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路,条条是坑。
萧凡垂手站着,眼观鼻,鼻观心,把自己站成了一块石头。
他倒要看看,这块石头会被哪一浪先拍上。
可惜,他偏不让她如愿。
“诸位长老要赶我,总得有个名目。”
萧凡开口了,声音不高,刚好够传遍大殿,“谣言说我是星陨神宗的探子。”
“敢问,证据何在?”
“证据?”血蝠长老尖笑,“满道宫都在传!”
“满道宫都在传,就是证据?”萧凡也笑了,“那明日我让人传一句血蝠长老夜里偷喝灵血,是不是也能请长老以死自证?”
“你……”
“谣言止于智者。”
萧凡拱手,转向主位,“宫主明鉴。”
萧凡此来,带的是结盟的诚意,不是吞并的刀兵。
“道宫容得下,萧凡留下尽一份力;道宫容不下……”
他顿了顿。
“萧凡转身就走,绝不多留半句。”
这几句话不软不硬,先把谣言钉死在谣言上,再把自己摘干净。
五脉长老被噎住了。
他们手里,确实什么都没有。
夜阑的帕子,又绞紧了一分。
“诸位长老要动他?”
慢吞吞的声音,从右首末尾飘了过来。
归藏长老终于睁开了眼睛,坐直了佝偻的身子。
“老朽问一句,杀了他,然后呢?”他掰着粗糙的手指,一样一样地数,“然后星陨神宗就会上门,问咱们要人。诸位是打算跟星陨神宗开战,还是打算把老朽这身龟壳拆了炼成护甲去挡人家的星辰魂火?”
殿里一滞。
“绿妖之祖复苏在即,诸位都看见了,兽潮那头兽王眉心的孢子,诸位都验过了。”
归藏长老的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却砸得很实,“这时候跟星陨神宗开战,自己砍自己的膀子。”
“绿妖来了,让诸位用脑袋去顶?”
“真到了那一日,诸位回头看看今日,怕是要抽自己嘴巴。”
五脉长老的脸色又是一变。
绿妖两个字,是压在这殿里所有人头顶的一块石头。
谁都能嚷嚷,可谁都不敢真当它没有。
血蝠长老的眼珠子转了两转,尖声道:“归藏长老这话,未免长他人志气。区区一个萧凡,杀了也就杀了,星陨神宗还能为了个弟子,真跟咱们拼个鱼死网破?”
“对!杀了干净!”苍横跟着吼。
“要杀,你们自己动手。”
归藏长老重新眯起眼睛,往椅背上一靠,“老朽只提醒一句,动手之前,先想想兽潮里那位虚神境后期的兽王,是怎么死的。”
苍横的吼声卡在了喉咙里。
兽王怎么死的,道宫里传得有鼻子有眼。
一剑,劈开邪气分身,再一剑,连同孢子母巢一起斩了。
出剑的,就是殿上这个默不作声的小子。
“哎呀,诸位,都少说两句。”
夜阑又适时地开口了,声音柔柔的,像一阵风拂过绷紧的弦。
“归藏长老说得对,杀是万万杀不得的。”
“可血蝠长老的意思,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
她款款站起身,走到殿心,先朝着主位深深一福,又朝着五脉的方向浅浅一礼,两边都顾得周全。
“依妾身看,不杀,也不能留。”
“他们一行五六个人,客卿殿里白吃白住,一住就是十来天。”
“传出去,道宫的颜面何在?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妖神道宫怕了星陨神宗,把人家的圣子候选人当祖宗供着呢。”
“不如,请他们走。”
夜阑轻声道,“客客气气地请,礼数周全地请。”
他们前脚走,谣言后脚就熄了。
“九儿姑娘安心学道统,八脉安心修各脉的道,岂不是好?”
“好!”
“副宫主此言大善!”
五脉纷纷叫好。
这一次,连犀魔一脉的闷葫芦都点了头。
萧凡冷眼旁观。
先提一个所有人都不能接受的“杀”,再退一步提一个看起来无比合理的“请走”。
这一退一进之间,风向全变了。
这位副宫主,不是来劝和的。
是来收网的。
他垂着眼,余光却掠过了夜阑望向自己的那一瞬。
快得几乎抓不住。
那温婉的眉眼底下,藏着一线极细的、淬着毒的笑意。
不是针对萧凡这个“星陨神宗探子”的恨。
是一种更私人的、更莫名的东西。
像是看着一件抢了自己物件的赃物,明明素不相识,偏偏恨得牙根发痒。
萧凡心里记下了一笔。
这位副宫主对他的敌意,来得毫无道理,却又真真切切。
主位上,涂山璇玑终于开了口。
“既然副宫主与诸位长老都这么说……”
她顿了顿。
“那便依……”
“师尊!”
一声清喝,从殿后传来。
紧接着,是一道金光。
金光自殿后的珠帘里撞出来,快得连守门妖卫都没来得及反应。
九儿的身影落在殿心,素白的宫装还有些穿戴不整,金发披散着,显然是闻讯就赶,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束。
她一眼扫过殿上,扫过五脉长老,扫过夜阑,最后落在涂山璇玑脸上。
“九儿给师尊请安。”
她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直起身,声音又稳又清楚,“方才的话,九儿在帘后都听见了。”
“九儿只有一句话。”
“萧凡哥哥他们若是被赶出道宫,九儿今日就把神格自封于此殿,自此不回归妖神道宫。”
“这道统,九儿宁可带进棺材,也绝不让它落在一个连恩义都不讲的道宫里。”
“放肆!”涂山璇玑脸色骤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九儿知道。”
九儿迎着她师父的目光,眼圈红了,声音却一个字都不抖,“九儿这条命,是萧凡哥哥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
九儿的道,是萧凡哥哥一路护着走过来的。
“如今你们要赶他走,还要九儿留在这儿享福……师尊,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九儿方才说过的话,每一个字都算数。”
“自封神格,九儿说到做到。”
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五脉长老面面相觑。
他们逼宫逼的是宫主,谁也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以死相挟的正主。
夜阑的帕子绞在了手里,脸上的忧色僵了一瞬。
涂山璇玑盯着九儿,胸口起伏了几次。
那是她盼了万古的正统,是她亲口许下的继承人。
这孩子说得出,就做得到……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半晌,她闭了闭眼。
“……都退下。”
“宫主?!”五脉急了。
“本宫说,退下。”
涂山璇玑重新睁眼时,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萧凡不走。”
“但客卿殿也别住了。”
她冷冷道,“道宫不养闲人。”
从今日起,萧凡一行去妖兽园当差,归妖兽园统辖,食其禄,司其职。
“这总不算白吃白住了吧?”
五脉长老一愣。
妖兽园,那是饲养妖兽、洒扫兽栏的杂役所在。
让星陨神宗的圣子候选人去当杂役,这脸打得比赶走还响。
苍横第一个回过神来,咧嘴:“宫主英明!哈哈,好,好一个食其禄司其职!”
“宫主,这不妥吧。”夜阑柔柔地插了一句,“到底是星陨神宗的贵客,让他去妖兽园扫兽栏,传出去……”
“副宫主方才不是说,道宫颜面要紧么。”涂山璇玑打断了她,语气淡得发冷,“怎么,赶走可以,当差就不行?”
夜阑一噎,垂下头去:“……妾身不敢。”
“那就这么定了。”
涂山璇玑一挥袖,“散了。”
五脉长老虽然没拿到最想要的结果,但让萧凡去当杂役,也算是大大地出了一口恶气,各自拱了拱手,鱼贯而出。
夜阑走在最后。
路过萧凡身边时,她脚步停了半息,侧过脸来,冲他柔柔地一笑。
“萧公子,妖兽园兽多,地偏,夜里凉。”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可要好生保重。”
说完,裙角一转,翩然而去。
她脚下的影子,在地面上拖得老长,掠过萧凡脚边的时候,那影子无声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萧凡的后颈,汗毛无声地竖了一层。
萧凡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把这位副宫主的危险等级,提到了归藏长老之上。
五脉长老的敌意摆在脸上,是明枪;这位副宫主的杀机藏在影子里,是暗箭。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殿里的人走空了。
九儿跑过来,一把拉住萧凡的袖子:“萧凡哥哥,对不起,九儿来晚了……”
“不晚,刚刚好。”
萧凡抬手,替她拢了拢散乱的鬓发,“倒是你,方才那些话,把你师尊气得不轻。”
“回去好好陪个不是。”
“哦。”
九儿扁扁嘴,又仰起脸,“可是九儿不说,他们就要赶你们走了。”
“所以你说了,我们就留下了。”
萧凡笑了笑,“去吧,道统要紧。”
“妖兽园又不是刀山火海,还怕你萧凡哥哥折在那儿不成。”
九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归藏长老最后一个挪出殿门,在台阶上拦住了萧凡。
老乌龟背着手,眯眼瞅了他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小子,妖兽园那地方,委屈你先蹲着。”
“不委屈。”
萧凡道。
“委屈。”
归藏长老瞪他一眼,“但得忍。”
五脉正在气头上,副宫主虎视眈眈,宫主又存着借刀的心思。
“这时候你但凡露一点锋芒,他们就有了新的由头。”
“老朽能替你挡一回,挡不了十回。”
他拍了拍萧凡的肩膀,“蹲住了,别冒头。”
“等老朽把该查的东西查明白。”
萧凡郑重一揖:“前辈保重。”
“去吧去吧。”
归藏长老摆摆手,佝偻着背,慢慢悠悠地去了。
萧凡立在白玉阶上,望着老乌龟的背影拐过宫墙,才转身走下九十九重台阶。
台阶下,客卿殿的方向,黄爆爆和大黑狗已经闻讯冲了出来,正眼巴巴地等着。
“老大!”大黑狗第一个蹿上来,“听说没?让你去妖兽园?!嗷呜……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扫兽栏?!”黄爆爆的眼珠子都红了,“他们这是把咱们当杂役使唤!我黄爆爆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鸟气!”
“就是!”大黑狗上蹿下跳,“本座堂堂神帝境,吞过十万兽潮的主儿,去给他们扫兽栏?!传回八部千妖界,本座的老脸往哪儿搁!”
“你的老脸早就没了。”
黄爆爆补刀,“上回偷吃灵果被抓住的时候,你哭得比谁都快。”
“那叫战术性示弱!你懂什么!”
“行了。”
萧凡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妖兽园怎么了。”
“怎么了?!”黄爆爆跳到他前头,倒着走,眼睛瞪得溜圆,“那是养畜生扫大粪的地方!”
“妖兽园,养的是妖兽。”
萧凡纠正。
“那不还是畜生!”
“妖兽园里几百上千头妖兽,日日在道宫里进进出出。”萧凡停住脚,看着她,“黄爆爆,我问你,若你是绿妖之祖,要往道宫里渗邪气,你会把钉子钉在哪儿?”
黄爆爆张着嘴,僵住了。
“长老们的洞府,有禁制;万妖殿,有宫主的道韵压着。”
萧凡一字一字道,“唯有妖兽园,兽多人杂,防备最松,池深水浑。”
“他们把我发配过去,是在给我让路。”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雪玲珑走在他另一侧,忽然开口:“那个副宫主,你提防着点。”
“哦?”
“我说不上来。”
雪玲珑的眉头微微蹙着,“她看我的时候,眼神是绕着走的;看九儿的时候是掂量,看宫主的时候是算计。”
“可看你的时候……”
她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像是看仇人。”
“可我根本不认识她。”
萧凡道。
“所以我才让你提防着点。”
雪玲珑道,“没有来由的恨,比有来由的恨,更麻烦。”
“星璃的万星命盘已经推出来了,绿妖之祖的手,早就伸进了道宫。”
“如今咱们被‘赶’进它的手心里去了,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黄爆爆愣了半天,一跺脚追上去:“可那个副宫主!你没看见她今天那样儿,表面劝和,话里全是刀子!还有苍狼血蝠那两族,一个个眼珠子都是绿的!老大,我看那娘们儿就不是个好东西,准是她传的谣!”
“嗯,八九不离十。”
“那还等什么!”黄爆爆把袖子一撸,“今晚我就摸过去,先把她弄死,一了百了!”
萧凡一把拽住她的后领。
“姑奶奶,你能不能动点脑子。”
他把她拎回来,“她是副宫主,道宫二把手。”
“她今夜死了,明天五脉就能把咱们的脑袋钉在万妖殿的柱子上,连查都不用查。”
“那怎么办?就干看着她作妖?”
“看着她作。”
萧凡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越是上蹿下跳,越是会露出马脚。”
“绿妖的钉子要一根一根地起,她要是那根钉子上拴着的线,总能摸到线头。”
“都记着,进了妖兽园,低调,再低调。”
“看门的苍狼要是找茬,能忍则忍。”
大黑狗不服:“那要是忍不了呢?”
萧凡看了它一眼。
“忍不了,”他说,“那就一次打服,别给第二次机会。”
妖兽园在道宫西北角,紧挨着一片罡风常年不歇的黑石崖。
出了内宫,地势越走越偏,白玉阶换成了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苔,再往外,连苔都没了,只剩被兽蹄踩得发亮的黑土。
隔着老远,就闻到了那股味儿。
黑石崖上罡风呼啸,风里卷着细碎的黑色砂砾,打在脸上生疼。
崖壁上密密麻麻凿着无数的兽形石窟,那是低阶妖兽的居所,远远望去,整座崖壁像一块被虫蛀空了的黑木头。
崖下的妖兽园,就是道宫最偏、最苦、最没人愿意来的地方。
也正因为如此,萧凡心里清楚,这种地方,往往藏着最不该藏的东西。
草料发酵的酸气,兽粪的腥气,还有妖兽身上那股子凶悍的膻气,搅在一起,熏得黄爆爆当场捏住了鼻子。
“呕……这就是妖兽园?”
“知足吧。”
大黑狗倒是很享受,深吸了一口,一脸陶醉,“正宗的味道!本座一闻见这味儿,就想起了童年的故乡。”
“你故乡是粪坑吗?”
“你懂什么,这叫野性!”
园子占地极大,一眼望不到头。
高耸的兽栏一排接着一排,栏后或卧或立着各式各样的妖兽,有的通体燃着火,有的背生双翼,有的一呼一吸之间,鼻子里喷出小股的雷电。
品阶都不低,神帝境的占了多数,虚神境的也一抓一大把。
看管兽园的弟子有百十号人,大多是苍狼一族。
狼族性野,驯兽是把好手,可也最不守规矩。
萧凡一行人刚进园子,迎面就撞上了一队提着鞭子巡逻的苍狼弟子。
为首的那个,萧凡认得。
正是那天在广场上盯着他看了很久的狼族青年,腰牌上刻着名字:苍狞。
苍狞抱着鞭子,斜着眼把萧凡从头到脚刮了一遍,鼻孔里哼出一声笑。
“哟,这不是星陨神宗的大人物么。”他身后的狼族弟子哄笑起来,“怎么,万妖殿里待不惯,跑咱们这腌臜地方体察民情来了?”
“奉命来当差。”
萧凡拱手,语气平平,“往后叨扰。”
苍狞没接这个台阶。
他把鞭子往掌心一抽,皮鞭破空,炸出一声脆响,惊得栏后几头妖兽往后缩了缩。
“叨扰?”他斜着眼,“这儿是妖兽园,不是万妖殿。”
在这儿,规矩比天大。
“你一个新来的杂役,也配跟本大爷说叨扰?”
“当差?”苍狞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会干什么呀?喂草会吗?铲粪会吗?别到时候灵草喂到了兽屁股后头,粪铲到了本大爷的靴子上!”
哄笑声更大了。
大黑狗的眉毛竖了起来。
黄爆爆的指节捏得咔咔响,被雪玲珑一把按住。
萧凡脸上没什么表情:“不会可以学。哪位师兄指点一二?”
“指点?”苍狞踱着步绕到他身前,忽然俯身,脸凑到离他半尺的地方,一字一字道,“本大爷没那个闲工夫。”
这么着吧,园子里有个规矩,新来的,得先亮亮本事。
“亮不出来的,就去干最脏的活,睡最破的棚,吃到嘴的口粮还得先孝敬前辈。”
“什么规矩?”
“打一场。”
苍狞直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打赢了我,这园子里你横着走。”
“打输了……”他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獠牙,“就从本大爷的胯下钻过去。”
黄爆爆炸了:“你说什么?!”
“怎么,不敢?”苍狞挑衅地睨着萧凡,“星陨神宗的圣子候选人,连场切磋都不敢接?传出去,你们那什么星陨神宗的脸,可就要笑掉大牙喽。”
萧凡看了他两息,忽然笑了。
“行。”
他说,“打一场。”
“痛快!”苍狞把鞭子往腰间一插,扭了扭脖子,浑身的骨节噼啪作响,“看清楚了,本大爷苍狼一族苍狞,虚神境后期!待会儿跪地求饶的时候,记得报上你自己的名字!”
园子中央很快让出了一片空地。
有好事的弟子当场开盘,赌新来的能在狞师兄手底下走几招。
“十招!我押十招!”
“我押三招!三招之内他必趴下!”
“我押一招!狞师兄一招就能把他撕了!”
苍狞听见了,咧嘴一笑,把押注最高的那个弟子拎出来:“你,睁大眼看清楚,本大爷今天让你开开眼!”
那弟子嘿嘿直乐,转头冲同伴挤眉弄眼。
他们谁都没注意,人群外围,黄爆爆抱着手臂,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把灵晶,全押在了“萧凡赢”上。
“你怎么还押注?”大黑狗吃惊地看着她。
“押他赢不叫押注。”
黄爆爆掂着灵晶,嘿嘿一笑,“叫捡钱。”
百十号苍狼弟子围成一圈,呼哨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妖兽栏里的妖兽也被惊动了,一颗颗脑袋从栏杆后探出来,看起了热闹。
苍狞站在场中,狼族的身形本就高大,妖力一催,更是生生拔高了一截,浑身肌肉坟起,一双眼睛泛起幽幽的绿光。
“来!”他朝萧凡勾了勾手指。
萧凡缓步入场。
他没有拔剑,甚至连架势都没有摆,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着,像是来园子里散步的。
“找死!”
苍狞暴喝一声,身形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