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即便是包小琴看光了他的身体,他也没想过问那个女人一句“你今年多大了?”
秋风阵阵,吹得院子里微微发凉。
王贤终于问出了口:“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李香香皱着眉头,试图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奈何她真的装不出来,只好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酒,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一般。
她想了想,终于问道:“十万悬赏,是不是你发的?”
王贤笑了:“你看我像是有钱人吗?如果是,我也不会住在唐风的院子里了。”
少女脸色微变,摇摇头道:“可是你有十万灵石呀!”
王贤一听,顿时无语了。
他可以在别人面前说谎,但是骗不了眼前这个家伙。
他只好冲天空挥了挥手,像是跟什么人告别一般,喃喃自语道:“那钱是我掌柜的。我没留下一分一毫,统统给她带走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还有,不要再试图寻找杜家的后人。从此以后,落日城再无杜家之人!”
少女脸色再变,一脸惊骇地看着王贤,惊呼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杜家后人消失了整整十年!
又或者说,杜家的人早在十年前就被风雨楼灭门了。
想不到十年之后,恍若惊鸿一现,等到世人回过神来的时候,杜家的后人却再次消失在她们眼前。
王贤叹了一口气,反问道:“为什么不可能?难不成,她要留在那座院子里等死?”
“杜家人差不多死光了,但是风雨楼的余孽还在。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城主大人会保护所有的子民吧?”
少女低下头,怔怔地看着手里的半杯酒,缓缓摇了摇头。
她冷笑道:“他若会管,也不会有十年前的惨案了!”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盯着王贤,认真问道:“所以,你认识杜家的后人?她是你的亲人?还是朋友?”
“都不是。”
王贤抱着酒壶晃了晃,好像酒不多了。他淡淡一笑:“我曾经答应过一个孩子......在青龙镇上的酒馆,我做了一年的伙计。她是我的掌柜。”
少女脱口而出:“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
大概是觉得这么说会让王贤误会,她立即改口道:“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关心杜家,是不是真的有后人。”
说到这里,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所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说错话、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一脸无辜地看着王贤。
王贤沉默。
少女伸出手掌,语气认真起来:“我发誓!不会害她!”
王贤淡淡一笑:“你也害不了她啊?”
少女有些恼火,又不想跟王贤翻脸,只好笑了笑,嘟囔道:“你的口气不小,好像比燕无痕的口气还大。”
“燕无痕是谁?”王贤问道。
“燕无痕是城主大人。”少女撇了撇嘴,漫不经心地回道:“他也是燕家之人。”
“原来如此!”
王贤闻言,忍不住一声冷笑。他对燕家族人的印象可不算好。
一想到公子燕回,王贤便不想再说话。
或者说,除了唐风和叶红莲,他不想再让第三个人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毕竟此事在他看来,叶红莲和燕回都不会对外人提起——毕竟,自己在落日城,只是一个默默无名之辈。
少女眯起眼,问道:“所以?”
王贤沉默良久,突然笑道:“怎么,你不爽?我也不怕告诉你——或者说,我知道你的心思。”
“啊?”少女惊呆了。
王贤展颜一笑:“难道你不是跟吴道人一样,也想要杜家那把所谓的神剑?”
“铮——”
一声剑鸣。
少女腰间的灵剑闻声出鞘一寸,仿佛立刻就要出鞘斩敌,悬停在王贤的眼前。只要他说错一句话,这把剑便要斩下他的人头。
王贤一愣,随后哈哈一笑:“别用剑吓我。我什么都怕,唯独不怕剑!”
话音未落,少女的灵剑刚刚出鞘一寸,就被他这一句话吓得缩了回去。
那剑仿佛有自己的灵智一般,觉得眼前这家伙就跟洪水猛兽似的可怕。
李香香摇摇头,神情变得凝重无比,喃喃自语道:“我不是吴道人,自然不会打那把剑的主意。”
“无所谓了!”
王贤也愣了一下——眼前少女突然间杀气四溢,灵剑出鞘,谁知眨眼间又收敛了回去。
你这是几个意思?
他也不想猜女人的心思,而是神色从容,淡淡一笑:“不怕告诉你,我让古老头,带着她离开了魔界!”
“轰隆隆——”
九天之上,突然雷声隆隆,恍若下一刻就要劈下神雷!就要落在王贤头上,劈死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铮!”
少女的灵剑再次发出一声剑鸣。这一回出鞘三寸,差一点就要往王贤而来!
王贤冷哼一声,弹指间一滴酒从杯中飞出,化作一抹凌厉的剑气,直直向着少女的灵剑而去!
灵剑一声悲鸣,仿佛感受到了少年的杀气,吓得再次缩了回去。
气得少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灵剑,忍不住骂道:“没出息!”
她一边骂一边惋惜——要是自己得到那把剑,该有多好。
不对!
还没等她细想,她却一刹那惊呆了,恍若被天降神雷劈中了一般!
她伸手死死地抓住王贤的左臂,脸色一刹那变得苍白、雪白、惨白!
“离开魔界?”
“破界而去?你说的是古老头?”
“杜家后人,跟那老头有什么关系?”
在她看来,倘若落日城的杜家跟那个古怪的老头有关系,又怎么会在十年之前被风雨楼灭门?
“你的问题太多了!”
王贤摇摇头,正色说道:“如果不是想让你死了夺剑杀人的心思,我才懒得跟你说这些废话!”
李香香死死地盯着王贤,盯着他脸上那块黑布。
她想要看出黑布之下的眼眸,此时的神情究竟是什么模样。
可以说,王贤这番话倘若让落日城中的修士得知,让城主燕无痕知道,只怕没有一个人会放过他。
毫不夸张地说,单凭这番话的诱惑,已经大过了杜家传说中的那把神剑。
但是,她却从王贤云淡风轻的脸上看出,这家伙根本不在乎。哪怕她立刻翻脸,只怕这家伙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这反而惹得她伸手捏着王贤的脸,使劲揉了揉——她想要看看这家伙是不是跟自己一样,也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妖怪。
王贤吃了一惊,立刻挣脱。
他正色说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李香香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我不是君子,是女人。”
想了又想,少女终于想起王贤来落日城的理由。
于是她展颜一笑:“你将此事细细告诉我,等到立冬之日,我请你喝日落红尘!”
......
怔怔地,王贤仿佛被少女一句话,惊呆了许久,许久。
直到李香香轻轻拍了拍桌子,嚷嚷:“酒没了!”王贤才回过神来。
脸上浮出一抹轻笑:“酒又不是水,喝过三杯就好,犯不着日日买醉。”
李香香一愣,显然没想到这句话竟然从王贤口中说出来。
这不对啊?
她眼里的王贤,就是一个酒鬼,否则怎么会惦记天香楼的日落红尘?
就算如此,她也没有摸出一壶酒,放在桌上。
仿佛听了王贤的劝,今日已经喝了三杯酒,差不多就这样了,犯不着醉在这里。
可她依旧不甘心地问道:“我请你喝喝三杯日落红尘,你告诉我古老头,跟杜家后人之后,如何?”
眼看王贤不动心,少女忍不住嚷嚷:“你难道不知道,那可是五百灵石一杯的美酒?”
“是吗?”
王贤突然笑道:“我若喝了三杯日落红尘,会不会跟之前的女人一样,一朝闻道,便破境渡劫?”
少女闻言,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忍不住“噗嗤!”一声笑道:“看来你也是个白痴,如果如你所说,这样的酒应该卖五千,甚至五万灵石,而不是五百了。”
王贤点了点头,仿佛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脸上却没有露出失望的神情,反倒是淡淡一笑:“如果只是一杯让人动心的美酒,那么我掌柜秘制的桃花酿,也值灵石五百!”
杜雨霖此时,只怕已经离开魔界。
如此,至少对于落日城,对于李香香这样的人来说,甚至对王贤来说,曾经的桃花酿便是绝唱。
世间再无桃花醉,只有自己还有不少。
一瓮再无可能的美酒佳酿,就算卖五千灵石一杯,王贤也不会出手。
想到这里,他反倒对那一杯日落红尘瞬间释然了。
毕竟有价之物,在他眼里便不再那么珍贵。
“怎么可能?”
李香香一手按住王贤,问道:“难道她的桃花酿,要赛过天香楼的日落红尘?”
“不知道啊!”
王贤笑道:“等到你请我喝下一杯日落红尘,我答应也回请你喝一杯杜家后人,秘制的桃花酿。”
“你......”
李香香一时死死地盯着王贤,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家伙,你倒是学会用我的话,瞬间来反制我了啊?
这是活学活用,还是想要引诱我?
可她是谁,怎么可能因为王贤一句话,而放弃自己的原则?
“好吧!”沉默半晌,少女浅浅一笑:“我答应你,等到立冬之日,我在天香楼,等着喝你的桃花美酒。”
“现在,可否告诉我关于古老头的事情?”
王贤还是摇头。
却在这一瞬间,下意识抬头望向东方,仿佛看到古老头三人,正破界而去......
两人就这样默默相对,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王贤感觉有些无趣之下,才猛然一惊。
杜雨霖走了,古老头和小飞都走了,如此,那个秘密便不再是什么秘密?
至少,眼下落日城的修士,就算是叶家,燕家,就算是城主大人,就算是眼前的少女,恐怖都无法破开那一道界壁。
想到这里,王贤笑了。
笑着说道:“你答应我一件事,我跟你说关于古老头的事情。”
李香香闻言大喜,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我答应!”
王贤点了点头,笑道:“这件事,得从玄武镇外,那座无人问津的小庙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