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楚生说着掏出纸巾铺在垃圾桶旁边的水泥台子上，拆开手里的饭团包装，弯腰把饭团掰成小块饭粒子撒到纸巾上。
小橘猫看到他的动作，犹豫地咬着鱼骨头喵喵叫，好一会儿才放弃难啃的鱼骨头，迈着小碎步跑过来，看了看陆楚生，才低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它吃了！”
小虞时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羡慕，又有些不甘，“但是它是我的猫，怎么可以吃你的东西吃的那么高兴……”
“真的是你的猫吗？”
陆楚生没忍住又逗了一句。
小虞时玖果然受激，不高兴道：
“我刚才都说了，我给它取了名字！”
“取名字可不算。”
陆楚生靠在墙上，仰头看着三楼窗户里的小虞时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也给它取了名字，它叫来宝。”
“……”
小虞时玖皱起了眉头。
十二岁的他皱眉的样子和六年后看起来没什么区别，眉心会挤出一个小小的窝，嘴唇微微抿起来，看起来不太高兴。
“来宝不好听。”
陆楚生：“肥肥就好听吗？”
“肥肥当然好听。”
小虞时玖斩钉截铁，“它以后一定会长得很肥的，所以叫肥肥最合适。”
陆楚生：“那要是它一直这么瘦呢？”
“不会的。”
小虞时玖趴在铁栅栏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看着楼下正在吃饭团的小橘猫，道：
“我一定会把它喂得很肥很肥的，等我以后出去了，我要给它买最好吃的猫罐头，每天给它吃三顿，不，四顿。”
“……”
陆楚生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那个被铁栅栏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天空的窗户。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有点热，但他却觉得觉得自己的心有点凉。
“你怎么知道罐头的？”
陆楚生轻声询问。
“有一个护士姐姐和我说的。”
小虞时玖回答的很快，圆溜溜的眼睛也亮亮的，“那个护士姐姐就来了几天，我问她小猫喜欢吃什么，她和我说罐头，说好多小猫都爱吃罐头。”
“……她说的对。”
陆楚生回了一句，抿了抿嘴。
虞时玖在精神病院里待了多久，经历了什么，他以前不知道，现在终于能一点点在两人的记忆中拼凑出来了。
但陆楚生一时间竟然不太敢太快知道所有的事。
精神病院是什么地方？可能确实有好的精神病院，但绝对不包括虞时玖所处的这家病院。
如果它是正常的，虞时玖会变成后来那样的性格吗？
那些虞时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详细提起过的过去，此刻正以某种无法完全触及的方式，隔着那扇装着铁栅栏的然后窗户向陆楚生缓慢展开。
陆楚生想到自己在过医院相关的游戏副本时看到的剧情，心脏刺痛。
“时玖，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陆楚生忽然开口。
小虞时玖从铁栅栏后面探出一点脑袋，好奇道：
“打赌？什么赌？”
“从今天开始，我们一起喂它。”
陆楚生指着地上吃完饭团正坐在地上舔爪子的小橘猫，低声道：
“我不在的时候就你喂它，我在的时候就我来喂，等它长大如果变肥了，就叫肥肥，如果没变肥，就叫来宝，怎么样？”
小虞时玖认真想了想，皱皱鼻子道：
“可是我只能从窗户缝里扔东西下去，扔不准怎么办？”
“没事，”陆楚生道：“看到食物它自己会去吃。”
小虞时玖犹豫了下，“那你会不会偷偷把它的名字改成来宝？”
陆楚生失笑摇头，“……我不会。”
“你保证？”
“我保证。”
小虞时玖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似乎在评估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
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从铁栅栏缝隙里伸出一根细细的小拇指上下晃了晃。
“那我们拉钩。”
“……”
陆楚生看着那根从三楼窗户里伸出来的小拇指，愣了一下。
那根小拇指很小很细，指甲剪得整整齐齐，但指尖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太远了，够不着。”
陆楚生回过神说。
小虞时玖有些不高兴了，拍拍面前的铁栅栏，“那你上来和我拉钩。”
“我进不去，”陆楚生看了看巷子里的环境，思索自己能不能爬上去，“……你在三楼。”
小虞时玖眨了眨眼，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住在什么地方。
他慢慢把手收回去，重新趴在铁栅栏上，小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闷闷的。
“哦，”小虞时玖恹恹地说：“我忘了这是三楼了。”
陆楚生看着他的表情变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无意识握紧拳头，低声安慰道：
“没关系，拉钩可以先欠着，等你出来后我们再补上。”
小虞时玖惊喜抬头，“真的吗？我以后能出来？”
“真的。”
陆楚生看着他点头，“你以后一定能出来。”
小虞时玖拉了拉面前的铁栅栏，“那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等你……”
病这个字在陆楚生喉咙里转了好几秒，他还是不想说虞时玖有病，低声道：
“等你好了就能出来了。”
他不觉得虞时玖有病，以前是，现在更是，将来也不会觉得虞时玖有病。
小虞时玖这次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摸了摸自己那根刚才伸出去想要和人陆楚生拉钩的小拇指
“我没有病，”小虞时玖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说了黄芝不是我杀的，但没有人信我，他们……他们都信那个人……”
陆楚生微微抿嘴，“那个人？那个人是谁？”
“是畜牲。”
窗户边的小虞时玖猛地用力拍向栅栏，语气骤然变得怨恨又痛苦，完全不复刚才的单纯。
“他们，他们都说他是我爸爸，说他对我很好很好，哈哈，很好？很好是什么意思啊？”
小虞时玖眼眶通红地盯着下方的陆楚生，语气尖锐到有些刺耳：
“我没有这样的爸爸！我没有这样的爸爸！我也没有杀黄芝！我也没有杀黄芝！为什么都不相信我！为什么不不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