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鸦舰队上下开始一致行动,以一种近乎好整以暇的姿态展开了反击。
塞伯坦人接管了所有的火力阵列。
这些硅基生命不需要依靠直觉来判断弹道,庞大的数据流在战舰主机的光缆中穿梭,每一门火炮的仰角、每一组炮管的充能时间、每一发弹丸在虚空中的飞行轨迹和速度……都被精确测算,其速度远超任何机械贤者。
战列舰侧舷的厚重装甲板向上折叠,露出一整排各自独立的重型火炮甲板。
这是为了防止单个弹药库殉爆波及全舰,每一门宏炮都被安置在由超重型精金防爆门隔离的独立炮房内。
成百上千枚重型宏炮炮弹早已准备就绪,命令一到立刻冲出炮膛,每一发的体积都相当于帝国巢都底层的一整个街区——其中有不少甚至是精金弹芯,纯粹的质量与动能足以打穿最厚重的装甲。
它们横贯虚空,拉出笔直的弹道轨迹,拖着被撕碎的微弱引力场扰动,硬生生砸进畸变生物战舰的血肉舰体之中。
恶魔战舰上那些增生的脂肪肉瘤在接触瞬间被挤成扁平的一片,爆裂的组织液在真空中炸开成一圈圈扩散的黏液环。从舰体里伸出来的变异肢体被弹丸边缘的剪切力直接扯断,这些断裂的残肢甚至在虚空中扭曲了好久才开始僵硬。飞溅的污血在绝对零度下迅速结晶,沿着弹道残迹拉出一整条暗红色的冰晶带。
宏炮齐射只是屠杀的开端。
紧随其后的是光矛、虚空鱼雷与重型等离子火炮的全面爆发,甚至连轰击炮也加入了这场虚空绞杀。
轰击炮本是专为轨道打击设计的利器。沉重的电磁加速轨道需要漫长的冷却与装填周期,注定无法达到常规侧舷阵列的高频射速。
但当舰艏或背部的轰击炮阵列完成蓄能,将超重型岩浆炸弹推入虚空时,其纯粹的物理破坏力抹平了所有的缺点。
交织的火力网点亮了这片被亚空间阴影笼罩的星域。
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在真空中接连绽放,无声地吞噬着周遭的物质。炽热的高温将那些亵渎的亚空间造物连皮带骨彻底烧熔,最终只留下死寂纷飞的灰烬。
混沌魔军原本认定,只要利用好维度跃迁的隐蔽性,从亚空间直接骑脸,必然能杀这支人类舰队一个措手不及。
按照它们在无数场战役中积累的经验,凡人舰队在遭遇亚空间突袭的第一秒就会陷入混乱,鸟卜仪失灵,通讯频道被灵能杂音灌满,而那些敢于直视舷窗外诡异舰体的凡人更惨,理智会在接触画面的瞬间陷入崩溃,半支舰队瘫痪那还是往少里算的。
这时候趁乱收割就行,开着变异船冲上去,跳帮、登舰屠杀,一套连招行云流水,打完直接在废墟上开趴鉄。
经验是个好东西,但经验的保质期往往比想象中短。
猎手与猎物的身份在被反过来的那一刻,混沌魔军才意识到自己踩进了一个完全不按剧本走的陷阱。
然后伏击者被反伏击,突袭者被集火。
飞龙骑脸有时并非优势,骄兵必败才是永恒的真理。
希望这些混沌魔军以后能长长记性。
……
临时旗舰的舰桥深处,擎天柱端坐在那张为他量身定制的巨大指挥御座中。
座位的尺寸是按赛博坦领袖的体格锻造的,金属框架在舱顶投下的阴影足够罩住一整支凡人指挥班组。
他的光学镜平静地扫过面前层层叠叠的屏幕和全息投影,主处理器的算力被精准地一分为二——一半挂在整个舰队的火力协调、阵型微调和每一艘主力舰的实时状态上,另一半则牢牢锁在旗舰下方那颗被铁灰色大气裹得严严实实的行星上。
纵然外太空的清剿战进行得井井有条,伤亡比完全倒向血鸦舰队这一侧,所有指标都亮着令人安心的绿色。
但擎天柱的表情依然保持严肃,压低的金属眉在舱顶灯光的映照下格外分明,显露出他内心的担忧。
一道特殊的警报突然跳进了他的接收端。
这段信号没有经过旗舰上任何一个部门的标准通讯阵列,没有在舰桥的扩音器里炸开刺耳的蜂鸣,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位天诺数据大师的监控屏幕上。
它走的是系统联络机通道。
那是威震天在登陆前和他敲定的信号,只有两个含义:情况失控,全军撤退。
擎天柱没有浪费哪怕一微秒去追问“为什么”。他当即下令近地轨道上的护卫舰收缩阵型,清理周边空域,用来接应地表部队紧急返航。
指令下达完毕之后,他才在处理器深处打开了一个并行的分析线程:能让威震天主动下达全军撤退指令的危机,必然超出了常规战役的承受极限。
但不可能是那些大魔。
亚空间大魔固然棘手,但论及单打独斗与火力倾泻,恶魔在赛博坦重装战士面前占不到便宜。
无生者的优势仅仅在于亚空间的无尽续命机制。只要无法一击摧毁其物理载体,它们就会在混沌能量的滋养下不断重塑血肉,把战斗拖入泥潭。
威震天绝不会因为泥潭战而主动撤退。
真正的毁灭性威胁,来自艾斯卡隆-IV这颗行星本身。
擎天柱的光学感应器再次转向那个大气层出现奇怪波动的黄色球体,处理器里那个并行线程已经开始逐一筛查所有可能的地质异常、引力波动和核心能量读数,每一项数据都比上一项更不乐观。
金字塔深处那场邪神仪式的副作用,正在从宏观层面拆解这颗星球。
整颗行星开始剧烈震颤。
最初只是地底深处传来的阵阵闷响,紧接着,高耸的山峦在震动中拦腰折断,岩盘从断裂处崩塌,裹挟着数百万吨泥土与碎石,坠入下方正在不断扩大的深渊陷坑。
宽达数十公里的巨大裂缝在地表飞速蔓延,从地平线这头一路撕到那头,轻而易举地吞掉沿途的残存建筑、废弃掩体、以及那些还没来得及撤回的魔物残骸。
整片大陆如同破碎的瓷器,在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拉扯下四分五裂,板块与板块之间的裂隙里涌出暗红色的岩浆与不知名的荧光气体,在铁锈色的天幕下交织成一幅末日级别的谢幕布景。
地表鏖战的混编军团在同一时刻接到了撤退指令,然后整支军团开始了一场在星球解体倒计时里的生死竞速。
一架架雷鹰炮艇顶着大气层内卷起的强对流气旋,强行拉升高度。引擎喷口吐出超负荷的等离子尾焰,机身在剧烈的气流颠簸与乱石飞舞中冲向近地轨道。
有带传送术卷轴的战士已经开始撕卷轴了,没有的就等魔法智库们撑开一道道传送门。奥术能量在空气中激荡,闪烁的蓝色光环将一队队阿斯塔特直接吞没,下一秒他们便踩着安全舱室的甲板重新站稳。
留在地表的霸天虎与汽车人也在变形,他们的共同点就是都是陆地形态,不能飞。
载具形态在几秒内切换完毕,车门弹开,车厢展开,让那些来不及登炮艇的士兵躲入其中。随后借着舰队传来的坐标引导,直接启动内置太空桥进行短距传送。
反正各显神通,有序逃命。
在这场混乱的撤离中,混编军团并未抛弃那些战俘。不少被缴了械、打断了腿的协和守卫被提着后颈甲板,拖拽进运输舱。
动作算不上温柔,有的战俘被丢进舱门之后还在甲板上滑出去好几米直到撞上舱壁才停下来。
但没有一个人被留在这颗正在四分五裂的星球上,哪怕几分钟前他们还在朝着混编军团开枪。
(这章有点短,下午应该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