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样的内容，许多皇帝已经能够做到波澜不惊，心如止水了。
不就是明里暗里宣扬帝王将相不足以支撑现在的地位和名声么，不就是明里暗里说应该重视普通百姓——不，应该是普通百姓才是天下的主人吗，不就是明里暗里批评现在的许多制度和官员么，不就是……
哈哈。
反正看多了，听多了，也就那样了。
就算这么些大逆不道的观点被大量传播，那又如何？
反正他们也确实对此毫无办法，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任由对方肆无忌惮地传播；也反正，就算是普通百姓们全都听进去了这样的观点，他们也基本不可能做什么事情。
太平盛世，就算有这样那样的诸多不好，但被所有人放在第一位的还是好好过日子，好好活着，为此这些零零散散乱七八糟的问题、麻烦、不好乃至压榨那都是可以忍受的。反正日子还能过，那就过呗。
总不能因为一点点，哦，可能确实不只是一点点，麻烦和问题就直接掀桌子不过日子也不活了，把自己的脑袋，自己全家的脑袋，自己长辈妻子子孙后代乃至各路亲戚的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了吧？
没这样的。
所以，就算是知道了后来有人竟然是这么看待天下的，这么看待制度的，这么看待这一切的，那又如何？
反正他们也不会付诸行动。
再者，就算是付诸行动，这些人也找不到能够实现这故事中宣传的许多内容的方法。
因为他们这些天子、乃至那些学富五车饱读诗书且有丰富实践经验和开阔眼界的大臣们、名士们现在也一样想不出来究竟如何实现。
以及，当有些人真的选择造反，他们能够忍住当皇帝的诱惑吗？他们手下的人又能够忍受封侯拜相封妻荫子的诱惑吗？
当然，这些不过是往远了想。
事实上就是，太平盛世——包括没那么太平也没那么盛世的时候，普通百姓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造反的，不论他们听到了见到了什么样的思想观点。
而不是太平盛世，连忍一忍都活不下去的时候，没有这东西各种宣扬朝廷的各种问题、皇帝大臣乃至许多思想观点的各种问题，那些百姓也是会去造反的。
所以，这种内容虽然肯定要详细记录，但却不至于太过紧张，都得慢慢来。
现在倒是更应该思考一下这条新内容——旧的体系，已经千疮百孔，新时代的条件却还远未成熟……
并不难理解，这完全是大白话，简单易懂，就是字面意思而已。
而前半截，旧的体系千疮百孔，这点皇帝们并不意外，也不奇怪。虽然他们中有不少也不是明朝的皇帝，但是通过自己治国理政的切身体会，以及对明朝这个故事的观看，再加上和朱元璋朱棣等人的交流沟通，他们确实是注意到了一些情况。
确实，有些地方感觉已经到了极限，虽然不能说是难以为继，但确实没多少改进空间了。
可偏偏这些地方，大部分还都是出了问题的地方，是和明朝衰弱覆灭脱不了关系的地方。
尽管对朱元璋的不少政策和制度，他们并不认同，但也承认朱元璋和朱棣这些人的手段还是可以的，制度和政策也有他们的道理，但结果却就是如此，出了问题，又根本没办法修补改正。
这确实是旧的体系千疮百孔了。
那么，新时代确实很可能会到来。那问题就在这里，这上面说新时代的条件还远未成熟——到底需要什么样的条件？
难道是要让天下人都觉得可以没有皇帝？让天下人都觉得现在的朝廷有问题，完全不能继续？
但别的不说，就算条件果真如此，那么要怎么才能让全天下的人都在这些方面达成一致？天下自古以来便是如此，朝廷自古以来也便是如此，就连皇帝，也可以说是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怎么能够没有皇帝？现在的朝廷怎么就完全不能持续？
即便是现在有了这些故事和观点，不少人确实对朝廷没有那么恐惧敬畏，对皇帝也没有那么恐惧敬畏尊崇，但他们也确实并没有真的觉得皇帝就完全不能存在了——或者说，他们也依旧想象不出来天底下怎么能够没有皇帝。
那或者，是别的条件，比如让天下人都识字？识字了之后就想法多了，想法多了同时也就不那么受朝廷控制，也对士绅官员地方豪强之类的更容易心怀不满和敌意……
但这也同样有很多问题。
再或者有其他的条件？
李世民从记忆深处扒拉出来了一个词：“生产力？”
这貌似更加可靠一点。
但这里面也问题一大堆，比如生产力这玩意儿究竟要怎么发展到满足条件，什么样程度就算满足条件，满足了条件难道就其他方面自动改变和匹配了吗？
那显然也不是。
——所以，到底是什么样才算是新时代到来的条件？
这些脑子灵活又眼光长远同时还考虑很多的皇帝们纷纷陷入了思考，并且把这个问题一并放到了心里面的重要列表中。
周朝有了周礼，礼制逐渐完成；又有秦朝一统天下后，当今的制度基本上出现，加上汉朝的诸部完善……如果要从历史上找出什么“新时代”，或许也就这些，后来的诸多王朝，都没有真正脱离过这些框架，没有什么颠覆式的变化。
那这两者的条件，嗯，打仗？全天下的战火？
周朝推行新的礼制和其他制度，在于其统一了天下，完成了对可能的反对力量的清剿和压制；秦朝与汉朝同样如此。
所以，要点在于统一天下，以及能够对反对力量完成清剿和压制——而这个过程，是天下纷争，大战？
或许如此，但这也绝对不是全部。
且这里还有问题在于，这某种程度上是一个结果，或者是整件事情的后期，新时代的到来并不是从此才开始，至少对于他们想要探究的问题来说如此。
周朝能够完成统一天下的战争，清剿压制反对力量，那是因为他们的家族、以及早早就达成一致利益关系或者目标的同盟和下属，秦朝、汉朝俱都如此。
但是怎么才能形成一个打算推动新时代到来的群体？这个群体很可能其中的主干还不是某一个家族，而是一群本身可能没有特别多联系、也没什么血缘关系的人。且与之联合的，也很可能只是同盟，而没有下属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