骨刺在拳劲轰击下寸寸崩断,但残破战躯左臂上的铠甲碎片亦被震得四处飞溅。
金色与黑色的鲜血在交击之处疯狂飞洒,残破战躯借着反震之力在虚空中横移,撞碎一座座大界残骸,依旧将那页古卷完好无损地护在身后。
接连两度抢夺古卷受阻,巍峨魔影忽然收住追击,掌中残留的黑血滴向下方,化作一道道倾斜贯落的暗流。
残破战躯没有追进那片暗流,沉星钟向外一横,先将旧囊所在的一侧护住,脚下则踩着尚未散尽的金浪缓缓抬高。
被他们隔在中间的古道遗骸从底部崩开,原本平展的大陆向两端折起,露出深埋其下的成片星核。
魔影忽然翻掌,那些正被暗流带走的星核随黑潮转向,不再撞钟口,而是绕向残破战躯后侧。
金色钟波若继续追着魔掌推进,便要让出腰畔这条空隙,残破战躯的前冲之势也因此骤然停住。
他将钟身向后压转,密集符文在背后连成半片光壁,迎面砸来的星核在光壁上炸成了千万道刺目长焰。
魔影趁他转钟,沉下的左掌陡然抬起,穿过未散的长焰直按残破胸口,掌缘已经触到了斑驳甲片。
残破战躯反而顺着掌势侧身,钟底擦过臂弯横撞而来,将魔影刚压近的手腕震得向外翻折。
黑潮从那处豁口喷薄,金辉随即追入,两尊身影一前一后撞进星骸深处,原地只留下仍在塌落的大界断面。
隔着残舟抬头望去的陈光只看清那只始终护住旧囊的手,便又被迎面亮起的钟光映得眯起双眼。
待金光稍暗,他才发现主战场已经向侧上方移去,先前横在退路之外的残陆正整片向他们压来。
“只剩残躯还要挡路,本座便连这口钟也一并压下!”
巍峨魔影仰天发出震动万界的凄厉咆哮,整个庞大的身躯在这一瞬间疯狂暴涨,化作了一尊横亘深空的太古神魔。
不仅如此,在他伟岸巍峨的魔躯背后,一座浩瀚无垠的漆黑界宇虚影轰然显化而出!
那方黑色界宇广袤无边,内部无数干瘪枯寂的古老大界残骸在死寂的星空中无声哀鸣,翻腾着永恒沉沦的毁灭死气。
那片黑色界宇投影随着魔影的手势向前倾压,深处涌出的本源不断填补被钟波割裂的缺口,把正面攻势重新推向残破战躯。
黑色界宇方一降临,这片星空之下的所有天地法则便尽数向着中央疯狂塌陷回缩,整片星海仿佛要被这方魔道世界彻底吞噬同化。
磅礴雄浑到了极致的极道界宇本源化作万道漆黑如墨的灭世狂潮,如同一方倒悬的黑色天海,朝着下方的残破战躯泰山压顶般悍然倾覆而下!
面对这足以让星辰尽碎、万界沉沦的极道界宇狂澜,残破战躯那深陷的眼眶中爆发出两团璀璨刺目的金色神火。
他双手高高擎起沉星钟,双足狠狠一跺,整个人化作一道逆天而上的刺目金芒,悍不畏死地迎着黑色界宇狂潮正面逆冲而上!
当!
连续三声宏大无边的帝道钟鸣响彻苍穹,沉星钟古朴的钟口之中,猛然喷薄出千百条粗大如太古山脉的金色秩序神链。
每一条金色神链之上都铭刻着沉星巨头毕生修持的至高帝道法则,如同一条条苏醒的金鳞狂龙,在星海之中疯狂盘旋飞舞。
漫天神链交织穿梭,化作了一张遮蔽星空的浩大金色天网,反向狠狠勒入了那座下压的黑色界宇虚影之中!
嗤嗤嗤!
刺耳的法则摩擦与湮灭之声在整片深空之中疯狂回荡,金色神链如同一柄柄切入魔躯的裁决神刀,将倾泻而下的黑色狂潮层层分割绞碎。
巍峨魔影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魔掌翻覆之间接连拍出上百道漆黑魔印,死死压制着金色神链的疯狂切割。
残破战躯周身战甲寸寸崩裂,金色的战血顺着指尖不断流淌,但他双臂之中的力量却未曾松懈分毫,死死维系着神网与黑色界宇的僵持平衡。
两尊跨越纪元的古老巨头在这一刻陷入了最为凶险惨烈的大道搏杀,每一息之间都有一座座古老大界的虚影在彼此对撞中彻底飞灰湮灭。
整片星海深处的大道秩序被寸寸撕碎,化作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狂澜,将两人的伟岸身影彻底淹没在光海深处。
然而就在这两大无上存在倾尽全力僵持抗衡的生死关头,一道谁也未曾预料到的致命危机,却在主战场的边缘悄然降临。
主战场中央两大极道界宇对撞产生的狂暴余波,在星空中疯狂激荡回旋,最终化作了一柄横断星宇的漆黑毁灭光刃。
这柄光刃裹挟着斩灭一切生灵的绝灭杀机,斜向切碎了沿途的重重空间褶皱,笔直地朝着下方那艘停滞不前的探遗飞舟狠狠扫去!
毁灭光刃所过之处,冰冷的空间如同一张脆弱的薄纸般被瞬间整齐划开,深邃漆黑的空间深渊沿途喷薄出暴乱的虚空风暴。
数块悬浮在飞舟斜前方的数千万里太古陨铁,在触及光刃锋芒的刹那,连一丝声响都未能发出便直接湮灭为了虚无。
立于甲板最前方的陈光神觉何等敏锐,在光刃撕裂深空的最初一瞬,便瞬间察觉到了那股致命的刺骨杀机。
他深知在这等七世极道交锋催生出的毁灭光刃面前,单凭修士的肉身体魄去硬抗,无异于自寻死路。
“师姐,小璐,快退至残存阵纹内侧!”
陈光沉声断喝,双臂舒展间一把拉住身侧的夜云青与陈璐,带着两女向着飞舟甲板最核心的坚固龙骨阵眼全速移步。
轰隆!
那道割裂十方苍宇的漆黑光刃主锋险之又险地贴着飞舟的外侧船舷呼啸斩落,将外侧浩瀚的虚空当场斩成了两截。
尽管避开了最锋利的光刃锋芒,但光刃扫过带起的恐怖反震狂澜,依然如同亿万座奔腾的古老神岳,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受损飞舟之上。
咔嚓!
伴随着连绵不绝的金属断裂哀鸣,探遗飞舟两侧原本就布满裂痕的厚重船舷当场被震成了漫天飞射的残破铁屑,当场爆碎
残破的甲板在剧烈的震荡中寸寸断裂,化作无数块燃烧着青烟的灰烬,散落向无底的虚空深渊。
面对迎面扑来的狂暴冲击气浪,陈光周天十二万九千六百处玄妙窍穴在瞬息之间齐齐炽盛璀璨!
体内的一元无量大阵如同一座开天辟地的古老烘炉,轰鸣运转间将无穷无尽的灿金色圣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至全身四肢百骸。
四极神柱通天彻地,喷薄出璀璨夺目的灿金色神曦,将他的肌体骨骼映照得一片通透无暇。
他体表覆盖的撼天战甲在感应到灭顶危机降临的刹那,深层烙印的战皇意志轰然自主复苏!
嗡!
亿万道璀璨耀眼的鎏金神华自战甲的每一片龙鳞甲胄之上奔腾涌出,化作一尊高达亿万里的巍峨战皇虚影,巍然耸立在破碎的甲板之上!
灿金色的战皇披风在狂暴的风浪中猎猎招展,散发出镇压诸天乾坤的无上皇道大势,以纯粹的极道护体金光正面迎向了狂暴的反震风暴!
与陈光并肩而立的夜云青同样娇喝一声,将体内的圣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掌中的九曜天图之内。
九颗巍峨浩瀚的古老星辰虚影自古图之中呼啸升腾而起,垂落下重重叠叠的九色星辉神幕,将她自己与身旁的陈璐紧紧庇护在内。
古图表面的山川江河虚影随之舒展盘旋,将那股渗透而来的空间撕裂之势尽数消融瓦解。
这幅天图,似乎有些不简单,远非寻常的至尊兵器可比,防御力方面都足以跟帝路巨擘兵器媲美了。
要知道,这可是帝路巨头家交手的余波,至尊都是当场震死,更别提一件至尊级别的兵器。
陈璐亦紧抿着唇瓣,双手紧紧扣住夜云青的衣袖,周身散发出柔和温润的八彩仙光,化作一片澄澈光晕,洗涤着四周侵蚀而来的刺鼻死煞气息。
祥和纯净的八彩仙光所过之处,那些如附骨之疽般的漆黑魔煞纷纷如残雪消融,无法侵入三人护体光晕分毫。
砰!
极道反震狂澜狠狠撞击在撼天战甲撑起的鎏金神华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
陈光周身大穴圣力奔流,一元无量大阵始终供给着他护持自身的力量,真正撞来的狂澜却先被撼天战甲金辉截住,在甲片外炸成了纷飞光雨。
他的足下甲板向内凹陷,胸腹也被余震逼得一闷,待体内气血转过一周,那点震伤已经平复,眼前灿金色的四极神柱依然稳固。
夜云青将九曜天图压向侧后方,星辉贴着陈璐肩头收拢,抬眼望向先前尚能看见的那道空间褶皱。
“师弟,侧面那条空隙也被压住了,不能过去。”
陈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整片残陆正被黑潮推向那里,原先的暗缝转瞬便被迎面相撞的星骸填满。
“守在这边,先别离开战甲护持。”
然而就在三人刚刚化解了这一波致命余波的刹那,虚空深处,一双阴毒森然的眼睛却悄然锁定了他们。
那是一直在主战场边缘窥伺等待的黑袍老怪!
这位方才被残破战躯一钟震裂手掌、口喷黑血的五世大祭司,此刻正蜷缩在一处虚空暗礁的阴影之下,眼中闪烁着如毒蛇般残忍狡黠的凶光。
他亲眼看见沉星钟从陈光身边飞起,也看见残破战躯在近处出现,至于那具战躯此前藏在何处,他并未看清。
陈光身上的撼天战甲金辉未散,夜云青所持九曜天图又护住了近处两人,落在老怪眼中,都是值得冒险攫取的重器。
眼下高空之中,黑色界宇投影被沉星钟的神链缠住,魔影与残破战躯都在不断催动本源,接连变换的主攻将两者锁在同一片金黑风暴之中。
这对于他而言,简直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掠夺良机!
“钟从他身旁来,那具残躯也在近处出现,将他拿下,总能问出些线索!”
老怪盯着两件仍在护持的器物,手指慢慢张开,终于把注意从腰畔旧囊移向了下方的三人。
黑袍老怪嘴角勾勒起一抹贪婪而狰狞的残酷冷笑,枯瘦如柴的苍老身躯在瞬息之间如鬼魅般融入了破碎的虚空之中。
他甚至没有引动半分空间波动的涟漪,借助死寂冰冷的死气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绕过了两大巨头交手的大道风暴边缘。
下一刹那,受损瘫痪的飞舟斜上方不足百丈之处,虚空骤然如同墨汁般大面积漆黑浓郁起来!
轰!
那道身披宽大黑袍的枯槁身影自漆黑深渊中悍然跨出,周身环绕的五重体外界宇本源毫无保留地轰然倾泻而下!
浓稠腥臭的极道死气化作一座倒扣的天地牢笼,在瞬息之间将陈光三人周遭所有的虚空退路完全封死!
“蝼蚁,将你身上的所有秘密与古器,通通给本座交出来吧!”
黑袍老怪发出如夜枭般刺耳尖锐的狂妄狞笑,右手探出黑袍袖口,化作一只压盖整片星空的死亡巨爪,带着毁灭一切生灵的大道意志,凶狠残暴地朝着陈光三人当头狠狠抓摄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