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持枪男人的注视下，那只染满血的大手猛地抽了回去。
咚——！
持枪男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露出站在他身后的陈毅。
陈毅的整条右臂膨胀了数倍，衣袖撑破，皮肤下隆起的肌肉和血管透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紫色。
他的右手上全是血，手指粗得像五根萝卜一样，指尖还在往下滴着黏稠的红色液体。
陈毅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像下雨一样往下淌，整张脸因为剧痛显得有些扭曲，但那双藏在肉缝中的眼睛还是温和的，甚至带着一丝歉意。
“抱歉，我可能有些粗暴，但时间上来不及掏道具了。”
他对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男人尸体低声说了一句，抬眼看向已经躲到走廊另一侧的杨丽。
杨丽脸上的笑容终于没了踪迹，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毅和安洁。
一对一她有信心，一对二她或许也可以试试，毕竟何玲玲只是辅助型玩家，但一对三……她的胜算不大。
她慢慢退后一步，鞋跟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关系。”
杨丽的声音又变了，这一次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稚嫩天真，带着点撒娇的语气，竟是和妞妞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可以再等等。”
等这三人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再来也不迟。
趁着陈毅听到女儿声音怔愣的片刻时间里，杨丽猛地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跑去。
杨丽的速度很快，快到安洁反应过来追出去时只来得及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行政楼方向的拐角处。
“安姐，别追了。”
何玲玲也从护士站侧边的阴影里走出来，抬手按了按自己不断渗血的右眼，声音沙哑道：
“她在前面布了陷阱，追上去很可能会中招。”
“……”
安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两具尸体。
拿电击棍的那个已经彻底不动了，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已经在地面上汇成了一小片深红色的血泊。
持枪的那个还没死透，躺在地上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咯咯地古怪声响，胸口那个被陈毅戳穿的血窟窿触目惊心。
似乎是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持枪男玩家艰难抬了抬手，倏地僵住，彻底没了气息。
【叮。】
【副本玩家人数减一——「黑袍教会」玩家周康已死亡。】
安洁漠然收回目光，看向陈毅。
陈毅此刻的右臂已经恢复了正常大小，但整条手臂都在剧烈发抖，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点，看起来像是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后的痕迹。
“还好吗？”
安洁走上前盯着他的右臂，皱了皱眉。
他们这次使用天赋技能都太快了。
“其实还好。”
陈毅左手托着右臂摸了摸，喘着粗气笑了笑：
“就是还有点疼，不碍事。”
安洁闻言看了看他正在缓慢恢复正常的，点点头后和两人一起走向治疗室。
但在安洁推开门的瞬间，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本该在治疗室角落里的虞时玖不见了，只有脸色苍白的许寒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那件由她亲手盖在虞时玖身上的外套也盖在了许寒的身上。
身后的何玲玲瞳孔骤缩，惊骇道：“时玖呢？！”
————————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忽明忽暗，惨白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虞时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长长病号服的袖口拖在地上，被自己踩了好几次，只能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他此刻的大脑里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有人握着他的手，手心很热，热得他手腕上那些被约束带勒出来的淤痕都在隐隐发烫。
有一股暖流从他们两人相握的掌心涌进来，顺着血管往他身体里钻，把那些盘踞在骨头缝里的寒意和疼痛一点一点逼退。
再然后……再然后他好像听见了枪声？
很远的枪声，隔着好几堵墙，听在耳朵里闷闷的。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许寒握着他的手就松开了，那股能驱散疼痛寒意的暖流也就断了。
虞时玖睁开眼，就看见许寒靠在自己身边，脸色很白，自己身上还盖了件外套，厚厚的，味道闻起来也有点熟悉。
他很快认出那件外套是谁的，但当时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那些属于“虞时玖”的记忆和属于“十九号病人”的记忆像两团乱糟糟的精神杂线，怎么分都分不开。
最终虞时玖还是扶着墙站了起来，低头看了许寒好几秒。
许寒是活着的，呼吸虽然微弱但很稳，可能是体力透支昏过去了。
虞时玖盯着他看了很久才弯下腰，把安洁的外套给许寒盖好，才转身推开治疗室的门，一个人走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他单纯只是觉得自己如果继续待在治疗室……等安洁她们回来，一定会连累她们。
其实刚才何玲玲和林凤说的话他听到了一些。
虽然那时候他的意识严格来说还不太清醒，但“杀死副本主核心”这六个字他听得很清楚。
副本主核心是他，只要自己还活着，所有人都会来杀他，而安洁她们会为了保护他和所有人为敌。
虞时玖其实不怕被玩家组团追杀……但他有点害怕再有人因为他死掉了。
就像从前的虞宁和陆楚生……
虞时玖压下脑中翻腾的记忆，赤着脚往更走廊深处走。
没关系的……
虞时玖想，只要远离安姐她们，他就可以开启「杀戮」杀掉所有企图要杀自己的玩家和诡怪。
晨曦精神病院真的很大，经过游戏诡化后似乎比虞时玖记忆中还要更大了。
一路走来，走廊两侧的铁门一扇接一扇，门上的编号从十九号开始往后递增。
二十号、二十一号、二十二号……
这些病房里住的都是什么人呢？
记忆有些模糊断片的虞时玖已经不记得了，他甚至怀疑自己以前可能就没见过几个病人。
毕竟那个时候，他也只有偶尔才会被允许出来透透风。
漫无目的在走廊里游荡的虞时玖缓缓眨了眨眼，目光落在走廊左侧尽头一扇半开的铁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