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苏莲芳急急奔到道观中,想问他师父马如飞所到的地方,忽然背后有个人把她的袖子一把揪住。
苏莲芳连忙回头一看,看见身后的人是师弟冯志坚,于是问道:“师弟哪里来呀?”
冯志坚回答道:“我是来望吾师父的。”
苏莲芳对他说道:“师父早已出去,不在家中了。”
冯志坚一听,于是说道:“既然不在,吾就回去吧。”
苏莲芳道:“你既来此,何必就自回去!”
说罢,苏莲芳一把将冯志坚的衣襟扯住了。
冯志坚一见,于是说:“师父既不在观中,去他则甚?”
苏莲芳回答道:“吾要问师父的去处,你就和我一块儿走走吧。”
冯志坚问道:“你来找师父做什么?”
苏莲芳叹口气,说道:“那真的一言难尽。”
苏莲芳即把自己嫁给刘香妙的情由,同刘香妙结济公结怨报仇,及被济公用遮眼界的法术,把他三人蒙骗掉下土坑的事情说了一遍。
冯志坚听后,就对苏莲芳说道:“西湖济颠和尚,乃是位有道高僧,你何苦同他作对?
师父素性严正,这种有名望的人,他决不肯去惹他的。
你就是见了他,他也必定不肯应允的。”
苏莲芳听了,说道:“现在事已如此,他肯也要他帮助吾,不肯也要他帮忙吾的了。”
冯志坚问道:“他决然不肯助你,你又能何法子?”
苏莲芳说道:“他不肯,吾死在他面前就是了。”
冯志坚道:“你这性命,真可谓轻如鸿毛,为这点事寻死,也未免太不值。”
苏莲芳道:“走,不要你多管。”
冯志坚笑道:“你是个女人,吾是男子,二人一块儿走,是不是要惹人闲话?师妹还是自家去吧。”
苏莲芳心里这样一想:吾今天寻不着,就拖住师弟,让他去帮助吧。
想到这里,于是苏莲芳不问情由,就把冯志坚拉着就走,说道:“师兄那来这些酸话?师兄妹岂不能一块儿走的?”
冯志坚没法,只得跟着,到观前一敲门,童子出来见是两位师兄,于是就说:“师父不在,二位师兄有何贵干?”
苏莲芳并不回对,就问:“师父到哪里去的?”
童子道:“师父是平望县知县王大老爷差人请去,说是大师兄江标在他境内做强盗,结联了小西天贼党,杀到城边,所以请他去收服的。”
苏莲芳恍然大悟,想道:不如竟到江标那里去,请他帮吾,他本领出众,总可敌得济颤的。
想罢,苏莲芳就对冯志坚说道:“师父既不在观中,吾们走罢。”
冯志坚道:“吾知道你耍痴了,方才吾听着师父不在观中,就要回去,你一定不肯,说定要求师父帮助你,现在走来一刻,就立刻要走,这是什么缘故呢?”
苏莲芳道:“你哪里知道,跟吾走吧!”
冯志坚道:“吾不跟你痴子走了,你自己去吧。”
苏莲芳道:“你敢不跟吾走吗?今天不依吾不行!”
冯志坚自忖道:吾不如用个金蝉脱壳之计走了吧!他心中因吃了大亏,万分没趣,吾何必跟他争嘴,致伤和气。
想到这里,冯志坚就说道:“走就走,你莫要拉吾。”
苏莲芳道:“你想借此逃走,吾知道了。”
说罢,苏莲芳又一把拉住师弟,往东就走。
走了四五里,冯志坚着急道:“师兄,你今天到底要拉吾到哪里去呀?”
苏莲芳道:“拉你去寻大师兄江标去。”
冯志坚道:“师兄已经落草当匪了,你吾前去,被师父瞧见,岂不要说吾们也是他的同党!”
苏莲芳道:“就说吾们是同党也不妨。”于是不由分说,竟拉着冯志坚一路往江边行去。
到得江边,天气还早,就唤船渡过江。这里已是平望县地界,冯志坚已走的腹中饥饿,二人这才落了店,吃酒吃饭。
吃到一半,忽然外面进来一人,冯志坚和苏莲芳二人一瞧,原来不是别人,正是他师父马如飞,连忙上前行礼。
焉知马如飞看起来竟不像先时的那般精神气了,两眉直竖,两眼睁着,气勃勃的问道:“你二人哪里来?吾正要寻你们去小西天人伙去!”
苏莲芳和冯志坚二人一想,真是感到诧异,怎么就会改变心肠到这田地呢?
原来马如飞从镇江渡江过来,经过天乐居酒铺子,就进去吃酒。
焉知这座铺子,是小西天金光寨大寨主狄元绍开设的黑店,专一瞧着有银有货的客人,就用麻药麻倒,结果他性命,取他财帛。
他派来坐庄伙计,是他手下心腹金睛兽乐恢。
这人是素来认识马如飞,而且知道狄元绍素来敬重马如飞,久要他入伙,无奈不得其便。
今自己若能招他入伙,是一件奇功,连忙叫跑堂的过去招呼他,自己却暗暗走到里面,取出一丸药来,放在一酒壶内。
这丸药叫做迷性药,无论你什么人,只须一吃此药,立刻把本性迷住,心向小西天,情愿人他的伙,被他害的人,不知凡几。
这一回乐恢把药放在酒中,叫跑堂的送上去,马如飞哪里知道,洒在杯中就吃。
一壶酒喝完,又喝一壶,连喝了三壶,药性一发,他就觉着一股热气,从大肠中直冲到顶门,马如飞也是被这个药迷失了心性,顿时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自己心里这样一想:
吾练了一身本领,何苦藏在草中?现在闻得小西天势派正盛,吾就去帮着,夺取大宋江山,将来做个开国功臣,岂不大妙!
想罢 ,此时此刻的马如飞于是就把自己来救平望城、收服徒弟的事,早已经忘却了,只想回到观中,收拾东西,上小西天金光寨去。
吃了酒,马如飞账也不结了,竟然直接立起身来直接往外就走。
乐恢也没有去追赶他,知道他此去必然要上小西天金光寨那里去,于是就立刻差人暗上小西天,关切狄元绍;一面叫人暗暗跟着马如飞。
马如飞自天乐居里出来,走到这店门口,往里一望,瞧见是自己徒弟,这才一脚踏进门口,想纠合他们一同去。
冯志坚和苏莲芳二人上前见礼,马如飞就开口叫他们上小西天那里。
苏莲芳和冯志坚二人心中都感到十分诧异,一时间不敢答应。
这个时候,马如飞就勃然大怒道:“你们不听号令吗?”
冯志坚一听,连忙问道:“师父莫非喝醉了?”
马如飞怒道:“吾哪里会喝醉!快跟吾去,万事皆休;倘有半个‘不’字,立刻吾就要了你们的性命。”
冯志坚为人伶俐,知道他其中必有缘故,心里想着:此刻若同他违拗,必要吃他的亏,于是连忙说道:“师父叫吾们去,吾们哪敢违拗!但此刻已是傍晚时候,过江不得,就在此住了一夜,明天走路罢。”
马如飞说道:“不能,无论如何,吾今夜必得赶到小西天那里。”
说罢,马如飞又连连催着他们二人走路。
苏莲芳和冯志坚二人没办法,只得结了账,跟着师父马如飞出来。
走到渡口的时候,已经是天黑了,马如飞久惯进出,渡船人等都认识他的,一个个叫他马道爷的,所以他只立江边一声喊嚷,就有船驶出来,把他渡过江去。
到了那边,马如飞从衣袋中取了块银子递给了艄公,艄公称谢,然后一径摇着船回去了。
马如飞这才同着苏莲芳、冯志坚等三人一起上岸,从大路上赶奔到观中。
路过级升楼,苏莲芳心里一想:师父既然像个痴子一样昧了本性,要去入伙小西天,吾何不用语搪塞,就说济颠和尚就是小西天的对头冤家,就请他先去结果了这个和尚的性命,作为进见之礼?
想到这里,苏莲芳就对师父马如飞如此说道:“师父是真要去投小西天,还是假的哄吾们?”
马如飞睁着眼生气地说道:“怎么不真?吾那好来哄你!”
苏莲芳道:“师父如要投小西天,怎么方才弟子请师父去斗济公,师父一定不肯呢?”
马如飞已经被小西天大寨的那些人用了迷人心性的丹药给迷住了自己的本性了,早已经把早上的事忘记净尽了,哪里还还记得什么具体情况?
马如飞就睁着眼道:“什么济颠?吾不知道。”
苏莲芳一听,知道师父大概已经忘记,于是就将计就计地说道:“那个济颠和尚,是专门与小西天金光寨的狄元绍作对的,狄元绍手下的人,已经不知被他结果了多少性命。
吾是想师父是没给狄元绍碰过面的,哪里好贸贸然地走进去小西天那里,依我看来,必得取了一件功劳,借此入伙。
现在这个和尚就在这级升楼隔壁,何不就去杀了他,取着他的头儿作为引见之礼?”
马如飞一听,于是说道:“不差,他现在什么地方,吾去杀他。”
苏莲芳用手一指张大人家的大门,就对师父马如飞这样说道:“那个臭和尚就在这里。”
马如飞闻言,拔了腰中宝剑就要闯进去。
苏莲芳一把拉着师父的衣袖,劝道:“师父且慢!”
马如飞止住脚步,问道:“为着什么?”
苏莲芳道:“这个人本领极高,弟子已给师父请了两个帮手等在这里。”
说毕,苏莲芳又用手一指楼门,对马如飞说道:“这二人就在里面住着,弟子陪着师父进去见见,大家商议商议吧。”
苏莲芳于是就领着师父马如飞,二人一起进了楼。
刘香妙、王承恩正在那里密谈,看见苏莲芳引着一个老道士、还有一个壮士打扮的后生进来这里,知道老道必是他请来的他的师父马如飞,连忙立起身来迎上前,说道:“你来了吗?”
苏莲芳说道:“吾给二位引见引见。”
苏莲芳用手指着马如飞介绍给王承恩、刘香妙他们,说道:“这位就是吾师父。”
苏莲芳又指冯志坚说道:“这位就是吾师弟,都是来结果穷和尚性命的。”
马如飞就问二人道:“和尚到底在哪里?吾去杀了他来,到时候大家再谈。”
刘香妙对马如飞说道:“他也方才到里面去,吾们方才暗中瞧他进去的,现在大约正在宾主相见的时候。”
马如飞道:“好,既如此,否在外面候着,你去诱他出来罢。”
刘香妙屡次被济公所戏弄得窘迫,提起他名,已经几乎吓得魂飞魄散,现在听马如飞说要他一个人去引出来,他恐怕又要吃苦,于是连忙推托道:“吾引不来的,请师叔去引罢。”
王承恩心里一想:吾们都是为着你一个人的私仇来帮你的,都已经掉在屎坑里饱尝木樨香味,现在又要吾吃他的苦水,这圈套吾是不钻了。
于是王承恩就对他们说道:“这件事情就应该你自己去,这个人到底是你的伙人,不是否们的仇人。
你倒是自己安闲自在,袖手旁观,却叫吾们去同他动手,天下断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刘香妙一听,连忙说道:“这不过去引引他出来罢了,有什么要紧的。”
王承恩没好气地说道:“既没要紧,你自己去吧。”
刘香妙道:“既然王师叔不去,就叫莲芳去吧。”
苏莲芳更是害怕道济和尚害怕得如同见了阎王一般,哪里有勇气还敢再去找济公?
于是苏莲芳连忙摇手对他们说道:“吾是不去的。他是和尚,吾是女人,那好一对儿同他厮斗。”
刘香妙一听,就道:“这不过像放炮的药线一样,只是叫你去引一引罢了,又不叫你去和那个和尚厮杀,有何妨碍的!”
苏莲芳听到刘香妙这番话,顿时就生气了,咬了一下嘴唇,说道:“你也去得的,何必定要用吾女人?吾去请了师父来给你报仇雪恨,也不算亏待你了,你就饶了吾吧。”
刘香妙还想叫冯志坚过去找济公,将要说出来,只见旁边的马如飞立刻就勃然大怒,倒竖双眉,圆睁怪眼,指着刘香妙就说道:“亏你还是做了男子汉,居然贪生怕死到这个田地,其实可恶!吾今先杀了你开开刀,然后再去杀那个和尚罢。”
说毕,马如飞照着刘香妙拦头就一刀砍过来。
未知接下来他性命如何?又会发生什么?读者且看下章节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