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到什么程度?”
“深到宫主听见‘星陨子’三个字就要砸东西,深到这一万年,道宫上下没人敢在她面前提星陨神宗。”归藏长老斜他一眼,“你说深不深?”
萧凡默默地把自己归进了“提不得”的那一类。
大黑狗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大,这么算,你岂不是替你师父背了口一万年的锅?”
“吃饭。”
萧凡夹起一块卤牛肉,塞进了它嘴里。
“宫主她……”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归藏长老摆摆手,不肯多说,“宫主的私事,老朽不敢嚼舌根。”
“总之你记住,只要你是星陨神宗的人,宫主看你一眼,就会想起那个老东西一眼。”
“结盟二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比登天还难。”
萧凡缓缓吐出一口气,把壶里的酒一饮而尽。
“那依前辈之见呢?”
“等。”
归藏长老竖起一根手指。
“等九儿姑娘彻底掌握妖神道统。”
“她在道宫的地位,不在宫主之下。”
“到了那一日,由她来提结盟,分量就是两码事了。”
归藏长老道,“在此之前,你们要做的,是暗中护好她。”
“护好她?”萧凡的眼神锐利起来,“前辈这话什么意思?”
“你以为这宫里,人人都盼着她好啊。”
归藏长老的声音低了下来,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冷光,“老朽在龟甲上趴了几万年,别的不会,就会听动静。”
“这段日子,道宫里的动静,不对。”
“妖神正统回归,有人欢喜,就有人夜夜睡不着。”
“睡不着的那些人,未必敢明着怎么样,可暗地里的手,已经伸出去了。”
萧凡的指节,慢慢收紧。
“我知道了。”
“前辈今日的话,萧某记下了。”
他站起身,郑重一揖,“往后,多有叨扰。”
“去吧去吧。”归藏长老摆摆手,重新抓起那只烧鸡,啃了一口,含混不清地嘟囔,“年轻人就是性急,酒还没喝完呢……”
他啃着烧鸡,忽然又补了一句。
“对了,小子。”
“你那个铃铛,收好了。”
归藏长老没抬头,“那东西在这宫里,比你想象的值钱。”
萧凡摸了摸怀里的狐毛小铃铛,郑重地点了点头。
此后数日,风平浪静。
萧凡白日去藏经楼,夜里在殿顶打坐,归藏长老隔三岔五提溜着下酒菜来串门,一老一少从妖神道宫的掌故聊到诸天星域的局势,倒是投契。
一来二去,萧凡从归藏长老嘴里,把道宫如今的格局摸了个大概。
八脉之中,天狐、影猫两脉对九儿最热切,每次灌顶都有人守在万妖殿外候着消息。
玄龟一脉居中,不偏不倚,归藏长老自己就是那根定海的针。
犀魔一脉沉默,不表态,也不站队。
剩下的苍狼、血蝠、金翅鹏、幽冥蛇四脉,表面恭敬,背地里是什么心思,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尤其金翅鹏那一脉。”
归藏长老咂了口酒,“那一脉如今最出挑的弟子,是个穿金袍的小子,眼高于顶。”
“你在殿上也见过了,打从你进门,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你腰间的斩妖剑。”
萧凡记得那个金袍青年。
那一眼里的东西,不是好奇。
是惦记。
除了道宫的格局,还有一件事让萧凡放不下。
第五天夜里,星璃推衍道宫气运,星盘刚铺开,脸就白了。
“万妖殿底下,有东西。”
她把星盘扣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一丝一丝的,青黑色,网一样缠着整座大殿。”
“我想细看,被宫主的道韵挡了回来。”
“青黑色。”
萧凡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孢子的颜色,也是青黑色。
第二天归藏长老来串门,萧凡屏退左右,把这件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归藏长老捏着酒杯,半天没说话。
“万妖殿建在道宫灵眼上,万年来,从没出过岔子。”
他缓缓道,“但既然你这么说,老朽的龟甲,再去趴一趴。”
第九天头上,变故来了。
一队妖卫踏着晨光落在客卿殿前,为首者手捧玉符,声传全殿。
“宫主有令,召萧凡一人,万妖殿见。”
殿内众人齐齐起身。
黄爆爆第一个开口:“我跟你一起去。”
“宫主说了,只召萧公子一人。”
妖卫面无表情。
萧凡整理了一下衣袍,冲众人点了点头,独自上了妖卫的接引青光。
青光起落,不多时,万妖殿已在脚下。
一路行来,道宫的森严尽显。
九十九重白玉阶自殿门铺下,两侧妖卫持戟而立,目不斜视;阶下广场上,八脉弟子各据一方修炼,见接引青光掠过,纷纷抬头。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冷意。
萧凡目不斜视,任由它们落在背上。
看得多了,也就不疼了。
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殿外的一切声响。
空旷的大殿里,只有涂山璇玑一个人。
她今日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立在殿心,背对着殿门,仰头望着殿顶那幅万妖浮雕。
白发垂落,一丝不乱,像一幅静止的雪景。
“你来了。”
她没有回头。
“萧凡见过宫主。”
“本宫召你来,只说一件事。”
涂山璇玑转过身,狐眼半阖,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三日内,离开妖神道宫。”
殿内的空气,冷了下来。
萧凡没有动怒,甚至没有意外。
“晚辈斗胆,问宫主一句。”
他拱了拱手,“驱走一个萧凡容易。”
“驱走绿妖之祖,宫主打算用什么法子?”
涂山璇玑的眸光微微一凝。
“你什么意思?”
“碧落城的密道,兵道阵图指向南方。”
太古星墟的骨柱,纹路里也透着南意。
“兽潮的核心,遁走的流光,方向还是南。”
萧凡一字一字道,“三次了,三次都指着妖神道宫。”
“而兽潮那头兽王的眉心,前辈们验过尸的,孢子母巢。”
“宫主,绿妖之祖的根,扎到哪里了,您比我清楚。” 涂山璇玑盯着他,良久,忽然道:“说完了?”
“说完了。”
“那换本宫说。”她负手而立,语气没有半分波澜,“碧落城的密道,兵道阵图,兽潮的孢子……这些东西,你怎么知道,不是星陨神宗自己做的局,好叫妖神道宫欠你们一个天大的人情?”
萧凡一怔。
“星陨神宗筹谋万年,什么局做不出来。”
涂山璇玑冷笑,“何况这些东西,桩桩件件,最后都恰好被你们撞破,恰好指向道宫。”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前辈不信我。”
“本宫谁都不信。”
大殿里静了很久。
涂山璇玑盯着他,狐眼里那点惯常的漠然裂开了缝,露出缝底下压着的、足以令星海冻结的东西。
“你在教本宫做事?”
“不敢。”
萧凡直视着她,“晚辈只想说,它是五大势力共同的死敌。”
它今日借兽潮试探,明日就能借妖神道宫的门户登天。
“贵宫与它离得最近,它第一个要吞的,就是这里。”
“妖神道宫与星陨神宗若肯结盟,共伐此獠,晚辈二话不说,今日便走。”
“结盟?”
涂山璇玑笑了。
那笑意没有温度。
“星陨神宗。”
她把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像滚过一粒陈年旧砂,“好一个星陨神宗。”
“回去告诉星陨子,妖神道宫就算片瓦不存,也不会跟他坐在一张桌上。”
“至于绿妖之祖……”她袖袍一拂,一股无形的力道荡开,殿内本源齐齐轰鸣,“本宫的道宫,本宫自己守。”
“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操心。”
“三日内不走,本宫亲自把你打出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道神境巅峰的威压再无遮掩,如山岳倾颓,直直压落。
萧凡周身黑白二气自动升腾,死死抵住那股威压。
脚下的白玉地面寸寸龟裂,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一寸都没有弯。
“宫主。”
他迎着威压开口,声音平稳,“前辈与小辈动手,传出去,不好听。”
涂山璇玑眸光一冷,威压陡然又重三分。
萧凡脚下的白玉地面龟裂得更深,蛛网般的裂纹一直蔓延到大殿边缘。
黑白二气被压得贴住体表,经脉里的本源疯狂运转,丹田里那枚道种嗡嗡作响。
嘴角渗出一缕血线,他抬手抹掉,脊背依旧笔直。
涂山璇玑看着他,狐眼里那点冷意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异样。
一万年了。
上一个敢在万妖殿里跟她这么硬顶着说话的,也是个星陨神宗的人。
就在这时……
轰!!
万妖殿的侧门被人从里面撞开,一道金光裹挟着磅礴的妖神本源,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
“萧凡哥哥!”
清越的女声,急,亮,带着哭腔。
金光撞开殿门,一个人影直冲进来。
殿中那道压向萧凡的威压,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撞得散了三分。
萧凡定睛看去,呼吸猛地一滞。
九儿不再是那个八九岁模样的小姑娘了。
数日之间,她像是被妖神本源重新洗过了一遍筋骨,稚气尽去。
眼前站着的,是一个身着素白宫装的年轻女子,眉目清雅,身形亭亭,金发垂落及腰,金色的瞳孔却依旧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她还是九儿。
只是长大了。 殿外传来一串杂沓的脚步,几个妖卫追到门口,一见殿中情形,齐刷刷跪了一地:“宫主恕罪!九儿姑娘她直接撞开了禁制,属下实在拦不住……”
“退下。”
涂山璇玑道。
妖卫如蒙大赦,眨眼间退得干干净净。
“九儿?”萧凡下意识出声。
“萧凡哥哥!”九儿已经扑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眼睛通红,“我在万妖殿里心口直跳,一打听,才知道师尊要赶你走!”
她这数日一直在万妖殿接受妖神道统的初步灌顶,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
方才心口莫名一慌,遣人去问,才知道萧凡被传召,说的是逐客。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涂山璇玑看着自己这个刚收下没几天的亲传弟子,眉心微蹙:“九儿,进来为何不通报。”
“师尊要赶萧凡哥哥走,”九儿转过身,直直地迎着涂山璇玑的目光,“九儿还通报什么?”
她心智稚嫩,说话不会绕弯,可这句话里透出的维护,任谁都听得清清楚楚。
“放肆。”
涂山璇玑声音沉了下来,“本宫如何行事,还轮不到弟子来质问。”
“那九儿不质问。”九儿吸了吸鼻子,一字一句道,“九儿只问师尊一句话,萧凡哥哥若是被赶出道宫,九儿是不是就可以跟他一起走?”
“你敢。”
“师尊知道的,九儿敢。”
九儿挺起胸膛,声音不大,却没有一丝犹豫,“萧凡哥哥在哪里,九儿就在哪里。”
他离开妖神道宫的那一天,就是九儿离开的那一天。
“师尊拦得住九儿的人,拦不住九儿的心,这话,九儿在宫门口就说过了。”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涂山璇玑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狐眼里翻涌着复杂至极的神色,有怒,有无奈,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怅然。
半晌,她缓缓闭了闭眼。
“以性命相挟,以去留相逼。”
她重新睁开眼,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你这性子,倒真像极了妖神祖师座下那只护短的小狐狸。”
“也罢。”
她挥了挥手,像是挥散了满殿的威压,也挥散了满心的坚持。
“逐客之令,收回。”
萧凡心头一松,刚要开口,涂山璇玑的下一句话就把他钉在了原地。
“但星陨神宗的人,也不能在道宫里随意走动。”
她看着萧凡,语气不容置疑,“即日起,你留在客卿殿,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得踏出院门半步。”
“道宫的藏经楼、演武场、各脉居所,一概不许靠近。”
软禁。
逐客改成了软禁。
萧凡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圈,没有立刻反驳。
被软禁,总比被赶出去强。
赶出去,就彻底断了和九儿的联系,结盟之事更是休提。
留下来,哪怕行动受限,人还在道宫,消息还能传,归藏还能暗中查探绿妖的动静。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留下划算。
“前辈的规矩,晚辈遵了。”
萧凡拱手,干脆利落。
“萧凡哥哥!”九儿急了,转向涂山璇玑,“师尊,”
“这已经是本宫的底线。”
涂山璇玑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若再闹,本宫就把他扔出星域。”
九儿张了张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心智稚嫩,却不是真的傻。
她看得出来,师尊这次是动了真格的,再闹下去,只会让萧凡哥哥更难做。
“是,师尊。”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涂山璇玑深深看了她一眼,又对萧凡道:“你既懂道理,就该劝劝她。”
“道统灌顶已到关键处,她若是因你分了心,本宫拿你是问。”
“晚辈明白。”
九儿站在一旁,手指把衣袖绞出了几道褶子。
她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朝萧凡投去一个“等我”的眼神。
“去吧。”
涂山璇玑转过身,重新面向那面巨大的壁画,“从今日起,没有本宫的传召,你们不必再来万妖殿。”
萧凡和九儿对视一眼,默默地退出了大殿。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把万古的壁画和那位白发宫主的背影,一并关在了门后。
殿外,天光正亮。
九儿低着头走在萧凡身边,一路无话,直到转过两道回廊,看不见万妖殿的飞檐了,才停下脚步。
“萧凡哥哥,”她抬起脸,金色的眼睛里蓄着泪,却倔强地没让它掉下来,“对不起。”
“傻丫头,道什么歉。”
萧凡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年,从她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做起,做到如今她长成了亭亭玉立的模样,竟没有半分违和。
“九儿害你被软禁了。”
“你不是也替我留在了道宫?”萧凡笑了笑,“再说了,被软禁又不是被砍头。”
“有吃有住有人伺候,多少人求还求不来。”
九儿破涕为笑,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握得紧紧的。
“萧凡哥哥,”她仰起脸,小声说,“师尊讲,道统灌顶,越往后越疼。”
“九儿不怕疼,九儿就怕……就怕学完出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在道宫了。”
“我不走。”
萧凡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在的地方,我哪儿都不去。”
九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头。
“萧凡哥哥,”她看着他,忽然认真起来,“你让九儿安心接受传承,是不是想等九儿把道统拿全了,再替你去跟师尊提结盟的事?”
萧凡怔了一下。
这丫头,心思真是越来越通透了。
“瞒不过你。”
他没有否认,“九儿,你听我说。”
你师尊现在不信我,我说什么都是错的。
但你是妖神正统,道统在你手里,话语权就在你手里。
“等你掌全了道统,你开口提结盟,分量和我开口提,是天壤之别。”
“九儿知道。”
九儿用力点头,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滚了下来,“九儿都听萧凡哥哥的。”
“九儿会把道统学全,学扎实,等九儿能说了算的时候,谁也别想把萧凡哥哥关在院子里。”
“这就对了。”
萧凡抬手替她擦掉眼泪,“哭什么,又不是生离死别。”
“九儿才没有哭。”
九儿吸着鼻子,嘴硬。
“好好好,没哭。”
萧凡失笑,“去吧,别让宫主等久了。”
“记住,安心学,别着急,也别跟你师尊置气。”
“嗯!”九儿重重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出十几步,她又跑回来,从脖子上摘下一串细小的铃铛,塞进萧凡手里。
“这个给萧凡哥哥。”
她不由分说地把铃铛按进他掌心,“铃铛里有九儿的一缕气息,隔着再远,九儿都能感觉到萧凡哥哥在哪里。”
“万一……万一有人欺负你,你就摇铃铛,九儿立刻就来。”
萧凡握着手心里那串还带着体温的铃铛,喉头莫名有些发紧。
“去吧。”
他最终只是挥了挥手。
九儿这才真正跑远了,金色的身影拐过回廊,消失在一片宫墙之后。
萧凡站在原地,把那串铃铛贴身收好,转身朝客卿殿走去。
袖中,铃铛贴着心口,随着脚步一下一下地轻碰着。
很轻,却像心跳一样,一下都不肯停。
客卿殿里已经炸了锅。
“什么?!软禁?!”黄爆爆一拍桌子跳了起来,震得茶盏翻倒,“凭什么?!我们又没偷她家东西!软禁人是吧,走,找她说理去!”
“不行!本座忍不了了!”
大黑狗更是上蹿下跳,痛心疾首,“本座好不容易化形,好不容易能一直保持人形模样,原想着在这妖神道宫结识几位狐族妹子,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佳话!现在倒好,软禁!这是要把本座这张惊天动地的帅脸关在院子里发霉啊!”
“你那张脸发不发霉我不知道。”
雪玲珑冷冷地瞥它一眼,“你再嚎,我先把你冻成狗雕。”
“玲珑丫头你不懂!”
大黑狗哀嚎得更凶了,“你这是嫉妒!你这是赤裸裸的嫉妒!”
“狗仗人势的东西。”
黄爆爆翻了个白眼,“前天化形的时候,是谁说的‘本座如今玉树临风,走在星域里回头率高达九成九’?”
“这是事实。”
大黑狗梗着脖子。
“回头的那一成,是被你吓的。”
雪玲珑补了一刀。
大黑狗嗷呜一声,趴在地上装死。
“都消停点。”
萧凡走进殿门,反手把门关好,“吵吵什么,隔墙有耳。”
“老大!”黄爆爆冲过来,“外面都传遍了,说宫主把咱们软禁了,谁也不许出院子!这叫什么事啊,咱们是来结盟的,不是来坐牢的!”
“我知道。”
萧凡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但你们想过没有,软禁,总比被赶出去强。”
黄爆爆一噎。
“赶出去,咱们和九儿就彻底断了联系,结盟之事再无下文。”
萧凡放下茶盏,环视众人,“留下来,哪怕行动受限,咱们人还在道宫。”
消息能传,人也都在。
“这笔账,不亏。”
“可是……”
“而且,”萧凡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咱们在道宫里,不是没有自己人。”
黄爆爆眼睛一亮:“你是说那位玄龟长老?”
“归藏长老会暗中替我们查探绿妖的动静。”
萧凡点头,“道宫之中若有绿妖的蛛丝马迹,瞒得过我们,瞒不过他。”
“咱们要做的,就是沉住气,等。”
“等九儿掌全道统,等归藏查出线索,等你师尊,不对,等那宫主的火气消下去。”
“那要是都等不来呢?”大黑狗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甩着尾巴。
“等不来,就自己造一个好消息出来。”
萧凡敲了敲它的脑袋,“又不是没干过。”
柳如烟一直没说话,这时候轻声开口:“师兄,九儿姑娘如今是宫主亲传,身份贵重。”
“她在万妖殿里,未必像你想的那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