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屋檐下的王贤，静静地听着两个女人的对话，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心道，果然不要相信女人的话。
尤其还是一个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少女。
他一边跟包小琴传音，让她不要跟涂秀云走，一边跟唐风笑道：“看了别人天劫之下凄惨的模样，你会不会害怕有一天，自己会比她更惨？”
“有什么好怕的？”
唐风摇摇头道：“你我本就是修道之人，对天威的恐惧，自然更胜凡人……只是，那又如何？总不能因为怕死，就不想破境、不敢渡劫了吧？”
“有道理。”王贤叹了一口气，笑道，“你是不是感觉我躲着那个女人，是打不过她？”
唐风一听呆住了。
过了半晌才哈哈笑道：“哪里。若是叶红莲知道你打她老娘的主意，就算她已经嫁人，也要来跟你拼命。”
“呸！”
王贤打了个哈欠，指着桌上的酒菜摇摇头。“好好一场酒宴，被那婆娘一场天劫给搅了！真扫兴。”
唐风摇摇头，他实在想不通。
破境渡劫对他们来说是生死大事，可在王贤眼里，却显得如此儿戏。
再望向大湖对面，包小琴已经跟两位女人挥手告别，独自一人趴在湖边洗漱。显然一会儿还要回来，找王贤喝酒。
也许在女人看来，这个时候，渡劫之后正是虚弱的她。
只有在这小院里，才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
唐风转念想到包小琴的男人胡玉楼，忍着笑，心里叹了口气。
这他娘的，这叫什么事？
自己的女人没管住，破境渡劫却需要别的男人相助。换作是他，只怕立刻想跳进面前白茫茫的大湖里，淹死算了。
望着湖畔的女人，唐风看着王贤，真想破口大骂。
最后却只说道：“胡玉楼要是看到眼前一幕，会不会怀疑你睡了他的女人？”
“我说你这是老少通吃啊。连落日城中久不出门的叶家女主都找上门来了，这不，还有一个金宝阁的掌柜！”
唐风说得唾沫四溅，越说越来劲。
王贤气得一巴掌扇了过去。唐风骤然挨揍，一下子飞出几丈，翻身落在院子的枯草堆里，狼狈不堪。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嚷嚷道：“你这是不讲道理。”
王贤摇摇头：“你大爷的，老子刚才还寻思着，替你跟李掌柜说说……话说你老大不小了，也该找个女人了……”
唐风骤然住嘴，怔怔地看着王贤，装傻扮痴问道：“你什么意思？”
王贤却在这时住了嘴，仿佛要开始修闭口禅似的。
默默地又倒了一杯酒。天劫隆隆之下，他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就算如此，也没有要醉倒的意思。
唐风一看不好，拍了拍桌子说道：“我先走了。”
王贤没有伸手阻拦。
于是，唐风呆立当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他终于看出一些端倪，于是嘿嘿一笑，问道：“说话！你是不是看上谁了？说说，我可以帮你。”
王贤一头雾水。
直到喝完一杯酒，又吃了几块肉之后，才放下筷子。
淡淡一笑道：“我说，李香香不错。要不要，一会儿我帮你问问她？”
唐风闻言，简直就跟一道劫雷劈在头上一样，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仿佛看到那个女人正穿过白雾，往小院而来......
惊吓之下，他一声怪叫，往院外飞掠而去，速度之快，简直比逃命还要利索。
一边飞掠一边挥手嚷嚷道：“你想死请便，别拉上我！”
王贤一愣，这就走了？
还是说那女人是母老虎，在天劫之下受了委屈，回到小院要一口吃了你不成？
正自寻思，一脸凄惨，却抑制不住欢喜的女人，缓缓走进了小院。
远远地跟王贤招了招手，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句：“王贤，我走不动了，你过来扶我。”
......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王贤自然没动。
他依旧靠在椅子上，看起来舒服得很。
肉吃了几块，酒喝了几杯，一切刚刚好。
何况边上还坐着一个笑容如春花般的女人。倘若唐风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没准会羡慕死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这会比死了还难受。
明明美人如花，他完全可以学浪子一样，吃干抹净不认账。可偏偏就不行。
包小琴手里端着一杯酒，慢慢喂王贤喝了一口，媚笑着道：“这酒好不好？”
王贤苦笑：“好。”
包小琴又挟了一块牛肉喂进他的嘴里：“这牛肉好吃不好吃？”
王贤：“好吃。”
包小琴眼波流动，笑得更甜，笑道：“我长得漂亮不漂亮？”
王贤：“漂亮极了。”
包小琴咬着嘴唇，嗔道：“我被数不清的劫雷劈得浑身是伤，快要死了！”
王贤：“刚才离开的唐风，他在嫉妒你……做人，要知足。”
包小琴一愣：“那个疯疯癫癫的家伙呢？”
王贤笑了笑：“他怕你渡劫之后欺负他，馋他的身子，在你进来之前，偷偷溜走了。”
包小琴闻言，脸红了。
瞪了王贤一眼，高高的胸脯压在他的脸上，嗔道：“你不知道，老娘只喜欢你吗？有我陪着你，你还愁眉苦脸地干什么？”
王贤叹了口气：“因为我害怕，怕你那个相好的突然杀过来，把我当成牛肉，然后卤进铁锅里。”
卧槽！
女人闻言之下，刹那呆住了。
电光石火，恍若时间回到了那不堪的一夜，春风几度，公子有情……
她没有想到，自己最最不堪的一幕，不仅被眼前这个不是男人的家伙目睹，还被自己的男人胡玉楼撞了个正着！
好死不死，胡玉楼被一缕逍遥丹的余毒染上。
在燕回落荒而逃之后，竟然毫不嫌弃，接着跟自己的女人睡了一霄……
想到这里，包小琴只觉得浑身瘙痒，哪里还有心思跟王贤调侃？
气得她破口大骂：“王贤，你就是个王八蛋，你不是男人！不对，你也不是女人！你他娘的就是一个妖怪！！！”
“信不信，我一会告诉金玉阁的李掌柜，告诉所有人，你王贤的秘密！！！”
王贤：“为什么？”
包小琴骂道：“因为你现在是我的了，昨天夜里你的身子我已经用过了。”
王贤摇摇头：“你话有点多了！”
说完，脸上露出一抹嫌弃的神情，冷冷一笑：“别以为破境渡劫，就可以在我面前炫耀，你还差得远呢！”
包小琴闻言，一时气不过来。
她忽然拉开了衣襟，露出坚挺饱满的胸膛，笑道：“你见过像我这样的女人吗？”
“我是一个瞎子！”
王贤摇摇头，嗅着淡淡的女人香，一本正经地笑道：“不瞒你说，我的记忆里，好像见过很多比你长得好看的女人。”
包小琴气得差一点背过气，凑过来将胸脯压在王贤的脸上，使劲摩擦。
一边咯咯笑道：“你真有眼光，难怪有那么多女人喜欢你……就算如此，老娘送上门来，你也拿我没有一点办法，哈哈哈，笑死人了！”
她轻轻抚着王贤瘦削的脸，柔声道：“你什么都好，就只是太瘦了一点，还有，你嘴巴太毒了。”
王贤默默地感受着女人胸膛温暖，实在不敢想，世间怎么会有如此豪放的女人？
他想了又想，实在想不出来自己遇见过的女人？
有哪一个，能与之比美？
包小琴眼波流动，忽然又道：“你也不用害怕，只要你跟着我，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病，让你做一个真正的男人！”
王贤猛地吸了一口气，差一点被女人香迷昏过去。
嘴里喃喃自语道：“你想多了。”
怎奈女人媚眼如丝，咬着嘴唇，道：“我哪里想多了，难不成，你要做我的儿子？吃我的奶水？”
王贤笑了。
看在女人的眼里，却是王贤被她一番话气得想哭，于是她笑得更欢了。
她见过无数的男人，可是却头一回见到又哭又笑、被她抱在怀里的男人……眼前这家伙，算是独一无二的所在了。
包小琴看着王贤脸上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笑道：“你应该不知道，其实我跟胡玉楼，还没有生儿子。”
王贤叹了一口气：“难道，你就不想替他生一个？”
包小琴摇摇头，苦笑道：“我怕生下来，是你的种，到时候他不养，我一个女人怎么办？”
王贤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一刻，女人的胸膛贴着他的脸颊，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像极了记忆深处某种遥远而模糊的触感。
他忽然就不想说话了。
那是一种他以为早已遗忘的感觉。
包小琴见他没有回嘴，反而愣了一愣。
在她记忆中的王贤，从来没有这么乖。
真的就像她的儿子一样，温柔地靠在自己的怀里。可惜她没有生过孩子，高耸的胸膛没有一滴奶汁。
否则她真想试试，喂王贤喝下自己的奶水，会不会治好这家伙的旧疾，一夜之间变成真正的男人。
可王贤此刻想的，根本不是这些。
感受着女人胸膛怦怦的心跳，嗅着淡淡的女人香，王贤突然有一种错觉。
或者说，坐忘之下的王贤，忘记了曾经在会文城中的母亲，却不经意之间，靠在包小琴温暖的胸膛......
嗅到了消失在记忆之中、属于母亲的芳香。
那是怎样的一种香气呢？
不是胭脂，不是花粉，不是这世间任何一种可以调制出来的味道。
那是一个母亲身上独有的气息.
孩子在襁褓之中闭着眼睛也能辨认出来的、刻进骨子里的味道。
皂角混着淡淡的炊烟，掺着午后阳光晒过被褥后残留的暖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只属于家的气息。
王贤蒙着黑布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会文城的老宅里，母亲总是坐在窗前做针线。
那时候他还小，小到可以整个人缩在母亲怀里，听她哼歌。
母亲会笑，笑起来的模样像极了院子里那株海棠。
夜里，母亲把他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小小的脑袋，轻声哼唱那首不知名的歌谣。
今夕何夕？
今夕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