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盯着钟面上那点深褐色的印子，看了很久。他没有碰。他怕一碰，这间产室里的东西，又活过来。他掏出手机，把那道裂纹和印子，拍了下来，发给苏晓。“苏晓，查查这间产室，十几年前，出过什么事。“
苏晓办事快，晚饭前就回了消息。电话那头，苏晓的声音，压得很低：“北哥，查到了。这间产室，十四年前，出过事。““一个产妇，在这儿……难产。“顾北握着手机，心里一紧。“她大出血，没救过来。“苏晓说，“孩子，也没保住。““母子俩，都没了。“
顾北的呼吸，停了一拍。十四年前。难产。母子俱亡。“后来呢？“他问。“后来，“苏晓顿了顿，“卫生院就慢慢废了。有人说，是那间产室闹鬼，晚上老有人听见婴儿哭。院里压不住，就关了三楼，再后来，整个卫生院都搬走了。“
顾北想起保温箱里那只布老虎，想起那张纸条：“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一个没救回来的产妇。一只没人来取的布老虎。一句等了十四年的“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顾北的心口，堵得厉害。他忽然想——那个产妇，临死前，是不是也像他妈一样，把什么东西，藏在了这间房里？
挂了电话，天已经全黑了。他站在三楼走廊里，看着那扇虚掩的产室门，想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他重新走进产室。这一回，他关了直播。有些事，他不想让所有人看见。
他走到产床前，蹲下，伸手，在地面上摸索。他数着地板砖，一块，一块，数过去。第三块。他的指尖，触到那块砖的边缘。砖面，微微松动。顾北的心跳，一下子快了。他摸出钥匙，用钥匙尖，把那块砖，撬了起来。砖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暗格。跟 0号房那个，一模一样的大小，一模一样的位置。
暗格里，放着一只铁盒。比 0号房那只小，也更旧。顾北把铁盒捧出来，手，微微发抖。盒盖没有锁，也没有刻字。他打开。盒子里，只有一样东西。一张老照片。
照片发黄，边角卷曲，上面是一群人的合影。背景，是云霄饭店的大堂。大堂里，挂着一面横幅，写着“云霄饭店开业庆典“。照片上，站着二三十个人，穿着三十年前的旧衣裳。
顾北的指尖，在照片上，一个一个地找。他在人群中间，找到了妈妈。年轻的妈妈，穿着白衬衫，扎着马尾，笑得很好看。顾北盯着照片里妈妈的脸，眼眶，一点点热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妈妈年轻时候的样子。
他的目光，继续在照片上移动。忽然，他停住了。照片的边缘，站着一个男人。男人穿着长衫，身形清瘦，站在人群最边上，微微侧着身。他的脸，有一半，隐在阴影里。可他袖口上，绣着一个小小的、半圆形的标记。像一片花瓣。跟听雨轩对讲机上的标识，一模一样。
顾北的心，狠狠一沉。穿长衫的人。三十年前，云霄饭店开业庆典上，他就站在人群边缘。而十四年前，这间产室，也有他的痕迹。这个人，从三十年前，到十四年前，到昨天，一直都在。他像一棵树，把根，深深扎进这些凶宅里。每一间挂着三点十七挂钟的房，都是他种下的。
顾北握着那张照片，指尖发白。他翻过照片，看背面。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很新：“你在找的，一直在你身边。“
顾北盯着那行字，眉头，一点点拧紧。你在找的，一直在你身边。什么意思？他在找的，是什么？密室？钥匙？妈妈？还是……那个穿长衫的人？他反复琢磨这句话，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他正在找的东西，一直在身边。可他翻遍全身，除了两把钥匙，一封信，一张照片，什么都没有。
等等。两把钥匙。一封信。一张照片。顾北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妈妈的脸，又落在照片边缘那个穿长衫的人身上。他忽然想到——这张照片，是产室暗格里找到的。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是谁，把它放进铁盒，埋在第三块砖底下？是妈妈吗？还是……那个穿长衫的人？如果是妈妈，她为什么要把一张有穿长衫人的合影，留给他？如果是穿长衫的人……那他为什么要留这张照片给顾北？他在提示什么？
顾北忽然想起一句话，是周叔在电话里转告他的：“有些门，开了，就别想关上。“又想起陈扫被拖走前，最后喊的那句：“砖下面……有她留给你的……“陈扫说，砖下面，是“她“留给他的。不是“他“。是“她“。也就是说，产室砖底这张照片，是妈妈留给他的。可照片背面那行字——“你在找的，一直在你身边“——又是谁写的？妈妈的字，他认得。那行字，不是妈妈的笔迹。
顾北握着照片，站在产室里，冷汗，一层一层地冒。有人在妈妈留给他的东西上，加了一行字。有人想让他，顺着这句话，去找什么东西。可那东西，到底在哪儿？
顾北把照片收好，站起身来。他走出产室，站在三楼走廊里，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他忽然想起，他刚进这栋楼时，二楼拐角墙上的那行字：“第三产室，别进。“有人，一直在警告别人，别进这些房。可那些房，却一间一间，主动找上他。就像那个“1“的热度——整个平台，只剩一个人，还在盯着 0号房。那个人，是谁？是妈妈吗？还是……那个穿长衫的人？
顾北站在走廊里，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静静地躺在通知栏里：“【系统通知】您关注的凶宅'0号房'，热度值：2。“
顾北盯着那个“2“，愣了愣。从 1，变成了 2。多了一个人，在看 0号房。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只知道，这个数字，正在一点一点，往上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里，一点一点，聚拢过来。
顾北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下楼梯。他身后，三楼第三产室的门，缓缓地，自己合上了。产室里，那口停在三点十七的钟，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齿轮转动的声音。咔哒。钟面上的分针，往前，挪了极小的一格。从三点十七，挪向三点十八。像是那间产室，也在一点一点，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