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济公圣僧在江边把八位魔王用蛟筋捆缚定当,就想仍送他到万松山松泉寺,由长眉罗汉验收后,仍关闭到子午风雷谷中,永远受那风雷之苦,不准他们出来。
八魔再三央恳,求他饶放。
济公正要回答,忽然感觉心血往上一涌,那个心就突突的乱跳起来,眼前一黑,翻身栽倒,不省人事。
四位龙王同普妙和尚赶紧上前搀扶济公,早已昏迷过去了。
东海龙王敖广忙从身上取出龙涎八宝救急丸,立时把他灌下。
不到片刻,就看见济公和尚渐渐的回醒过来,正要问他犯着什么病,就昏晕过去。
问了三四次,济公并不答应。
到了济公立起身,向四位龙王及普妙和尚说道:“八魔的事,吾就交托你们五位罢,吾要去了。”
说罢,济公和尚回头就跑。
众人不知其故,大家于是把他围住询问情况。
普妙和尚问道:“道济,你为何如此举动?到底有什么事情在你身上?你吾算是知心,不妨明告。”
济公和尚于是说道:
“吾的亲舅舅王安士现有大难临头,不是吾去救他性命,全家都要不保。
吾这舅舅自小把吾抚养,情如父子。
吾自上次回去,探过他一番,至今已有许多年景了。
因为外面的事情实在是多,这件不曾办完,那件又来了;
那件不曾办妥,这件又来了,老没功夫回到家乡,望望他老人家,心中时时抱歉。
方才吾的心忽然大动,且又心血来潮,一时就把吾昏迷回去。
吾经一算,是这个祸难,而且就在目前,迟延不得。
所以吾要急急的奔回台州府天台县水窦村店,前去救援。
这八魔之事,只可拜托五位给吾安妥,把八魔他们护送到万松山松泉寺,听候长眉罗汉发落。
吾把舅舅的事情办完,回头再见长眉罗汉,请他妥办此事就是。”
众人看见他这般要紧,也不敢去拦住他,只得由他自去。
济公和尚一口气就望台州府而来,一连走了两天。
那天已进入浙江萧山县境界,济公正在向前行走,忽然背后走来一个身材异常的高大的人,约有一丈六七尺之高,比了人家屋檐还要高过尺余。
这人看上去年岁约有五六十,生的白长眉,大曝眼,狮子鼻,海字口,一部的白钢须飘扬胸次,脸如紫酱,光着脑袋;
身上穿着蓝绸子的大氅,脚蹬薄底快靴,腰中悬挂单刀。
看他英雄气概,象是北五省保镖的老爷,只背后并没货车货担儿。
街上闲人因他长的异样,大家随在后面观看,男男女女,老老小小,竟跟了有数十余人,都在那里指指点点,窃窃私议。
那人走过济公面前,回头向济公一瞧,仍回过头去,向前行走。
济公和尚早已看出破绽,就脚底一紧,“登登”在后直追。
济公和尚心中暗想:吾本要用缩地之法,一日之间赶至家乡,因怕不能把这些坏东西一网打尽,留下遗种,变为后患,所以才算定了日子,慢慢赶去,不料竟在这里碰见了这些同党。
吾此刻不必动手,只管跟着他走路,看他如何举动。
济公和尚一面想,一面跟着走。走了有二十余里,看见那人走进一家饭馆子,济公也就进去。
见只铺子是坐东向西的房屋,招牌儿是“刘李楼”。
楼中共有坐位数十个,甚是洁净。
左首边的厨房中正在煎炒烹炸,煮的香味触鼻。
店堂中坐客约有二十余人,吃酒的,吃菜的,吃饭的,有坐着等候酒菜的,有高着喉咙、大着声气、催索酒菜的,纷纷不一。
那个身材异长之人早已坐在右首靠壁的一张单桌儿上,跑堂小二正在擦抹桌布,问他酒菜。
那人还未开口吩咐,济公和尚就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店小二还以为是他给长人是朋友,一块儿吃饭的,就在身上拔下一双筷儿,又取了一个杯儿、一个调羹,一齐放在他面前。
然后店小二再问那个长人的酒菜,那人也并不介意。
因他吃量甚大,每个菜都要两碗,就说了二个炸丸子、二个生鱼片儿、二个炒肉丝儿,又要了二斤绍酒。
店小二先把酒分作两壶送上来:
一壶放在那长人面前,一壶放在济公面前。
济公提起来,筛了就吃。
须臾之间,菜已煮齐送上,就各人面前摆一个。
那个个子高大之人以为这菜是刚才和尚在外面柜上吩咐下的,必因这店里只有这几个好菜,所以和尚要的同自己一样,仍不介意,只是问了小二一声道:“吾还有的菜呢?”
他是北直隶的口音,店小二是本地人,言语不通,听他这么问了一声,还认是说他的煮的不好,就含糊答应了一声“是”,就走到别个桌儿上去伺候了。
那个人以为还未煮好,也不催索。
济公和尚却大口酒、大抓菜的大吃,又一连添了十数壶酒、四五个菜。
那人在他对面看他这般大嚼,一打恶心,就呆了,酒也不吃,菜也不吃,也不去催余下的菜了。
济公吃的酒足菜饱,立起身就走。
店小二看见是一个穷和尚,一看钱没有,就认为必是那位长人请他吃的,就不去拦他,由他出店。
那个长人也认为是那个和尚同这个店家有交情,必然写帐,所以不会酒钞,看见他一走,心里就暗想:吾今天晦气,刚碰见一个邋遢和尚,吃的吾心中作恶,吃不下去。此刻他既走了,吾可好好儿吃些儿酒菜了。
想罢,那个长人便高声唤上小二,要催方才的点菜。
店小二失惊道:“你的酒菜已被方才的和尚吃了去了,他不但把你要下来的酒菜吃完,还添了好多酒菜哩。这是你自己在他对面瞧见的,并不是咱们的谎报。”
那长人一听,顿时就生气地说道:“吾不认识他,不知那里的和尚。”
店小二一听,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郁闷闷地说道:“你既不认识他,理应早些儿说破,此刻人家已吃了去了,再说给他不认识,这个酒帐咱们去向那个人算呢?”
那个长人说道:“吾不认识的人吃了东西,也要吾给他会账,你们明是欺吾生客,讹赖吾了。”
二人一争论,就有许多吃酒客人及店中掌柜的上前劝道:“客人,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一个菜都叫两个。你即使要吃两个,也应把第一个吃完了,这才要第二个,方是道理。
你如今一连都要两个,店家小二两处都不认识,自然只知是两个人吃的。”
店内中又有强横的客人帮助着店家说道:“你既不是两个人吃,为何都要两个菜?如今你把那和尚支使开了,想要讹诈店家酒钞,其实可恶!咱们众人代抱不平,先把你一顿老拳,再叫你会钞。”
那个长人看见违犯众怒,不敢再计较,只得会了钞,噘起了嘴唇,慢慢走出店门,口中咕咕噜噜,只骂和尚讹酒吃了。
焉知济公和尚在外面等候,看见他出来,便用了个隐身术把身子遮蔽住,等那人出来,走出街市,这才在后跟随。
原来济公圣僧是有意要讹他酒吃在刘李楼吃饱了一顿,走到外面,还要看看他是什么的举动。
济公就在店门外暗暗张着,见那长人非惟给他会帐,还被众人数说一番,心中暗笑,济公暗想:
吾这一回一路回去,一切盘船钱饭钱及住宿的客店之费,都要他一个人给吾会钞才是。
只不可常常这个装束,须要节节变换个形貌,方不致被他看出破绽来。
济公正在思想之际,那个长人早已出来济公和尚一蔽形,就在旁边一躲,待他走了过去,这才跟在后面。
一路行来,早又走了十余里,走至一个小市镇。
这镇名玉带镇,也算是往来要道的。
此时天已傍晚,济公和尚料定这个人必要在这镇上的客店中住宿,于是就把身子一摇,立时变换了形象:
是一个白须老者。
满脸皱纹,身体又有点驼背的样子,手中拿定一个拐杖,一步一顿的跟在那人背后。
济公变成的老人看见那人走进一家客寓,就也走了进去,口中不住的长吁短叹,双眉紧锁,象有大气恨的事情在身上一般。
看见那人走入店中坐下,济公也随即坐下,把拐杖柱在地上,口中气息吁吁,还不住的向着那个长人瞧望,故意作出恨恨的形色来。
那个人见了,以为这是老年人的常态,也不介意。
过了一刻,店小二引着那人,拣了一间空房,进去安排床铺及一切洗脸水等物。
那人洗了脸,吃了茶,就在铺上躺卧歇息。
店中之人看见济公只坐在那里叹气,并不言语,大家诧异。
掌柜的亲自走上前来问道:“老客人,你是一个人前来住宿,还是后面还有客人?”
济公仍只叹气摇头,并不回答。
掌柜的见他不回答,认为他是个哑巴,便给他演手势。
济公看见,顿时高声喝道:“吾不是哑子!”
这一叫喊,倒把掌柜的吓了一跳。
正要往下问他,忽然外面出现一阵乱,走进无数人来。
济公和尚吃了一惊。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