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国到朝阳门南小街的时候,刘记大药房的门关着,卷帘门拉到了底。
门口的地上扔着几个烟头,还有一张被踩脏的保健品宣传单。
赵振国站在药店门口,正要转身走,刘和平从旁边胡同里走出来。
“和平哥?”赵振国也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放心,我没那么冲动......”
刘和平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关着的药店门。“我不是为你来的,说来也是赶巧了,我帮你查赵福来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个通缉犯周阿福。这个人两年前在南方几个省卖一种治风湿的药,吃死了十几个人。后来他跑了,到现在还在通缉名单上。”
赵振国看着刘和平。“周阿福跟刘德贵有关系?”
“赵福来的货有一部分是从周阿福那里拿的。周阿福跑了之后,赵福来接手了他一部分生意。我查了赵福来的进货记录,发现刘德贵从他那儿进的保健品里,有一种叫‘肾宝康’的,就是周阿福当年卖的那个牌子换了个包装。”
赵振国的手攥紧了,“你确定?”
“基本确定。”刘和平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晃了晃,这是他刚才从附近街坊那里,花高价钱买的。
“虽然没有进实验室化验,但我对比过,几乎一模一样。周阿福当年就是靠这个配方在南方骗了好几年,后来吃死人了才跑的。”
赵振国站在药店门口,看着那扇拉下来的卷帘门。
他刚才来的时候,还想着怎么跟刘德贵谈,怎么让他交代进货渠道,怎么顺藤摸瓜把赵福来揪出来。
现在刘德贵跑了,线索断了。
“不是,和平哥,刘德贵什么时候跑的?”
“不知道。但肯定是今天的事。”刘和平说,“我刚才到的时候,转悠了一圈,胡同里有个街坊跟我说,宋涛回来拿保健品去医院的时候,被一个邻居撞上了。那个邻居问他拿这个干什么,宋涛说了一句‘我老伴病了,拿去给医生看看’。那个邻居转头就跟别人说了。胡同里没有秘密,一下子就全传开了。刘德贵估计是听说了,这才跑掉的......”
赵振国:......
这坏良心的王八犊子,倒是够警觉的。
“刘德贵跑之前,有没有人看到他往哪个方向走?”
“我问了隔壁杂货铺的老板。他说好像看到刘德贵把卷帘门拉下来,拎着一个旅行袋往胡同口走了。打了个出租车,往东边去了。”
“东边?火车站在东边。他可能想跑外地。”
刘和平点了点头。“我已经跟朝阳分局的人打了招呼,让他们盯着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但刘德贵这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有什么前科,估计没人会特别注意他。”
赵振国靠在药店门口的墙上,想了一会儿。“和平哥,你那边能不能查到赵福来现在在哪儿?”
“我查了。赵福来的公司在石市,地址是桥西区一个写字楼里。但他本人不一定在那儿。这种做保健品批发的,经常不在公司待着。我让人查了他的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定位在石市郊区的一个仓库附近。但那是两天前的事了。现在他在哪儿,不好说。”
“能不能查到那个仓库的具体位置?”
刘和平看了他一眼。“振国,你想去石市?”
“我先去看看。刘德贵跑了,赵福来不能再跑了。”
刘和平沉默了几秒,“振国,赵福来那个仓库,我不能告诉你。”
赵振国不解,“为什么?”
“因为这事儿牵扯到周阿福。”刘和平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是个通缉犯。这条线比你想象的要长。我告诉你那些,已经后悔了。”
“和平哥——”
“你别叫我哥。”刘和平抬手打断了他,“振国,你听我说。咱俩到底谁是警察?你跑去石市查赵福来,万一出了事,我怎么跟你媳妇交代?怎么跟周局交代?”
赵振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赵福来的事,我来处理。”刘和平说,“我那边已经在查了。有结果了告诉你。你回去照顾你岳母,安抚好弟妹的情绪。医院那边需要人。”
赵振国无奈地点了点头。“行。我回去。”
刘和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赵振国返回医院,宋婉清见他回来,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是真怕这家伙把赵福来给捅了。
——
晚上,赵振国把宋涛和赵小燕送回家,宋涛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坐在后座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到了家,赵振国扶他进了门,宋涛站在客厅里,看着沙发上那个空了的保健品盒子,忽然蹲下来,捂着脸哭了。
“我该拦着她的……”宋涛的声音闷在手掌里,“我早就觉得那个东西不靠谱,她吃了说管用,我就没拦着……我要是拦着她,她就不会……”
赵振国蹲下来,把手放在岳父的肩膀上。“爸,这事儿不怪你。谁也没想到那东西有问题。”
宋涛摇着头,不说话。赵振国陪他坐了一会儿,给他倒了杯热水,看着他喝下去,才起身离开。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宋婉清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杯凉了的水,眼睛红红的。赵振国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搂住她。
“婉清,妈会没事的。”
宋婉清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振国,妈要是好不了,爸怎么办?他一个人怎么过?”
“还有我们。”赵振国说,“还有我。”
岳母在IcU里待了十天后,转入了普通病房。
医生说肾功能暂时稳住了,但以后每周要做三次透析。
宋婉清把注意事项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饮食、饮水、用药、复查时间,密密麻麻写了三页。
可刘和平那边一直没有进展。
赵福来、刘德贵、周阿福,三个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同时从人间蒸发了。
赵福来的公司在石市,但人不在那儿。
刘德贵的药店关了门,家里也没人。
周阿福更不用说,本来就是通缉犯,藏得比谁都深。
赵振国给刘和平打过两次电话,语气一次比一次急。刘和平在电话那头也很无奈。“振国,我已经发了协查通告了,你别急,再等等吧。”
赵振国没话说了,他知道刘和平说的是实话,这种事急不来,但感情上就是希望能早点抓到人,让岳父和媳妇的情绪,有个出口。
岳母在普通病房住了两天,状态还算平稳。
可第二天半夜的时候,岳母情况突然恶化,又进了抢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