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水渠掌管部分粮食的巴索蹲在田埂旁边，伸手抓起一把刚刚翻过的泥土。
泥土有些发硬，里面还混着细碎的草根，捏在手里很难散开。
他将其中一块土疙瘩捏碎，又低头检查了几处刚刚清理出来的浅沟。
“这块田荒了太久，光是翻一遍可还不够。”
旁边的年轻农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罗德里克先生说了，今天先把地方准备好就行。”
巴索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说准备好，你就真的什么都不管了？”
年轻农夫连忙拿起锄头，继续清理田埂附近的杂草。
巴索在旧水渠种了大半辈子的地。
战争以前，他家里还有三块农田，每年收获的粮食除了自家食用，还能拿去换些工具和生活用品。
如今那些田地已经有两块无法正常灌溉，剩下的一块也只种了少量作物。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像样的收成了。
今天清晨，罗德里克忽然派人找到他，让他帮忙准备一小块试验田。
据说有一名实力强大的召唤师，准备在这里试验某种促进植物生长的术法。
巴索听完，只觉得这位队长大概又想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办法。
不过，罗德里克亲自吩咐的事情，他还是愿意过来看看。
直到有人将一小袋粮种送到田边，巴索的脸色才真正发生变化。
“这些种子是从哪个仓库拿出来的？”
负责搬运的工作人员停下脚步。
“队长让我们挑了一袋保存得比较好的，今天要用。”
巴索立即伸手接过袋子，小心地打开扎紧的绳口。
里面是一些已经筛选过的麦种。
虽然数量算不上多，但在眼下的旧水渠，这些东西可比同等重量的银币有用得多。
巴索抓起几粒，放在掌心仔细检查。
“这批种子还不错，应该能正常发芽。”
他说完，又将种子小心放回袋中。
“可要是今天给弄坏了，回头拿什么补上？”
工作人员显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只好解释，罗德里克已经交代过，试验只会使用很少一部分。
巴索听完，仍然有些不放心。
他让人搬来一张小木桌，将粮种放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随后又亲自检查了一遍试验田的水沟。
临近上午，周围陆续来了几名旧水渠的护卫。
他们沿着田地外围站定，将原本准备靠近的闲人拦在了外面。
附近搬运货物的工人也开始朝这边张望。
巴索直起腰，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种这么一点地，怎么还弄得跟打仗似的？”
年轻农夫刚想回答，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罗德里克带着几名亲信，从管理所的方向走了过来。
法伦也在其中。
巴索先前已经听说，昨天有位年轻召唤师帮忙打通了上游的旧商路。
不过，眼前这名少年的模样实在太过年轻，让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罗德里克走到田边，立即向巴索打起招呼。
“怎么样，土地和种子都准备好了？”
巴索将手里的泥土拍掉。
“地方准备好了，不过我有件事情得先问问。”
他指了指桌上的粮种。
“您说今天要用术法种地，到底准备怎么种？”
罗德里克转头看向法伦。
法伦正低头检查田边的水沟，听见声音才抬起头。
“先做个小试验，看看能不能让作物长得快些。”
巴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阁下以前种过麦子吗？”
法伦稍微一怔，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正经种田倒是没种过，所以今天还得请您帮忙。”
巴索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转头看向罗德里克，似乎很想问问队长究竟是怎么想的。
罗德里克赶紧笑着解释。
“巴索，你先别急着担心，这位阁下的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巴索却仍然看着桌上的种子。
“本事大当然是好事，可麦子总得能结粮食才行。”
法伦听见这话，倒是觉得十分有道理。
“您放心，先用一小把种子试试就好。”
他指了指旁边另一块尚未播种的土地。
“剩下的先留着，等确认有效果再继续。”
巴索这才点头答应下来。
他亲自挑选了一些种子，带着年轻农夫走进田里。
两人按照平时播种的习惯，仔细整理好种子之间的距离。
周围的人看着他们忙碌，脸上多少都有些疑惑。
毕竟这么一点田地，即使收成再好，也养活不了多少人。
罗德里克倒是没有催促。
他知道法伦昨天已经专门说明，今天只是为了验证术法效果。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让这场试验顺利进行。
正当巴索准备完成最后一处播种时，管理所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护卫纷纷朝那边望去。
随后，他们便看见法伦身边多了几个身材异常高大的陌生人。
说是陌生人还有点牵强，那似乎并不算人类，不过魔物之类的怪物见的太多了，这种还初俱人形的生物，倒是更接近于绿茵联盟里的一些别的种族。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神情平静的老人，身后则跟着三名穿着宽大衣袍的刑族术士。
其中一人的身高接近三米，肩膀宽得几乎能够挡住半条道路。
他怀里抱着一块沉重的石制阵盘，另外两人则分别携带着符文石板和布阵工具。
附近的工人看见这些人，顿时放慢了手里的动作。
罗德里克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他原本以为法伦今天会带来几名普通的术士。
如今看来，这些人的来历恐怕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法伦走上前，向众人简单介绍。
“这位是李一前辈，今天的术法试验还得请他帮忙。”
罗德里克立即整理了一下衣服，主动上前行礼。
“在下罗德里克，负责旧水渠的日常事务。”
李一点了点头。
“既然地方准备好了，那就先看看土地的情况吧。”
他说完，便带着几名刑族术士走向试验田。
其中那名身材最高大的术士刚准备跨过田埂，巴索便急忙叫住了他。
“这位阁下，麻烦从旁边走，那里刚刚翻过土！”
那名术士立即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田埂，又看向里面整齐排列的播种位置。
随后，他抱着阵盘转了个方向，绕到了另一侧的石板路上。
巴索这才松了口气。
法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声。
李一倒是没有介意，只是示意术士将阵盘放在田边。
几人开始围绕试验田布置符文石板。
罗德里克看着那些沉重的石板被逐件摆好，心里愈发好奇。
他此前见过不少召唤师，也接触过一些用于防御和净化的法阵。
但眼前这些石板上的符文，却与他熟悉的大陆术式存在明显区别。
尤其是那几名刑族术士，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相当沉稳的气息。
罗德里克虽然无法准确判断他们的实力，却看得出这些人绝非寻常施法者。
更让他在意的是，法伦竟然会主动向李一请教阵法的问题。
他已经开始意识到，自己此前对这位年轻召唤师的了解，恐怕连表面都算不上。
就在罗德里克胡思乱想的时候，布阵工作已经接近完成。
李一检查了一遍符文石板的位置，又让术士调整了其中两块。
随后，他转头看向法伦。
“先用你自己的魔力试一试，老夫看看实际效果。”
法伦点了点头。
他走到田埂旁边，伸手按向阵盘中央的位置。
淡绿色的光芒逐渐从他的掌心亮起。
那股柔和的生命魔力沿着阵盘上的符文扩散，很快便流入周围的土地。
巴索原本还在检查种子，忽然发现脚边的泥土轻轻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见一根细小的嫩芽钻出了土面。
紧接着，旁边又冒出了第二根、第三根。
那些嫩芽迅速舒展叶片，原本光秃秃的土地开始出现一片新绿。
巴索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种了几十年麦子，自然知道种子从发芽到长出幼苗需要多久。
可眼前这些刚刚播下的麦种，竟然在短短片刻间完成了整个过程。
附近几名农夫也纷纷围了过来。
他们看着不断拔高的麦苗，脸上的表情逐渐从疑惑变成震惊。
法伦继续控制着生命魔力的输出。
麦苗的叶片迅速舒展，茎秆一节节向上生长。
随着阵法中的绿色光芒不断流动，整块试验田逐渐变得郁郁葱葱。
罗德里克站在田边，甚至忘记了继续观察那些术士。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不断变化的作物上。
原本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完成的生长过程，如今正在他眼前迅速发生。
片刻以后，最先长出的那批麦苗已经开始抽穗。
细长的麦穗逐渐显露出来，随后又在生命魔力的作用下慢慢变黄。
周围的护卫们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真的长出来了！”
“这才过了多久，麦子竟然已经抽穗了！”
有人急忙挤到田边，想要看得更加清楚。
负责维持秩序的护卫赶紧伸手将他们拦住。
罗德里克却已经顾不上这些事情。
他快步走到法伦旁边，看着面前那片逐渐泛黄的麦田。
“阁下，这些麦子真的能够这么快成熟？”
法伦看了一眼作物的状态，暂时没有立即回答。
他能够感觉到，生命魔力确实在不断促进植物生长。
但至于这些麦子最终能否正常结出粮食，还得让懂行的人检查。
“先让巴索看看吧，毕竟我也没真正种过麦子。”
罗德里克这才想起旁边的老农夫。
“巴索，你快过来看看，这些麦子长得怎么样？”
巴索早已走进田里。
他小心地拨开几根麦秆，随后挑出一支颜色最深的麦穗。
老农夫伸手将麦穗掐下来，放在掌心轻轻搓开。
然而，随着干燥的麦壳逐渐脱落，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罗德里克看出了他的表情变化。
“怎么了，难道这些麦子有什么问题？”
巴索将掌心摊开。
里面散落着几粒十分瘦小的麦粒，还有不少空荡荡的麦壳。
“队长，这东西看着长得挺快，可里面没多少粮食。”
罗德里克连忙凑过去查看。
那些麦粒确实小得可怜，甚至还没有最初播下的种子饱满。
巴索又从旁边掐下一支麦穗。
这次的情况稍微好一些，但里面的麦粒依然十分干瘪。
他将两支麦穗放到一起，忍不住叹了口气。
“长得这么快，麦粒却没来得及长饱。”
罗德里克看着那几粒干瘪的麦子，原本兴奋的神情顿时僵住。
刚才那些迅速生长的麦苗，确实让他看到了从未想象过的景象。
可旧水渠现在最缺少的，偏偏就是能够真正吃进肚子里的粮食。
如果最后只能得到一片漂亮的麦秆，那这场奇迹便失去了最重要的意义。
法伦倒没有因此感到意外。
他原本就是第一次尝试将生命魔力直接用于催熟农作物。
能够让麦子迅速生长，至少证明最初的方向并没有错。
至于后续的细节，自然还需要继续调整。
他接过巴索递来的麦穗，放在掌心仔细看了看。
“看来我只顾着让它们长个子，忘了让它们好好吃饭。”
李一听见这话，不由得笑了一声。
“你这说法倒是有些道理。”
他伸手拿起一粒干瘪的麦子，轻轻捏了捏。
“生命魔力催动得太急，植物体内的养分没有跟上。”
旁边的一名刑族术士也走了过来。
他检查了阵盘上的符文，随后向李一说明了刚才观察到的情况。
法伦的生命魔力始终在顺利运转。
但阵法目前只负责引导力量覆盖整片土地，无法区分作物在不同阶段需要怎样生长。
李一听完，抬手示意术士先收住阵法。
试验田里的绿色光芒逐渐淡去。
那些已经长成的麦秆依然留在原地，随风轻轻摇晃。
罗德里克看着这片无法正常收获的麦田，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不过，他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
“至少这次已经证明，阁下的术法确实能够让作物快速生长。”
他转头看向巴索。
“要是继续调整一下，还有没有可能种出正常的粮食？”
巴索想了想。
“这事我说不准，毕竟以前也没见过这么种地的。”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刚才翻整过的泥土。
“不过这块地本来就瘦，想让麦子长得好，总得给它们些养分。”
李一听见这里，重新看向法伦。
“先让术士调整引导的方式，你再把力量放缓一些。”
法伦点了点头。
他正准备继续研究，田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一名负责守卫的护卫快步跑了过来。
“队长，桥头那边聚了不少人，都在问这里是不是种出了粮食。”
罗德里德克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
护卫抬手指向附近的水渠。
“刚才那些麦子长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人看见了。”
“现在不少人都说，里面有位召唤师能让粮食一下子成熟。”
罗德里克立即明白了。
试验田虽然位于据点内部，但附近地势比较开阔。
从外面的桥头和高处，多少能够看见田地附近发生的变化。
刚才那么多人围观，自然也很难彻底封锁消息。
他看了一眼法伦，又看向那片刚刚长出来的麦田。
“我先过去处理一下，这边还请几位继续费心。”
法伦点头答应下来。
罗德里克随即带着护卫，快步朝桥头走去。
桥头的情况比他预想中更加热闹。
不少原本聚集在外围的难民，都已经靠近了守卫设置的木栅栏。
有人踮着脚朝据点内部张望，还有人不断询问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名守卫正努力维持秩序。
“都别往前挤，里面只是有人在试验术法！”
可难民们显然更关心另外一件事。
“刚才有人说看见麦子长出来了，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既然能种出粮食，能不能先给孩子分一点？”
“我们只想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东西！”
罗德里克走到木栅栏附近，立即让守卫腾出一条通道。
他站在众人能够看见的位置，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刚才确实有人在试验促进作物生长的术法。”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顿时响起一阵议论。
罗德里克随即提高声音。
“不过第一次试验还没成功，长出来的麦子暂时不能当粮食。”
不少人听完，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但仍然有人不肯离开。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听说过有关粮食的好消息。
即使只是一次尚未成功的试验，也足以让许多人重新燃起期待。
这时，人群前方忽然挤出来一名上了年纪的男人。
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罗德里克认出了他们。
昨天桥头发生冲突以前，这名老人就曾经带着孩子请求进入旧水渠。
当时守卫拒绝了他，理由是据点已经无法继续接收太多外来人口。
老人站在木栅栏外面，神情显得有些局促。
“罗德里克先生，我想问问，要是真能种出粮食，以后还能不能让我们进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孩子。
“我这把年纪还能干些活，孩子们也能帮忙。”
罗德里克沉默了片刻。
眼下试验还没有成功，他自然无法随便许下承诺。
但如果上游的分水坝真的能够修复，旧水渠以后确实需要更多人手恢复农田。
他重新看向老人。
“明天会有人出来登记愿意参加修缮的人，具体能安排多少，还得看粮食和工地的情况。”
老人听完，连忙点头。
“那就好，只要还有活干，我们就再等等。”
罗德里克没有继续耽误时间。
他又向周围的难民解释了几句，让守卫维持原来的出入规矩。
随后，罗德里克便转身返回管理所。
路上他始终皱着眉头。
这场试验如果能够成功，对旧水渠自然是件大好事。
可一旦消息传开，附近的难民也会越来越多。
而在真正种出足够的粮食以前，他仍然无法收留所有人。
想到这里，罗德里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等他重新回到试验田时，法伦和李一已经开始准备第二次尝试。
第一块田里的麦秆仍然保持着先前的模样。
只是那些看似成熟的麦穗，已经被巴索检查过一遍，确认没有多少真正能吃的东西。
旁边另一小块田则重新翻整过，年轻农夫正在往土里拌入准备好的腐熟肥料。
巴索站在田边，不断提醒他控制用量。
几名刑族术士也已经重新调整了阵盘的位置。
他们将原本覆盖整片田地的引导符文缩小，只留下最靠近中央的一小片区域。
法伦走到田边，看着重新播下的麦种。
“这次先慢一点，看看它们到底需要什么。”
巴索点了点头。
“阁下，等麦子长出穗子的时候，麻烦您先别急着让它变黄。”
法伦看向他。
“这个阶段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
巴索拿起旁边一支正常保存的麦穗，伸手指向其中的麦粒。
“麦子抽穗以后，还得慢慢灌浆，里面的粮粒才能长饱。”
他说着，又拿起刚才那支干瘪的麦穗。
“刚才那批长得太急，穗子虽然变黄了，里面却没多少东西。”
法伦听完，倒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自己此前一直将注意力放在植物整体的生命状态上。
如今看来，想要获得真正的粮食，便需要更加细致地控制不同阶段的生长。
李一站在旁边，也听完了巴索的解释。
“那就按照他说的过程来，先让作物正常生长，再调整后面的部分。”
法伦点了点头。
他重新伸手按向阵盘，将生命魔力缓缓注入其中。
这一次，绿色光芒明显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刚刚播下的种子再次开始萌发。
嫩芽破土而出，随后逐渐长成细长的麦苗。
几名刑族术士始终关注着阵盘的变化，不时调整符文石板的位置。
巴索则蹲在田边，仔细观察麦苗的状态。
每当法伦准备继续增加生命魔力时，他便先检查一遍叶片和根茎。
第二批麦子生长得明显慢了一些。
不过，那些麦苗看起来更加健壮，茎秆也不像第一次那样迅速拔高。
李一走到法伦身旁，低声提醒他调整魔力的方向。
法伦按照他的指点，将一部分生命魔力集中到作物根部。
随后，又逐渐放缓了茎叶的生长速度。
随着时间推移，第二批麦子也开始抽穗。
巴索立即站起身来。
“阁下，先保持这样，别让它们一下子熟透。”
法伦收住继续催动的力量。
几名刑族术士同时调整阵盘，使生命魔力维持在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
巴索走进田里，仔细查看那些刚刚抽出的麦穗。
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支，又检查了几处叶片。
“这次长得好多了，至少根和叶子都还算正常。”
法伦听完，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他重新按照巴索的提醒，让生命魔力逐渐引导到麦穗附近。
麦穗的颜色开始缓缓变化。
原本青绿色的外壳逐渐泛黄，里面的麦粒也慢慢变得饱满。
巴索站在旁边，一直紧紧盯着那些麦穗。
等到颜色接近正常成熟的状态，他才抬手示意法伦停下。
“差不多了，我先看看这次到底怎么样。”
法伦随即收回生命魔力。
阵盘上的光芒逐渐淡去，整块试验田重新恢复了平静。
巴索小心地走进田里，挑出一支看起来最成熟的麦穗。
他伸手将麦穗掐下来，放在掌心慢慢搓开。
几粒淡黄色的麦粒从麦壳之间落了出来。
巴索低头看着那些麦粒，半天没有说话。
法伦和李一站在旁边，等着他的判断。
几名刑族术士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巴索又取出其中一粒，用指甲轻轻掐了一下。
随后，他将麦粒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罗德里克恰好在这时赶回田边。
他看见巴索正在吃麦粒，立即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样，这次的麦子能不能吃？”
巴索抬起头，看了罗德里克一眼。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又从掌心挑出一粒麦子。
那粒麦子的外形相当饱满，与平时收获的粮食已经十分接近。
巴索将麦粒递到罗德里克面前。
“队长，这回是真的。”
罗德里克愣了一下。
他伸手接过麦粒，放在掌心仔细看了看。
随后，他又抬头望向那片刚刚完成试验的麦田。
那些麦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晃，颜色已经与正常成熟的麦子十分接近。
罗德里克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你确定这些麦子真的能当粮食？”
巴索终于笑了起来。
“我种了几十年地，难道还认不出能吃的麦子？”
他说完，又从旁边掐下另一支麦穗。
这次搓出来的麦粒同样饱满，里面也没有出现先前那种大量空壳的情况。
罗德里克看着巴索掌心里的粮食，脸上的表情逐渐发生变化。
他先是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随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好啊！”
他连忙转头看向法伦。
“阁下，这种术法能不能用在其他农田上？”
法伦看了看身旁的李一。
“理论上可以，不过现在还只是第一次成功。”
罗德里克却已经开始计算起来。
如果能够将这种术法覆盖到上游农业区，那么旧水渠便有机会重新获得稳定的粮食来源。
即使一次只能处理一小块田地，也比现在只能等待粮食慢慢成熟要强得多。
罗德里克转头叫来一名亲信。
“去把负责农业的人叫过来，我要重新看看附近还有多少能够使用的田地。”
亲信刚准备离开，李一却忽然开口。
“先别急着扩大，你们还有一件事情没解决。”
罗德里克立即停下脚步。
“前辈，您说的是哪件事？”
李一伸手指向田边的阵盘。
“刚才那些麦子能够这么快成熟，是因为法伦一直在提供生命魔力。”
他转头看向法伦，示意对方暂时离开阵盘。
法伦依言走到田埂另一侧。
几名刑族术士重新启动阵法，试着维持先前的运转状态。
阵盘上的符文很快亮起，但光芒明显比刚才暗淡了许多。
负责控制阵法的术士检查了一会儿，随即向李一汇报。
法伦留下的生命魔力确实能够被阵法暂时保存。
但在缺少他持续补充的情况下，力量会不断消耗。
而且，想要让作物按照刚才的速度生长，还得有人长期控制阵法的变化。
罗德里克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他终于意识到，刚才那场惊人的试验，还有一个没有解决的关键问题。
法伦终究要离开旧水渠。
如果每次催熟都需要他亲自站在田边，那么这种术法便很难成为当地长期使用的生产手段。
罗德里克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麦粒，过了片刻才重新抬起头。
“前辈，那有没有办法让阵法自己维持下去？”
李一看了一眼身旁的刑族术士。
“办法还得继续研究，不过今天至少已经有了一个不错的开始。”
他伸手取过阵盘旁边的一块符文石板，仔细查看其中的魔力变化。
法伦也重新走了过来。
“我原本就是想解决这个问题，今天先证明能种出粮食就够了。”
他说完，看向刚刚完成收获的那片试验田。
那些麦穗已经被巴索小心地剪下，放进一只干净的木篮里。
数量虽然很少，却是旧水渠今天真正新增的一批粮食。
巴索正蹲在田边，将剩余的麦粒逐一收拢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生怕漏掉其中任何一粒。
罗德里克站在旁边，看着木篮里的粮食，脸上的神情逐渐平静下来。
他终于没有再催促法伦扩大试验。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叫来负责农业的工作人员。
“先把今天的记录整理好，剩下的粮种也全部收回仓库。”
他又指了指田边的阵盘。
“这地方安排人守着，几位术士需要什么东西，尽量替他们准备。”
工作人员点头领命，随后便开始安排后续的事情。
巴索将最后几支麦穗放进木篮，抬头看向法伦。
“阁下，明天还准备继续试吗？”
法伦看了一眼正在研究阵盘的李一。
“当然要试，毕竟还有最重要的事情没解决。”
巴索点了点头，重新将木篮抱在怀里。
他低头看着那些饱满的麦穗，忍不住又伸手摸了一下。
几十年来，他已经见过太多因为饥饿而被迫荒废的田地。
可今天，至少有那么一小块土地，重新结出了真正能够食用的粮食。
远处的水渠仍在缓缓流淌。
几名刑族术士围着阵盘，继续检查那些尚未完全稳定的符文。
法伦站在田边，看着他们忙碌，心里也逐渐有了新的打算。
既然已经证明生命魔力确实能够催熟粮食，接下来便只剩下如何让别人持续使用这股力量。
而这一次，他终于有了一块真正能够拿来验证的农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