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人太甚!”黄爆爆一鞭子抽碎了半块石碑,胸口起伏,“前脚刚确认九儿是妖神正统,后脚就把我们扔到这三千年前无人住的破地方?典型的过河拆桥!本姑娘现在就去万妖殿,找那白毛宫主评理!”
“站住。”
萧凡淡淡道。
“你就咽得下这口气?”黄爆爆瞪圆了眼睛。
“咽不下,也得咽。”
萧凡负手望向妖神道宫的方向,目光平静,“道神境巅峰,一根手指就能把我们全留在这里。”
“现在翻脸,第一个难做的是九儿。”
黄爆爆一噎,胸口起伏了半天,狠狠一跺脚:“那九儿呢?她被扣在万妖殿,万一受欺负怎么办?”
“她不会有事。”
萧凡道,“她是妖神正统,整个妖神道宫供着她还来不及。”
“宫主把我们支开,防的从来不是九儿。”
“是我。”
大黑狗一屁股坐在断柱上,咬牙切齿:“等本帝哪年修到道神境,头一件事就是回来拆了这座破宫。”
“就你?”黄爆爆斜它一眼,“先把你那条焦尾巴长齐了再说。”
“黄爆爆!你能不能别提尾巴!”
两个人又在废墟里掐了起来。
萧凡没管他们,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星璃:“你的推演呢?”
星璃早已取出万星命盘,盘膝坐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台上。
星光在她指尖流转了许久,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很奇怪。”
她睁开眼,“刚入这片星域时,我推演到的绿气凶兆清晰无比。”
“可到了这里,反而什么都推不出来了,像是被人用什么手段遮住了。”
“遮得住命盘,遮不住眼睛。”
萧凡道。
他吩咐下去:“都听着。”
“从今夜起,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单独外出,更不许招惹妖神道宫的人。”
“黄爆爆,你管好你的鞭子。”
“雪玲珑,你的冰极神体刚成,气息最容易引人注目,平日里收敛些。”
“大黑狗,尤其你。”
“为什么尤其本帝?!”大黑狗当场跳起来。
“因为你现在是人形。”
萧凡瞥它一眼,“而你蹲着的姿势,还是狗蹲。”
大黑狗低头看了看自己岔开的两条腿,默默并拢了。
“从明天起,各人有各人的事。”
萧凡环视众人,“星璃,修禁制,夜里继续推演,方向就对着万妖殿。”
“雪玲珑,柳如烟,收敛气息,照常打坐。”
“这地方本源浓郁,修行一日千里,别浪费。”
“黄爆爆——”
“本姑娘懂。”
黄爆爆没好气地举手,“管好鞭子,不惹事,对吧?”
“我们在这儿住不了太久。”
萧凡环视众人,声音沉了下来,“九儿在万妖殿学她的道统,我们办我们的事。”
“星璃的推演被遮,说明这宫里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柳如烟的紫气从进星域起就不安分,也佐证了这一点。”
“先住下,摸清情况,再谈其他。”
众人神色一凛,齐齐点头。
……
次日,萧凡的拜帖递进了道宫。
答复隔了一日才回来,客客气气的四个字:容后安排。
急不得,萧凡便安心在客卿殿住下。
白天去藏经楼翻阅典籍,夜里盯着万妖殿的方向打坐,一坐就是一夜。
客卿殿偏远,殿里的桌椅是旧的,茶是凉的,妖卫送灵食来,放下盘子就走,多一句话都没有。
黄爆爆第一天就把桌子拍得啪啪响:“这地方比囚牢强在哪儿?”
“强在没上锁。”
萧凡一句话把她堵了回去。
他倒是沉得住气。
白日里在藏经楼一坐一整天,把妖神道宫近万年的兴衰翻了个大概;夜里回来,就盯着万妖殿方向那点幽幽的青光打坐。
青光深处,偶尔有一缕金色一闪而过。
那是九儿的方向。
萧凡每夜看着那点金光入睡,睡得很沉。
第三天夜里,他正在殿顶飞檐上打坐,怀里的铃铛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九儿在摇。
是星璃布在殿外的禁制,被人碰了。
萧凡睁眼,身形一闪,落在客卿殿前的广场上。
月光下,一个背着龟甲的佝偻老者,正慢悠悠地跨过断了一半的门槛。
他一手拎着一坛酒,一手提着个油布包,进门之前,还先跟门柱上探头的九儿……不,是跟门柱上探头的阵纹客气地点了点头。
“夜深了,叨扰。”老者笑呵呵的,“带了点下酒菜,萧公子可有空陪老朽坐坐?”
萧凡拱手:“归藏长老?”
“哦?你认得老朽?”
“殿上八席,只有玄龟一席的老前辈,从头到尾没拿正眼打量过我。”
萧凡侧身让路,“不打量,便是心里有数。”
“有数而不言,多半是有话要单独说。”
“好眼力。”
归藏长老哈哈大笑,笑完了,又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他一遍。
“殿上八席,七个都把眼睛挂在脸上。”
他晃着酒坛往院里走,“老朽不一样,老朽的眼睛挂在鼻子上,得先闻,再看。”
“那前辈闻出什么了?”
“闻出一肚子心事。”
归藏长老把酒坛墩在石台上,“还闻出有人在这道宫里,睡得不安稳。”
老者哈哈一笑,笑声在破殿里荡出回音。
“有意思。”
他把酒坛往石台上一放,“那老朽也不绕弯子了。”
“萧公子,可曾去过八部千妖界?”
萧凡的眼神微微一动。
“去过。”
“果然。”
归藏长老抽开油布包,里面是两只烧鸡一包卤味,香味散开,客卿殿的门窗后面顿时响起一串窸窸窣窣的动静。
“都出来吧。”
归藏长老头也不回,“闻着味儿来的,装什么矜持。”
黄爆爆第一个推门冲了出来,大黑狗紧随其后,雪玲珑与柳如烟并肩而出,星璃落在最后,手里还端着一盘没来得及放下的灵果。
归藏长老盘膝坐下,撕下一条鸡腿递给黄爆爆,又看了看大黑狗。
“自己拿。”
大黑狗化形的青年愣了愣,老脸一红,伸手抓了只烧鸡。
众人围着石台坐下。
归藏长老给萧凡斟了一碗酒,浑浊的老眼在月光下泛起一点微光。
“萧公子既去过八部千妖界,可知道那方世界,是从哪儿来的?”
“愿闻其详。”
“开辟出来的。”
归藏长老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慢条斯理道,“那是万古前的事了。”
当年的妖神道宫正值鼎盛,当时的宫主以大神通开辟出一方位面,将门下弟子分批迁入,令其繁衍生息。
“那方世界,就是八部千妖界。”
石台边,骤然一静。
“八大部落,就是当年八脉弟子开枝散叶的后代。”
归藏长老又道,“所以你在八部千妖界见到的天狐、影猫、玄龟、苍狼、血蝠、犀魔、金翅鹏、幽冥蛇八族,在这道宫里,一模一样,一个不缺。”
“难怪。”
雪玲珑眸光微动,“两道门户,八族齐全。”
“我们从第一天起就觉得眼熟。”
“原来八部千妖界的源头,就是妖神道宫。”
柳如烟轻声道。
“不错。”
归藏长老点头,“只不过位面开辟得早,年深日久,那边的后辈渐渐忘了根,只当自己是天生的土着。”
“若不是还有一些典籍传下来,连老朽这一脉,都要断了这段记忆。”
“那边的典籍里,只记了初代妖神的传说,没人提过道宫。”
萧凡道,“我们初入八部千妖界时,听说的都是‘尊者开天’。”
“开天?”归藏长老乐了,“辟一方小位面,也敢叫开天。”
“真正的天,是妖神大人一剑一剑打出来的。”
他笑完了,又有些怅然。
“忘根不怪他们。”
位面一封万年,外头的消息进不去,里头的记忆传不下来。
“再过几万年,怕是连‘妖神’两个字,都要变成神话里的虚影喽。”
萧凡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那妖神呢?”他问,“八部千妖界奉初代妖神为尊者,贵宫的典籍里,又是如何记载的?”
归藏长老端着酒碗的手,停了一停。
“我妖神道宫立宫以来,历任宫主一百一十七位。”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最伟大的一位,就是初代妖神。”
“妖神大人是本宫第三代宫主,在位之时,妖神道宫压过其余四家,是五大势力之首。”
“后来绿妖之祖出世,祸乱诸天,妖神大人与其先后大战三百余年。”
“太古星墟,是他们最大的一战。”
九儿不在场。
听到这里,石台边的众人齐齐看向萧凡。
太古星墟。
他们刚刚从那里出来。
“那一战打碎了半座星墟。”
归藏长老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隔着万古的烟尘在看,“星墟里的英灵,有一多半是那一战里殒落的妖族先贤。”
“他们死后魂不得归,化作残魂守着战场,守了整整一万年。”
“你们在星墟里见到的骨柱,柱上那些纹路,就是当年大战留下的痕迹。”
萧凡默默点头。
难怪那些英灵残魂见到斩妖剑时那般激动,难怪九儿一落泪,满城英灵尽数低头。
那不是认主。
是万古的等待,等到了一个交代。
“那一战,绿妖之祖重伤遁走,妖神大人亦伤及本源。”
归藏长老缓缓道,“最终的决战,在八部千妖界的九幽秘境。”
“妖神大人以命相搏,与绿妖之祖同归于尽,并在身死道消之前,将其残躯封进了九幽秘境最深处。”
“所以,九幽秘境里封着的,从来不是一个传说。”
“封印用的是妖神大人自己的本源。”
归藏长老道,“连同他的本命道兵,一起钉进了秘境最深处。”
“万年下来,秘境每开启一次,封印便松动一分。”
“所以八部千妖界的九幽秘境,从来不是什么机缘之地。”
他叹了口气,“那是妖神大人用命镇着的牢笼。”
“只是年深日久,知道这个真相的人,不多了。”
萧凡的心沉了下去。
碧落城的密道,星墟的骨柱,兽潮的孢子。
绿妖之祖的本体虽封着,它的爪牙,显然早就从牢笼的缝隙里钻出来了。
“是绿妖之祖的本体。”
夜风掠过破殿,吹得火盆里的火光一阵摇晃。
萧凡的指节,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太古星墟是最大的一战,九幽秘境是最后一战。
英灵残魂守在星墟,初代妖神镇在九幽,两处战场,一条因果,全都串起来了。
“那么九儿呢?”黄爆爆咽了口唾沫,“九儿继承了妖神道统,你们宫主就把她留在万妖殿……她想干什么?”
归藏长老看了她一眼。
“让她做下一任宫主。”
“啊?”黄爆爆跳了起来。
“妖神道统断了万古。”
归藏长老道,“自妖神大人之后,道宫再无一人能承其传承,一代不如一代,到如今,已经衰成了五大势力里的末流。”
“九儿姑娘身负正统神格,又得斩妖剑认主,只有她,能把道宫重新带回万古之前的辉煌。”
“宫主已是道神境巅峰,她自己难道……”
“宫主是妖神大人的亲传弟子。”
归藏长老叹了口气,“她老人家守着这座道宫守了万古,修为再高,缺了那道正统传承,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亲传弟子,也学不全师父的道统?”雪玲珑追问。
“学不全。”
归藏长老摇头,“妖神大人的传承,认的是神格,不是血脉,更不是师徒名分。”
“神格不显,谁来都没用。”
“所以这万古以来,道宫的宫主一位一代代传下来,传的都是守宫人,不是妖神。”
“守得住宫,守不住道统。”
“八脉表面同尊一宫,心里各认各的祖宗。”
他叹道,“道统一断,人心就散了,这才是道宫衰到今日的根子。”
“九儿一来,这‘言不顺’三个字,就顺了。”
满座恍然。
难怪那日万妖殿上,白发宫主会为了一个初次谋面的孩子失态。
那是她师父的传承,是她守了一万年又一万年的念想。
“所以宫主留九儿,不是猜忌,是护食。”
黄爆爆总结道,“跟护崽的老母鸡一个道理。”
“你这比喻……”柳如烟哭笑不得,“倒也算贴切。”
萧凡没笑。
护得越紧,越说明有人盯着。
归藏长老那句没说完的话,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里。
“不对。”
雪玲珑忽然开口。
她盯着归藏长老,目光清亮:“前辈,我问一句冒昧的话。”
“但问无妨。”
“宫主之位,传承有序,凭什么传给一个外人?”雪玲珑一字一字道,“九儿继承了道统是真,可她终究是外来者,与妖神道宫无恩无义。宫主就一点不担心,自己守了万古的基业,拱手让给旁人?”
石台边又静了下来。
归藏长老深深地看了雪玲珑一眼。
“好一个冰雪聪明的丫头。”
他放下酒碗,“问到根子上了。”
“因为宫主等不起了。”
“等不起?”
“道宫衰弱,靠的不是一代人的本事,是那道正统传承的断绝。”
归藏长老摇头,“没有正统,八脉就永远是八脉,各自为政,面和心不和。”
“宫主修为再高,也只是一个压阵的,压不住道宫往下出溜的势头。”
“九儿姑娘是那道传承。”
“把道统给她,就是把道宫从泥潭里拽出来的最后一根绳子。”
归藏长老道,“至于她是不是‘外人’,这点无需担心,妖神正统在身,她就不是外人。”
“这个道理,八脉里人人都懂,所以有人盼她盼得眼睛发红,也有人……”
他没有说下去。
萧凡把这句话记下了。
“那九儿会怎么样?”
黄爆爆急了,一把撸起袖子,“你们该不会是要夺舍什么的吧?我可跟你们说,九儿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丝,本姑娘今天就……”
“打住。”
归藏长老哭笑不得,“谁说要夺舍了?”
“九儿姑娘是妖神正统,道宫供着她都来不及,谁敢动她一根汗毛?”
他摆了摆手,“老朽的意思是,她肩上的担子重。”
“妖神道统要修,八脉要服,万妖要认,这些事,没有一样是轻松的。”
“而且,宫主不会轻易放她走。”
“你们往后想见她,难了。”
黄爆爆的袖子僵在半空,缓缓放了下来。
萧凡给归藏长老续上一碗酒,忽然问了一句。
“前辈深夜造访,又把这等辛秘和盘托出。”他抬眼,“为什么是我?”
归藏长老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因为你身上有同族的气息。”
“老朽活了这把岁数,龟甲上的纹路都快磨平了,鼻子不会出错。”
他慢吞吞道,“你身上缠着我玄龟一族的因果,而且很深。”
“深到像是……受过我族的大恩。”
萧凡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前辈没闻错。”
“当初在八部千妖界,我落难之时,是玄龟一族出手相助,护过我性命,也传过我法门。”
他的声音很平,“这份恩,萧某一直记着。”
“怪不得。”归藏长老抚掌而笑,笑到一半,又咂了咂嘴,“不过嘛……”
“你身上的味道,可不止这一股。”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气里捻了捻,像拈起一根看不见的线。
“玄龟一族的因果是暖的,还有几股是凉的,扎手。”
归藏长老眯眼道,“苍狼的,金翅鹏的,血蝠的,幽冥蛇的……小子,这几族你也没少得罪啊。”
石台边,几道目光唰地钉在萧凡脸上。
“咳。”
萧凡面不改色,“当年在八部千妖界,除了玄龟、影猫两族,其余几族,多多少少都交过手。”
“何止交过手。”
归藏长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老朽隔着三条星路都能闻见那股子敌意。”
“小子,老朽提醒你一句,八部千妖界是八部千妖界,妖神道宫是妖神道宫,可两处的族脉是同根的。”
“你在那边跟金翅鹏一族结的仇,这边金翅鹏一脉的长老,骨子里流着的是一样的血。”
“这事儿要是让几派长老知道了……”归藏长老摇了摇头,“你的麻烦,可就大了。”
“多谢前辈提醒。”
萧凡拱手。
“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该得罪的人,我恐怕还是要得罪。”
“我们来妖神道宫,不是为了做客。”
“绿妖之祖的本体封在九幽秘境,它的邪气却已经渗进了诸天万界。”
“碧落城、太古星墟、兽潮,一路走到这里,前辈,下一次它露头,倒霉的未必是别人。”
“想挡住它,必须结盟。”
“妖神道宫也好,星陨神宗也罢,有多大仇,在绿妖之祖面前都得先放一放。”
萧凡直视着归藏长老,“所以无论贵宫上下对我什么态度,这个盟,我都会尽力去促成。”
夜风穿殿,火盆里的火苗腾起半尺高。
归藏长老盯着萧凡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好。”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就冲你这句话,老朽帮你。”
“你帮不了。”
“哦?”
“前辈肯帮忙,晚辈求之不得。”
萧凡道,“既如此,不如由前辈去向宫主进言。”
“前辈是宫中宿老,您的话,宫主总要听三分。”
归藏长老把酒碗放下了。
他看着萧凡,脸上的笑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最后摇了摇头。
“没用。”
“宫主不会同意的。”
“这事儿由谁去说都没用,老朽去,只会碰一鼻子灰。”
“为什么?”黄爆爆忍不住插嘴,“不就是个结盟吗?那白毛宫主再横,总不至于连道理都不讲吧?”
“跟道理无关。”
归藏长老叹了口气,“跟他是谁有关。”
“他是星陨神宗的人。”
“宫主这一辈子,最听不得四个字,就是星陨神宗。”
萧凡的眉头皱了起来:“宫主与星陨神宗,有旧怨?”
“有。”
归藏长老斟酌了半天措辞,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星陨子那老东西,欠过宫主一笔债。”
“什么债?”
“情债。”
破殿里,死一般地静了三息。
“噗!”大黑狗一口酒喷了出来。
“咳咳咳咳!”黄爆爆被鸡腿噎住了。
雪玲珑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万年不化的冰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道裂缝。
柳如烟别过头去,肩膀抖了两下。
星璃低着头,用力研究着碗里的倒影。
萧凡维持着斟酒的姿势,一动不动。
“前……前辈。”
他的声音有点干,“星陨子是我师父。”
“所以啊。”
归藏长老同情地看着他,“你说你倒霉不倒霉。”
“前辈,”萧凡斟酌着措辞,“这笔债……很深?”
“深。”
归藏长老吐出一个字,想了想,又补了三个字,“深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