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萧凡望向窗外,“所以我更得快点把结盟办成。”
“她在前头顶着,我在后头拖后腿,算什么道理。”
黄爆爆想了想,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行吧,反正你说等,那就等。不过我先把话放这儿,要是等不来好消息,我就把这道宫的墙拆了!”
“就凭你?”雪玲珑淡淡地拆台。
“怎么,不服比划比划?”
“来啊。”
两个人还真就一前一后出了院子,院子里很快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和某条狗幸灾乐祸的吆喝。
萧凡端着茶,由她们去了。
“行了行了。”
萧凡摆摆手,打断这对活宝,“都累了这些天,都去歇着吧。”
“既来之,则安之。”
众人骂骂咧咧地散了。
星璃落在最后。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师兄,万妖殿底下的东西……”
“先不动。”
萧凡道,“归藏长老会去查。”
“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这道宫的哪里能碰,哪里不能碰。”
“嗯。”
星璃点点头,轻轻带上了门。
殿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萧凡一个人,坐在一盏将暗未暗的灯下。
他把这几日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归藏长老可信,八脉之中至少有两脉盼着九儿好,这就够了。
涂山璇玑不信他,但信九儿。
只要九儿还在万妖殿一日,他就安全一日,结盟的事,就还有一日的机会。
唯一的变数,是绿妖。
它埋在道宫里的根有多深,归藏能挖出多少,谁也不知道。
萧凡揉了揉眉心。
来之前,他以为最难的是说服妖神道宫结盟;到了才发现,最难的是先在这座宫里站住脚,站到有资格开口的那一天。
他从怀里取出那串铃铛,托在掌心。
铃铛很小,做工却极精,铃身上刻着细密的妖纹,在灯下泛着极淡的金光。
九儿说,铃铛里有她的一缕气息,隔着再远,都能感觉到他在哪里。
萧凡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
叮。
一声极轻的铃响,散进夜色里,像是谁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应了他一声。
“等着吧。”
萧凡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道,“这笔账,迟早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窗外,万妖殿的方向,一点幽幽的青光,在夜色最深处明灭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也在等。
……
软禁的第六天,谣言进了客卿殿。
最先听见风声的是黄爆爆。
她闲来无事,趴在院墙上跟送灵食的妖卫磨牙。
磨着磨着,那妖卫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几位还是早做打算吧,道宫里如今传得难听。”
“传什么?”
妖卫支支吾吾,架不住黄爆爆一双眼睛瞪着,只好从实招来。
道宫里不知从哪儿起的头,一夜之间,传开了一套说法。
说萧凡来妖神道宫,根本不是为了结盟。
说星陨神宗觊觎妖神道统已经很久了,派萧凡来,是先遣的探子,图的是里应外合,吞并妖神道宫。
说九儿也不是妖神正统那么简单。
她流落在外那么多年,早就被星陨神宗喂了迷魂汤,她认主的那柄斩妖剑,根本就是星陨子亲手给她备下的饵。
“胡说八道!”黄爆爆当场就炸了,“九儿是我们在兽潮里捡回来的!那时候她还是个孩子,什么星陨神宗,她连听都没听过!”
妖卫吓得直摆手:“姐姐小声点,这话不是我说的,全道宫都在说……”
“谁在说?!”
妖卫不敢答,放下食盒,一溜烟跑了。
黄爆爆跳墙回来,把话一五一十学给萧凡听,气得直转圈。
“编瞎话都不打草稿!还说剑是星陨子给的饵,斩妖剑认主的时候,星陨子那老……那老爷子还不知在哪个疙瘩里待着呢!”
萧凡坐在桌前,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在想这套谣言的路数。
半真半假,最是杀人。
九儿来历成谜,是真的。
斩妖剑来路不明,是真的。
他们一行自碧落城一路南来,桩桩件件都恰好撞破绿妖的手笔,也是真的。
真的缝上假的,谣言就成了扎手的刺猬,让人无从下手去辩。
“是谁传的?”雪玲珑问。
“妖卫不肯说。”
黄爆爆气鼓鼓的,“但我猜,八脉里必有主谋。”
“不是猜。”
萧凡摇了摇头,“是一定有。”
“那咱们就干等着?”黄爆爆不服。
“等不了也得等。”
萧凡道,“谣言这东西,你越是急着辩,它传得越欢。”
咱们要做的,是把自己活成谣言的反例。
“他们越说咱们图谋道宫,咱们越要安安分分。”
“安分?”大黑狗哀嚎,“本座这辈子就没安分过!”
“那就从今晚开始学。”
他抬眼望向窗外。
窗外,九十九重白玉阶的方向,云卷云舒。
谣言起得这么急,这么匀,不急这一两天露出尾巴。
谣言这种东西,自己在空气里是活不下去的,总得有人一口一口地吹。
吹得这么匀,这么急,一夜之间吹遍九十九重白玉阶上下,吹的人,必然位高权重,手眼通天。
“老大,咱们不能就这么干挨着。”大黑狗人模狗样地蹲在椅子上,“要不要本座今晚出去转转,把那造谣的耗子叼出来?”
“你出去一步,明天谣言就成了‘星陨神宗纵狗行凶’。”
萧凡瞥它一眼,“安分点。”
大黑狗悻悻地闭了嘴。
当天晌午,谣言换了新花样。
说是有鼻子有眼,连日子都对得上:某年某月,星陨子在闭关前夜见了什么人;某年某月,星陨神宗的云楼曾有一道光柱南向而落。
编得有纹有路,细节饱满。
连萧凡听了转述,都不得不承认,造谣的人深谙此道。
到了傍晚,谣言第三次翻陈出新。
这一回,矛头直指万妖殿。
“听说了吗,九儿姑娘根本不是来认祖的,是来夺宫的。”
“人家宫主守了一万年的基业,眼看着要改姓星陨了。”
“不能吧,宫主她老人家精明着呢。”
“精明?人家九儿姑娘一日三顿往万妖殿跑,宫主被她哄得眉开眼笑,亲传的位子都许出去了。”
“再哄些日子,这座道宫姓什么,可真说不准喽。”
客卿殿的院墙外,两个洒扫弟子一边说一边走,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院里的人听个满耳。
黄爆爆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故意的。”
萧凡按住她的手腕,“他们在往咱们院里递话。”
“那就让他们递!”黄爆爆怒道,“我出去撕了他们的嘴!”
“你撕了两个,明天就有两百个。”
萧凡的声音很平静,“传谣的人要的就是咱们沉不住气。”
“咱们一动,就坐实了做贼心虚。”
黄爆爆胸口起伏了半天,终于一跺脚,坐下了。
入夜,星璃起了万星命盘。
入夜之后,萧凡在灯下坐了许久。
怀里的铃铛温热了一瞬,又淡了下去。
那是九儿在想他。
这串铃铛里的气息是双向的,她念他一下,铃就热一下。
萧凡伸手按了按怀里的铃铛,像按住一颗不安分的心。
快了。
他在心里说。
等把这潭浑水里的鱼摸出来,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星盘悬在殿中,三百六十颗星子明暗不定。
她盯了整整一个时辰,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师兄。”
她收起星盘,声音压得极低,“谣言的事,比咱们想的麻烦。”
“怎么讲?”
“万星命盘推因果,推不出谣言起于何处。”
星璃道,“我在道宫里起过三次盘,三次都被一层雾气蒙着。”
“能遮住命盘的东西,诸天万界没有几样。”
“绿妖邪气,恰好是其中一样。”
殿里静了一瞬。
“你的意思是,”萧凡的指节在桌上停住,“传谣的幕后,有绿妖的影子?”
“我不敢断定。”
星璃斟酌着字句,“但命盘不会说谎。”
“这谣言一起,得益的是谁,我不知道;可若是九儿被逐、你被赶走、妖神道宫与星陨神宗彻底翻脸,最高兴的是谁,我心里有数。”
萧凡缓缓吐出一口气。
绿妖之祖。
它封在九幽秘境最深处,动不了,可它的爪牙早就渗进了诸天。
碧落城是它,兽潮是它,如今这妖神道宫里搅风搅雨的,还是它。
“这事烂在肚子里。”
他说,“在没有实证之前,一个字都不能漏。”
“漏出去,咱们就成了第二个造谣的。”
第二天一早,变故来了。
一队妖卫踏落客卿殿前,为首者面色古怪,像是憋着天大的话不敢说。
“萧公子,宫主有令。”
他顿了顿,“请公子即刻往万妖殿一趟。”
“何事?”
“去了便知。”
妖卫的声音发苦,“公子,今日万妖殿……人多。”
萧凡整理衣袍的手没有停。
“多到什么程度?”
妖卫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八脉长老,到齐了。”
“副宫主也到了。”
“此刻殿上,正在议事。”
萧凡系好最后一根衣带,抬脚出门。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接引青光落在万妖殿前的广场上,萧凡刚踏下来,就听见了殿里的动静。
隔着九十九重白玉阶,隔着两扇高耸的殿门,那股声浪还是撞了出来。
不是争吵。
争吵是有来有回的。
这个声音,是单方面的质问,一浪接着一浪,砸在同一个地方。
守门的妖卫推开一条门缝,萧凡侧身进去。
大殿比他上次来时满得多。
八脉长老各据一席,身后还站着各脉的头面弟子。
天狐长老涂山明烛坐在左首,眼皮耷拉着,一言不发。
玄龟一脉的归藏长老蜷在右首末尾,像是睡着了。
主位上,涂山璇玑端坐,白发垂肩,狐眼半阖。
她的左手边下首,坐着一个萧凡没见过的女人。
那女人一身玄色宫装,身段窈窕,面若敷粉,眉眼生得极柔,柔得近乎没有骨头。
她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拢在袖中,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一点忧色。
若不看她脚下,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位温婉贤淑的深宫主母。
可萧凡看了她脚下。
正午的日光从殿顶的琉璃瓦照下来,满殿的影子都朝东偏,唯独她的影子,纹丝不动地钉在她自己脚下,浓得像一汪墨。
影猫一族。
道宫副宫主,夜阑。
萧凡迈进殿门的脚步声不重,可满殿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钉了过来。
声浪停了。
“宫主。”
萧凡拱手,目不斜视,“晚辈萧凡,奉命来见。”
“嗯。”
涂山璇玑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站着听。”
萧凡退到殿心一侧,垂手而立。
他算是听明白了。
他进门之前,这场议事已经进行到了尾声,而尾声的内容,与他有关。
“……宫主,老朽今日把话放在这儿。”
开口的是苍狼一脉的长老,狼首人身,一身腱子肉把法袍撑得鼓鼓的。
他这一脉在八部千妖界就跟萧凡结过死仇,此刻说话,喉咙里像是滚着砂石。
“九儿姑娘身负妖神道统,我等不敢不敬。”
“可妖神道统是妖神道统,人心是人心。”
“她来历不明,根脚不清,凭空冒出来一个‘正统’,就要入主万妖殿,继承宫主之位……”
他越说声音越冲,“一万年前妖神大人何等人物,他老人家的道统,就这么轻易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
“苍狼长老慎言。”
涂山明烛眼皮抬了抬,“九儿姑娘的神格是做不了假的。”
“万妖殿上,八脉都验过。”
“神格做不了假,人能!”
苍狼长老一甩袖子,“谁知道那神格是怎么到她身上的?谁知道她在外头那些年,被什么人教过、喂过什么药、起过什么誓?!”
“苍横长老说得在理。”
金翅鹏一脉的长老阴恻恻地接上,“神格是死物,人心是活的。”
“死物认得了主,活人心向着哪儿,可就说不好了。”
“万一她真是星陨神宗喂出来的呢?”
血蝠长老尖声补刀,“到时候道统归了人家,咱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都少说两句。”
犀魔一脉的长老闷声闷气地开口,“嚷嚷解决不了问题。”
“问题是,谁来查,怎么查,查出来怎么办。”
“我说苍横。”
归藏长老慢悠悠地开口了,眼睛还眯着,像是说梦话,“你这话说的,跟外头那些嚼舌根的谣言,倒是一个锅里炖出来的。”
苍狼长老苍横脸色一僵:“归藏,你什么意思?”
“老朽能有什么意思。”
归藏长老打了个哈欠,“老朽就是闻着这殿里的味儿,跟膳堂后头那口泔水桶有点像。”
“你……”
“好了。”
主位上,涂山璇玑开了口。
只两个字,满殿的火气都被压回了膛里。
“九儿的事,本宫已经说过。”
她缓缓道,“妖神正统,神格为凭。”
本宫收她为亲传,传她道统,待她掌全传承之日,便是继位之时。
“此事,毋庸再议。”
“宫主!”
这一回,出声的不止苍横一个。
血蝠一脉的长老尖着嗓子,幽冥蛇一脉的长老阴着调子,金翅鹏一脉的长老拍着椅背,犀魔一脉的长老闷声闷气地跺了跺脚。
五脉同时发难,声浪再次掀起来。
“此事关乎道宫万年基业,怎么能不议?!”
“宫主三思!万妖殿的位子,关乎八脉根本,岂能由宫主一言而决?!”
“今日若不给我们五脉一个说法,这议事,就没个完!”
萧凡垂着眼,静观其变。
一言堂。
涂山璇玑这四个字,是把八脉全都按在了案板上。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霸道,她是根本不在乎别人说她霸道。
可压得越狠,弹得越高。
他眼角的余光,落在了左手边那位温婉的副宫主身上。
夜阑终于动了。
她轻轻咳了一声,柔声开口:“诸位长老,都消消气。”
满殿的目光转向她。
“宫主的决断,自然有宫主的道理。”
“妖神正统回归,是天大的喜事,咱们道宫盼了万年,好容易盼来,怎么能在这喜庆日子里,闹得脸红脖子粗呢。”
她说着,柔柔地叹了口气,“只是……”
来了。
萧凡心里说。
“只是什么,副宫主但说无妨。”
金翅鹏长老接得飞快。
“只是妾身也有一点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夜阑的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仍拢在袖中,姿态放得极低,“九儿姑娘身负道统,这是喜事。”
“可诸位长老担心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她的来历,她的根脚,她的这些年,咱们确实都不清楚。”
“妾身倒有个折中的法子。”
“继位之事,可以先缓一缓。让九儿姑娘先住着,先把道统学着,等她的来历查明白了,根脚清楚了,咱们再名正言顺地办继位大典,岂不两全?”
她话音温柔,字字妥帖。
萧凡却在心里把她这句话拆了一遍。
缓一缓,就是拖。
来历查明白,查多久?一年是查,一万年也是查。
等查明白的那天,黄花菜都凉了,道统还在,继位无期。
好一个“两全”。
殿上几位长老却受用得很。苍横第一个点头:“副宫主这话在理!比某些人的泔水话中听多了!”
“本宫说了。”
涂山璇玑的声音冷了下来,“此事,毋庸再议。”
“宫主!”夜阑哀哀地唤了一声,眼圈微微泛红,“妾身知道您盼正统盼得苦,可您也要为道宫想想,为八脉想想啊。您这样一言而决,叫底下的人怎么服气?传到诸天去,人家会说咱们妖神道宫的宫主,是个听不进半个不字的独夫啊……”
她说着,竟真的滚下两滴泪来,掏出手帕按了按眼角。
萧凡看得暗暗点头。
这位副宫主,是个人物。
五脉逼宫,是明火;她这一哭,是浇油。
火上浇油还不脏自己的手,字字句句都是“为您好”“为道宫好”。
殿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涂山璇玑盯着夜阑,狐眼里寒意一点一点积起来。
涂山明烛轻轻咳了一声:“宫主,诸位长老也是一时心急,话赶话说到这儿。”
“依老身看,今日不如先散了,各自回去冷静冷静……”
“明烛长老也要和稀泥?”苍横不满地嘟囔。
“老身是和血性的。”
涂山明烛眼皮一耷拉,“不像某些人,是和谣言的。”
苍横被噎得直翻白眼。
夜阑伏低身子,肩膀轻颤,一副受惊的小鹿模样,可她脚下那汪墨一样的影子,纹丝未动。
“好,好一个为道宫好。”
涂山璇玑气极反笑,“本宫今日算是领教了。”
“既然诸位对本宫不满……”
她缓缓站起身,白发无风自动,道神境巅峰的气息自她身上一寸寸苏醒过来,“那不如换个说法。”
“谁不服,谁上来。”
“打赢本宫,这宫主之位,连同道宫基业,双手奉上。”
满殿死寂。
五脉长老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谁敢?
道神境巅峰,五大势力里都数得着的存在。
跟她动手,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可不动手,这场逼宫就成了笑话。气势汹汹地来,灰头土脸地散,往后五脉在道宫还怎么抬头?
就在这五脉骑虎难下、满殿僵持的当口,血蝠长老那双倒吊的三角眼,忽然一转。
转到了萧凡身上。
“宫主的威严,我等自然不敢冒犯。”
他尖声尖气地开了口,“逼宫二字,我们担不起。”
“可今日之事,说到底,祸根不在宫里,在宫外。”
“星陨神宗的小子就站在殿上。”
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说他来咱们道宫,是替星陨子打前站的,图谋我宫道统基业。
“此人不除,道宫一日不得安宁!”
“今日他敢带着神格来,明日他就敢带着星陨神宗的大军来!”
“对!”苍横的眼睛也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的台阶,“祸根是他!宫主,不是我们要逼宫,是此人留在道宫,祸乱人心!”
“交出萧凡,逐出道宫,谣言不攻自破!”
五脉的怒火,齐刷刷地调转了矛头,钉在了萧凡身上。
萧凡站在殿心,迎着十几道杀气腾腾的目光,忽然有点想笑。
欺软怕硬,古今同理。
不敢对宫主翻脸,就对他这个软柿子下刀。
柿子还是外来户的柿子,捏碎了都不用赔。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涂山璇玑也沉默了。
她就那么站着,没有立刻驳斥。
萧凡垂着眼,心里雪亮。
她不说话,就是在等。
等五脉把火烧到他身上,等他扛不住,自己求去。
那样人是他自己走的,不是道宫赶的,九儿怪不到她头上。
这手算盘,打得无声无息。
他要是此刻喊冤、叫屈,或者搬出星陨神宗的名头来压人,就都中了套。
示弱,五脉得寸进尺;示强,坐实了谣言;搬靠山,更是替“星陨神宗渗透道宫”的说法添了一条活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