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收回了目光,依旧面无表情。
但这种面无表情,却比他任何言语都更加具有压迫感。
那是一种绝对的自信,一种站在云端俯瞰蝼蚁的漠然。
“肃静。”
星陨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全场的喧嚣。
他缓缓起身,星辰帝袍上的亿万星辰同时亮起。
他右手抬起,掌心处浮现出一枚拳头大小的丹药。
那丹药通体呈九彩之色,表面有九条星辰龙纹缠绕,每一道龙纹都在缓缓游动,散发出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生命气息。
丹药出现的瞬间,整个升龙台上方的虚空都泛起了涟漪,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枚丹药欢呼。
“星辰丹。”
星陨子淡淡开口,“此丹以九颗太古星辰核心为主料,辅以万载星辰露,由本宗主亲自炼制,服之,可瞬息恢复神力、修复肉身、稳固神魂,即便道神境强者服用,亦有奇效。”
“今日最终决战,萧凡连战数场,伤势沉重。钟无惧虽未出手,但本宗主亦赐丹一枚,以保证此战公平。”
话音落下,两枚星辰丹化作两道流光,分别飞向萧凡与钟无惧。
钟无惧伸手接过,看都没看一眼,便直接吞入腹中。
刹那间,他周身气息微微一震,原本就圆融无瑕的虚神境巅峰威压,更加凝实了几分,仿佛一尊即将苏醒的远古战神。
而另一枚星辰丹,却在半空中被一道银色身影截住。
星璃。
她轻盈地落在战台废墟边缘,银眸中满是关切。
她走到萧凡身前,将那枚散发着九彩光芒的星辰丹轻轻递到他掌心,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他染血的虎口,微微一颤。
“萧大哥,快服下。”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萧凡能听见,但那份担忧却溢于言表,“钟无惧……此人不一样,据传此人自入门以来,从未展露过真正实力。”
“有人推测,他早已触摸到道神境的门槛,只是为了夯实根基,才刻意压制境界。”
“他的手段,极为奇异。”
“宗门内曾有虚神境巅峰的核心弟子挑战他,被他一掌拍得神魂离体,三日后才归位,自此道心崩碎,修为倒退。”
“萧大哥,你一定要小心。”
萧凡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温热的星辰丹,又看着星璃那双写满担忧的银眸,嘴角缓缓浮起一抹笑意。
他伸手,揉了揉星璃的银发,声音温柔:“放心,我从不轻敌。”
“嗯!”星璃重重点头,银眸弯成了月牙,这才转身退回云台。
这一幕,落在内门弟子眼中,无异于火上浇油。
“星璃师妹竟然亲自给他送丹药!”
“还摸了他的手!还让他摸头!”
“啊啊啊!气死我了!钟师兄!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把他碎尸万段!让他神魂俱灭!”
“钟师兄,替我们宰了这畜生!!!”
呐喊声、咆哮声、诅咒声,汇聚成一片滔天的声浪,几乎要将升龙台掀翻。
战台废墟边缘,黄爆爆叉着腰,金红色的眸子狠狠瞪着那些疯狂的内门弟子,丰满的胸脯剧烈起伏:
“呸!一群疯狗!萧师兄是最帅最厉害的!那个钟无惧算什么?面无表情跟个死人似的,也配跟萧师兄比?”
“爆爆,慎言。”
雪玲珑冰眸微凝,摇了摇头,指尖一缕寒气溢出,将黄爆爆周身躁动的焚天爆裂火抚平,“钟无惧深不可测,不可小觑,此时树敌太多,对萧师弟无益。”
柳如烟温婉一笑,鸿蒙紫气在袖间流转,轻声道:“爆爆,雪师妹说得对,萧师弟自有分寸,我们只需在此为他压阵,莫要再给他添乱。”
黄爆爆撇撇嘴,哼了一声,但终究没再叫嚣。
萧凡将星辰丹吞入腹中。
刹那间,
一股磅礴到无法形容的生命之力在他体内炸开。
断裂的左臂骨骼发出“咔咔”的复位声,右肩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干涸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吞噬着星辰之力。
四百丈魂中界在识海中轰然旋转,九件魂兵发出愉悦的嗡鸣,星辰魂火暴涨三分。
仅仅三息,他便恢复至巅峰状态。
甚至比之前更加圆融!
萧凡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黑白二色流转,精光爆射。
他活动了一下左臂,骨骼完美复位,神力充盈澎湃。
他对着黄爆爆等人微微一笑,然后转身,大步走向那片刚刚被宗门长老以无上神通修复的战台。
战台之上,钟无惧早已负手而立。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玄黑战甲在星辉中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面容刚毅,双眸深邃,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整片天地的气息都为之凝滞。
萧凡踏上战台的瞬间,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不是神力的压迫,也不是神魂的镇压,而是一种更加玄奥、更加本质的势。
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即将塌陷的星空,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一尊即将睁眼的远古神只。
“萧凡。”
钟无惧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起伏,没有情感,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本座不喜以大欺小。”
他微微抬眸,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终于正视了萧凡一眼。
“你自行认输,下台。”
“本座可保你,不伤分毫。”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内门弟子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钟师兄大气!”
“听到没有萧凡?钟师兄给你机会,快跪下谢恩!”
“识相的就快滚下去!别脏了钟师兄的手!”
萧凡闻言,却是笑了。
他染血的嘴角微微上扬,眸中黑白二色缓缓流转,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认输?”
他摇了摇头,右手按上腰间的龙渊剑柄,剑鞘中的龙渊剑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仿佛在回应主人的战意。
“我萧凡这辈子,打过很多架。”
“赢过,也输过。”
“但从来没试过,没打就认输。”
他抬起眸,直视钟无惧那双深邃的眼睛,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锋芒:“不符合我的性格。”
钟无惧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很好。”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多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既如此,那便战。”
“但本座提前告知于你。”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处,一枚由星辰法则凝成的玄黑符文,缓缓旋转。
“斗法之时,本座不会留手。”
“若你死了,或废了,莫怪本座。”
“因为,那是你自找的。”
话音落下,虚神境巅峰的威压,终于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轰!!!”
刹那间,整片天穹都为之变色!
战台上方的虚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钟无惧周身,九颗巨大的星辰虚影缓缓浮现,每一颗都散发着堪比虚神境后期的恐怖威压。
九星环绕,将他衬托得如同一尊掌控星空的太古神王!
全场数万人,在这股威压之下,同时色变!
“这就是道神境之下第一人的实力?!”
“九星环绕,每一颗都堪比虚神境后期,这怎么打?!”
“萧凡死定了!这次真的死定了!”
“钟师兄,杀了他!让他知道狂妄的代价!”
面对这股足以让寻常虚神境后期都跪伏的恐怖威压,萧凡却是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他笑声狂放,黑袍在星辉中猎猎作响,龙渊剑发出震天的龙吟。
他伸出染血的右手,食指指向钟无惧,眸中黑白二色暴涨,如同两片旋转的星河。
“钟无惧,你说得对。”
“斗法之时,生死自负。”
“所以……”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声音陡然转冷,如同九幽寒冰:
“不如,你把你的命,交给我?”
“轰!!!”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了天灵盖。
萧凡让钟无惧把命交给他?!
他……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可是钟无惧!
虚神境巅峰!
道神境之下第一人!
星陨神宗内门大师兄!
九星环绕,威压盖世!
萧凡一个神帝境巅峰,竟然让钟无惧把命交给他?!
“疯了……他疯了……”
“找死!这是赤裸裸的找死!”
“钟师兄!杀了他!立刻杀了他!把他碎尸万段!!!”
“这蛮夷已经疯了!钟师兄,不要跟他废话,直接碾碎他!”
钟无惧那万年不变的冰山面容,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他的眸子,微微眯起。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杀意。
“所谓道神境之下第一人……”
萧凡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右手缓缓握住龙渊剑柄,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的弧度,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虚神境。”
“输在我手底下的虚神境已经不止一个,所以……”
他顿了顿,眸中寒芒乍现,如同两柄出鞘的绝世神剑:
“有什么好怕的?”
“轰!!!!!”
这一刻,全场炸裂!
云台之上,那些先前还对萧凡抛出橄榄枝的长老们,一个个面色剧变,手中的茶盏捏碎了一半,茶水洒了满襟都浑然不觉。
“太狂了,此子太狂了!”
“虚神境有什么好怕的?他竟然敢对钟无惧说这种话?!”
“此子不过神帝境巅峰,却公然藐视虚神境巅峰,这……这简直是亘古未闻的狂悖!”
“宗主……此子……”
星陨子端坐于宝座之上,眸中亿万星辰生灭,望着战台上那道黑袍身影,嘴角,却缓缓浮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
战台之上。
钟无惧那万年不变的冰山面容,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他的眸子,微微眯起。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杀意。
“好一个萧凡。”
钟无惧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远古星辰在虚空中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压迫,“本座自入门三千年,同代之中,见过狂的,见过傲的,见过不知死活的。”
“但像你这般,狂得没边,狂得不知天高地厚的,你是第一个。”
他微微抬起右手,掌心处那枚玄黑符文开始逆向旋转,九颗环绕周身的星辰虚影同时发出嗡鸣,仿佛九尊远古星神正在苏醒。
“既然你一心求死,本座便成全你。”
“今日,升龙台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萧凡染血的嘴角微微上扬,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按在龙渊剑柄之上,眸中黑白二色流转得愈发急促,如同两片即将掀起灭世风暴的星河。
“葬身之地?”
“钟无惧,你话太多了。”
“要战便战,本座赶时间。”
“轰!!!”
此言一出,全场炸裂!
内门弟子区域,数万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战台之上,那些原本被萧凡连番战绩震慑得不敢出声的天骄们,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一个个面色涨红,嘶声呐喊。
“钟师兄!杀了他!”
“这蛮夷已经疯了!竟敢对大师兄如此无礼!”
“大师兄,碾碎他!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内门第一!”
“不要给他全尸!把他的神魂抽出来,点天灯!”
黄爆爆站在战台废墟边缘,金红色的焚天爆裂火在周身不受控制地外溢,将脚下的地面灼烧得滋滋作响。
她死死攥着拳头,丰满的胸脯剧烈起伏,银牙咬得咯咯作响:“这个面瘫脸,装什么装!萧师兄,揍扁他!”
雪玲珑冰眸微凝,指尖凝结的细碎冰晶折射出冷冽的寒芒,声音清冷如九天玄冰:“爆爆,冷静,钟无惧……不一样。”
柳如烟温婉的面容上血色褪尽,手中的鸿蒙紫气在袖间疯狂流转,她望着战台上那道浴血的黑袍身影,声音轻得只有身旁几人能够听见:“萧师弟恐怕要第一次遇到真正的对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