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楚生见状，眼中笑意愈深，甚至没注意到身侧戴着眼镜年轻男人狐疑的眼神。
陆哥这眼神……怎么看起来有点奇怪？
“齐瑞，” 陆楚生收回目光，“你在看什么？”
眼镜男人，代号id医生，也就是齐瑞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事，只是在思考一些事。”
“……”
陆楚生瞥了他一眼，眉心微紧了紧。
另一边传送台上，随着倒计时计数声越来越短，安洁垂眸看了眼自己手腕上那圈黑发。
黑发在传送台边缘隐约泛起的白光中微微发着幽暗的光泽，一时间竟真的和手链很像。
她目光怔了怔，侧头看了身边的队友们一眼，心里莫名的难过消散了很多。
不管怎样，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安洁想。
随着倒计时结束，位于广场上方的广播系统内再次响起熟悉的机械女声，开始通报决赛规则，每个字几乎都在空旷的广场上空中回荡。
【让我们恭喜「监察队」、「活着」、「黑袍教会」三方公会成功入围决赛！】
在观众席一片热烈欢呼声中，机械女音的声音听起来似乎都拟人化了不少：
【那么，7369城镇公会赛决赛为三方对抗制，本次决赛副本名为——《轮回》。】
【副本规则将于副本内公布，副本结束时，剧情探索度最高的公会将获得本届公会赛冠军。】
【那么现在……开始传送。】
白光从三方传送台底部升起，台上的所有玩家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在白光淹没所有感官之前，虞时玖突然发觉脑中又响起熟悉的震动声。
这是黎明游戏用来让玩家们沟通交流的拟态“Vx”，只能在城镇内使用，几乎不可能在传送过程中收到消息——除非发消息的那个人，用了某种特殊的手段。
虞时玖努力在强光中睁开眼，手指滑过眼前悬浮的屏幕。
是陆楚生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别回头看。】
虞时玖觉得陆楚生可能脑子突然出问题了。
下一秒，蔓延到脑袋大白光吞没了一切画面。
昏沉中，虞时玖感觉自己顺着诡异的气流在缓慢下坠。
像是被某种温热的液体包裹着，一点一点往深处落去，耳边也随着越来越深的坠落隐隐传来水流涌动的声音，听起来很远，又很近。
他下意识想睁眼，但眼皮沉重得像是被人用胶水粘住了，连带着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安洁、陈毅、何玲玲、许寒……本该站在自己身边的四人声音他都听不见了。
还有陆楚生……他最后发来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别回头看”——别回头看什么？
是说他们现在在比赛，不能老是互相看来看去的意思吗？
虞时玖有点不太高兴，但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的最后一丝强撑的清明也卷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昏沉的黑暗中，虞时玖突然感觉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正在蹭他的脸。
一下，两下，带着熟悉的温热和微微扎人的触感，然后是尾巴，一条粗壮的、毛茸茸的尾巴，正不耐烦地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胳膊。
“……！”
虞时玖猛地睁开眼，瞪大双眼看着面前的猫科动物。
肥肥此刻蹲在他面前，这只肥硕的大橘猫蹲坐在床边的姿势和平时一模一样。
前爪并拢，刚收回去的尾巴绕着身体盘了半圈，绿眼睛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刚睡醒的虞时玖，绿色的猫眼里带着那种“你终于醒了”的傲娇嫌弃神情。
虞时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小声道：“……肥肥？”
肥肥喵呜一声，尾巴再次用力扫了扫虞时玖的胳膊。
虞时玖抬手习惯性摸了摸肥肥的脑袋瓜，有点懵地四处打量周身的环境。
他此刻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暖和柔软的棉被，日光从窗户边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被子上，更是旁人觉得暖洋洋的。
床头柜上摆着一只喝了一半水的玻璃杯，旁边是一本翻到折页的旧书，书脊上印着模糊的烫金字体。
这间陌生的房间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还立着一个简易的木质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类型的书，书架顶层还放着一盆绿萝，绿色藤蔓垂下来，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芒。
虞时玖摸着肥肥缓缓坐起身，被子从肩上滑落。
被子很普通，淡蓝色的被套，边角洗得有些发白，但闻起来有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干燥而温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看起来很真实，指节分明，掌心柔软白皙，看起来很修长也很健康，但……这不是自己手原本的状态。
啪——！
是肥肥又用尾巴拍了他一下，喉咙里也发出催促他起床的咕噜声。
虞时玖默然几秒，反手挠了挠它毛茸茸的下巴，掀开被子下了床。
地板被阳光晒的暖暖的，踩上去会发出一点点吱呀声，他没管这些径直走到窗边，没有犹豫伸手拉开窗帘。
阳光倾泻而入，晃得他眯了眯眼。
窗外的街道很安静。
楼下树木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树影落在人行道上，虞时玖还看到有只黑色的野猫从树荫下窜过去，钻进对面的巷子里不见了。
他甚至还听到楼下隐约传来早点摊的吆喝声，混着油条下锅时的滋滋响和豆浆的甜香，顺着晨风飘上来，若有若无。
这一切都太平和了，平和到让虞时玖有一种自己从未进过黎明游戏，只是住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过着每天早晨被肥肥叫醒，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日子。
虞时玖站在窗前，深呼吸了好几次。
他当然记得自己是谁，也记得安洁、陈毅、何玲玲、许寒更，记得自己现在身处的地方是决赛副本。
但这个“公会赛决赛副本”在副本一开局，就在用某些看似普通实则诡异的细节不断给他施加暗示——「你本来就该待在这里，那些在副本中的战斗和冒险其实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