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安静了一瞬，高高的百野坡上，微风拂动面颊。
“报告老大，甄骏前来听命。”眼前的青年男子，已经调整好自己状态。
“你的任务，是搅乱北芒国皇室，渗入北芒国朝堂，从北芒国内部，瓦解北芒国……”
甄骏微微有些错愕，这是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任务。
这个任务，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艰巨。
“我会给你三十人，任你差遣，其中有些人已经在很久之前，就和北芒国皇室中的某些人取得了联系，你的主要任务，是统筹指挥这些人，最终，我希望能够在北芒国皇，甚至北芒国太子狄禹霖身边看到你的人。”
甄骏骤然抬眸，脑中浮现出自己曾和狄禹霖交锋的场景。
那时，他在狄禹霖面前，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也是那时，他下定了决心，总有一日，要战胜狄禹霖。
“是，老大。”甄骏神色坚毅，语气铿锵有力，司言目光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她知道，甄骏曾被狄禹霖俘虏，成为狄禹霖手上的人质，一直都想打败狄禹霖。
“甄骏……”司言的语气柔和下来，就像天空中柔软的云朵。
“老大。”
“打败一个人的方法有千千万万种，有些时候，并不是要正面交锋，你的任务只是和狄禹霖有关，但并不是把狄禹霖打趴下……当你能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狄禹霖身边，你就已经胜了。”
司言很清楚，甄骏如果真想面对面和狄禹霖过招，那他要赢过狄禹霖，恐怕还得十年八年的时间。
甄骏微微垂眸，琢磨着这句话。
“记住，你的终极任务是搅乱北芒国，而不是打败狄禹霖，当然了，北芒国若乱，狄禹霖也就败了。”
“我明白了，老大。”甄骏理解老大的良苦用心了。
老大是怕他沉浸在对狄禹霖的个人仇恨中，从而忽视了大局。
以前的他，的确会这么做，但跟着老大的这些年，他学到了老大的做事方式。
一切从大局着手。
“行，那你下去准备吧。”司言将一张列着三十个人名的名单，递给了甄骏。
甄骏看完名单，将纸塞进了嘴里，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他颀长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司言回过眸来，目光看着远处上京城的灯火，博雅递来一杯温温的凉白开。
“阿言，润润嗓子。”
司言伸手接过，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多年来共同处事，让博雅对司言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
她喜欢喝凉白开，每日都要喝上十几杯，只偶尔喝茶。
就在这时，队列中响起一道声音：“报告！”
裴错的声音透过队列，传了过来。
众人都在等待着老大分派任务，裴错是第一个主动报告出列的人。
“让她过来。”司言轻轻吩咐一句，仿佛裴错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
一个戴着火红凤凰面具的女子走到司言面前，立正，站好。
司言没有说话，面向着远处的上京城，裴错莫名的有些紧张。
“老大……”面具下的女子轻启嘴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嗯。”司言应了一声，淡淡的声音就像是山顶的风，带着些许的凉意。
“我……”裴错欲言又止。
“你有何事？”
“老大，我的任务是什么？”裴错终于还是将心底的那句话压了下来，她原本是想问，为何这次她和甄骏不是搭档？
“你的任务，是成为大宣的第二位女将军。”司言神色平静地开口。
“这……”裴错有些意外，一时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司言没有说话，似乎在给裴错思考和消化的时间。
裴错默了一下，抬眸看向司言：“老大，我能问一下吗？甄骏的任务是什么？”
“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你现在该关心的，是你的事情。”司言回过头来，犀利的目光落在少女的赤凤面具上。
“是。”裴错低垂下头，掩饰住自己的失落。
“笑天……”
“表姐……”裴错有点想哭，在整个四年的训练时间中，表姐都很少叫她笑天，大家都只知道她叫裴错，却不知道她原名裴笑天。
“告诉我，你四年前女扮男装，进入新兵营的目的是什么？”
裴错微微一愣，陡然回想起四年前，自己从祖父、父亲和大伯口中频频听到他们对表姐的称赞，因而，她才想成为表姐那样的人。
那时，她的心思多么简单，如今，反倒是像给自己上了一把枷锁。
“告诉我，你还记得自己当初以女子之身加入新兵营，被选拔进入特训营的初衷吗？”
“是因为表姐，我想成为像表姐一样的人。”裴错挺起胸膛，眼里的那丝迷茫逐渐消失了。
“现在，你的机会来了。”司言微微一笑，从女子的眼神中已经看出，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是。”一瞬之间，裴错好像全明白了。
“你的目光，放了太多在甄骏身上，黑蛇的光芒日渐幽深明亮，而赤凤的光芒，则在渐渐暗淡……”
司言看着怔愣之中的女子，拍了拍她肩膀，“裴错，先做好你自己。”
“是。”裴错身姿站得笔直，目视前方，仿佛找回了自己。
司言顿了一下：“如果你不想做大宣的第二位女将军，那我给你换一个任务……”
“不，老大，我想做。”裴错已经完全想明白了，她就是想成为大宣的第二个女将军。
裴错眼里闪烁着坚毅的光芒，但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表姐，我的初衷我不会忘，但我还是有一个疑问……”
“你说。”
“大宣的第二位女将军，可以喜欢一个人吗？”
“完全可以。”司言微微一笑，“但你要想清楚，你的目光是追随那人，还是和那人交相碰撞，尤其，是在那人的目光，并没有完全汇聚到你身上的时候……”
很明显，裴错喜欢甄骏，在两人搭档执行任务的这几年时间，培养了深厚的感情。
尤其是在漠北草原上，甄骏为了掩护裴错离开，被狄禹霖所抓之后，裴错的目光，便很难从甄骏身上移开。
这一点，司言早就发现了。
不同的是，甄骏的目光不一样，裴错要想真正走进他心里，现在还不够。
她必须首先做好自己，才能让别人看到她的光芒，也才能让她的光芒照耀他人。
“我明白了。”裴错笑着看向司言，“多谢表姐。”
“到清山大哥那里报到，裴将军。”司言莞尔一笑。
“我不需要从一个普通的士兵做起吗？”
“当然，所有特训营出来的将士，在军中都是正五品的将军级别，不过，日后能做到什么位置，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裴错微微一愣，随即，双腿并拢，高声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