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婉容款步上前,对着众人眉眼弯着,笑意温婉又得体。
她目光轻轻扫过一圈,柔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
“方才在水榭那边,远远就听见你们这边热闹的很,怎么我们一过来,反倒都安静了?莫不是我们扰了各位的兴致?”
她说着,指尖轻轻拢了拢袖边绣着的缠枝纹样,眼角余光极快地扫过人群中的音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方才那些关于奇巧阁的议论,她一字不落地都听了去。
此刻故意这般说,一半是做给身侧楚临渊看的,一半也是暗戳戳地提醒众人——此刻名正言顺站在小王爷身侧、与他同席赴宴的人,是她裴婉容。
众人闻言,神色都有些讪讪的。
方才说得热闹,被正主撞个正着,多少有些不自在。
周家三姑娘反应最快,连忙笑着打圆场:“哪里的话,正说着园子里的千叶芍药开得好,正打算去瞧瞧,刚巧你们就过来了。”
楚临渊神色平淡,目光只在音纱脸上极快地掠了一瞬,快得像风擦过水面,没让人发现便收回了视线。
垂在身侧的手,却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他怕音纱被众人打趣为难,可更清楚此刻若是贸然开口替她解围,反倒会坐实那些闲话,平白给她招更多口舌。
音纱端着茶盏,抬眼看向二人,唇角依旧噙着那点浅淡笑意,微微颔首示意,不卑不亢,没有半分局促。
湖风卷着花香吹过来,拂动她鬓边发丝。
裴婉容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
可同她有什么关系,音纱静静抿着手中的茶,像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楚临渊目光扫过围在一处的女眷们,知此地不是他久留之处。
他微微侧身,对着众人略一颔首,语气平淡:在下还有事,就不叨扰各位夫人姑娘了。
裴婉容闻言,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失落,却很快掩去,依旧维持着温婉笑意,顺着他的话道:既如此,小王爷自便便是。
楚临渊不再多言,转身沿着游廊往外走。
玄色衣摆拂过廊下栏杆,路过音纱身侧时,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瞬。
他没有停步,目光只是从她身上极轻地掠了一下,转瞬即逝。
音纱心头一跳,攥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蹭过温热的瓷壁,那点温度却像没传进心里。
望着楚临渊渐行渐远的背影,玄色衣袂消失在蔷薇花屏之后,廊下空留一阵风,卷着几片芍药花瓣悠悠落在她鞋尖。
方才那一眼,她竟从楚临渊眼里,看出了一丝哀怨。
荒谬。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楚临渊是什么人?
怎么可能露出那种表情……
可那道目光偏生刻在了心上,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音纱?音纱?周家三姑娘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发什么呆呢?小王爷都走远了。
音纱回过神,唇角重新浮起那点浅淡笑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什么,刚在想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