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吻落在她脸颊，眉额，耳鬓。
落在她唇瓣……
车子无声往前行驶，彩色的霓虹在车里绽开一朵又一朵的烟火，绚烂了这里面的晦暗。
那精绝的容颜在这绚烂和晦暗间，眼眸微闭，浓黑的长睫轻颤。
他抱着她，吻一遍遍的落在她脸蛋，唇上。
然后，往下……
婚姻许可登记局。
随着车子驶离，周意身影不见，何其和秦时的纠缠瞬间分开。
秦时看外面。
满目灯火，却没有她的身影。
他站在大厅内，在这一片狼藉中，冰冷的伫立。
这个世界与他无关。
没有她，他的世界是无尽寒凉。
“my God! You have to pensate for this!”
女人激动生气的声音落进耳里。
何其看着秦时，听见女人的话，他转身对女人说了一句流利的英文。
然后拿起手机打电话。
不一会，便有人进来和女人沟通这里面的一切损失赔偿。
刚刚两人的缠斗让这里面的物品不同程度的受损。
其他人也都吓到了，赶紧或躲或跑。
现在两人停下，工作人员看着这里面的杂乱，非常愤怒。
刚刚她们听不懂几人在说什么，但刚刚的情形她们看的清楚，明显就是女孩子被争抢的画面。
这个想娶，那个也想娶。
所以，直接干起来了。
最后，强者把人带走。
干净利落。
来人和工作人员沟通，很快的，工作人员面色好转。
何其看秦时站在那望着外面，这样的时候他反倒没有冰寒，怒意，失去理智。
反而是死一般的静。
无声无息。
何其看着秦时这模样，手插进兜里，转身离开。
秦时不会这么容易放手。
但不论他怎么做，过程如何，都改变不了最终结局。
周意，是闻人谌的妻。
此生，不会变。
随着何其离开，来人和工作人员沟通好，也离开了。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这里面的狼藉，让一切恢复。
她们还没有下班。
她们的下班时间在凌晨十二点。
而这个时候，时间还早。
当她们把这里都收拾了，秦时还站在那。
看他这模样，明显就是失落，痛苦，不甘。
心爱的人被抢走，换谁，谁也不会好受。
不过，她们这里是婚姻登记的地方，每年每日都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人来这里办理结婚登记。
偶尔的，这里会遇到突发情况。
如今日这般。
很正常。
所以秦时这个模样，她们都理解，没有叫他，让他自己平复心情。
没有多久，这里面的一切都恢复如初。
不细看，看不到之前的裂痕，破碎。
这里面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之前的争夺不存在。
一切，都是错觉。
秦时站在那，久久的。
周遭的气息逐渐流动，外面人进来，办手续，然后离开。
他们成双入对，拿着结婚证明从他身侧走过。
风冰凉的吹，吹进他眼里，心底，无数的针刺细细密密的扎进他全身。
他手指动，掌心空无一物。
什么都没有。
多年守护，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秦时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她的温度不再，她的温软离开，她不再属于他。
秦时手指动，缓缓蜷曲。
他指节一点点往里收，然后指腹和掌心收拢。
这一刻，那残留的一丝余温被他握住。
紧紧包裹。
他寒冰的心发出“咔嚓”一声，一丝微光从里面破出。
他的世界，有了温度。
有了光。
秦时闭眼。
周身尽散的寒气收敛，回笼，埋藏……
车子平稳行驶，在一个小时后驶入城郊私人庄园别墅。
停在大门外。
司机下车打开后座车门，闻人谌抱着周意下车。
进别墅。
别墅是地中海风格建筑，非常大，里面有游泳池，庭院，休闲娱乐设施，私人运动场地，高灌木花园。
足够满足主人来这里度假，短居。
随着闻人谌抱着周意进来，里面的佣人齐齐躬身。
闻人谌抱着周意直接上楼，走进早便布置好的主卧，把她轻柔的放床上。
周意晕过去了，她一时半会不会醒。
闻人谌给她盖好被子，凝着这乖软晕红的脸蛋，指腹轻抚她眉眼发丝。
许久，他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
离开卧室。
外面佣人低头侍立，闻人谌出来，佣人躬身。
闻人谌说：“给太太洗漱，不要吵醒她。”
佣人低头：“是。”
轻声进去，卧室门合上。
闻人谌看关上的房门，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离开。
夜色无尽，灯火肆意。
城市里车流不息，热闹不已。
在这一条条往前的长龙里，其中的一辆车。
何其坐在里面。
忽然，手机响。
他拿起手机，接通：“六哥。”
闻人谌站在书房外的阳台，看着外面绚烂的夜色灯火，说：“秦时有没有受伤？”
何其说：“没有。”
“我有分寸。”
周意很在乎秦时，秦时要受伤，她哪里还能在闻人谌身边？
这一点，何其很明白。
闻人谌说：“不要让他离开我们的视线。”
“包括吴妄。”
何其说：“明白。”
“六哥放心。”
闻人谌说：“休息吧。”
拿下手机结束通话。
此时时间已是近九点，对于国内来说，这个时间已然是洗漱休息的时候。
但对于拉斯维加斯来说，这个时候正是狂欢热烈时。街头的表演，各大酒店的灯火，街边的餐厅，夜店，商店，酒吧，人流涌动。
相当热闹。
不过。
那都是城中。
庄园别墅在郊外，远离了城市里的喧嚣热闹，这里寂静无声，无人打扰。
正是休息时。
闻人谌看着远方闪耀的灯火，彩灯在夜空中跳跃，恣意，不管不顾。
似要点燃这个夜。
……
周意这一觉睡的很不踏实，一直在做梦。
梦里不是她小时候，就是她读书的时候。
一个人。
孤零零的。
和奶奶相依为命。
她以为，她这一生，只有奶奶。
她的身边，不会有第三个人。
她也不曾幻想会有第三个人的出现。
可就在这样的时候，她艰难前行中。
秦时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他像一棵树，有着坚实的树干，茂密的树枝，青葱的绿叶。
他充满着生命力，真实，旺盛，鲜活的就这么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在她的世界扎根。
她的人生，因为他的出现，一切都变得明朗起来，充满意义。
他会照顾她，会保护她，会解决她所有的困难。
他会看望奶奶，和她一起照顾奶奶。
耐心，认真。
他会教她许多她不懂的事，让她明白许多许多。
他撑开他的枝叶，撑在她头顶，替她遮挡所有的风吹雨打。
他是她的亲人。
她的哥哥。
只有亲人，才会这样。
因为，奶奶就是这样对她的。
无私。
可是。
梦里的一切忽然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们站在婚姻登记的地方，她的面前不止站着秦时，还有另一个男人。
他身形高挺，气质矜贵，面容冷漠。
他注视着她，一双深邃的眼眸装满她。
先生……
她眼前的画面一瞬有如流水，哗啦啦的流过。
她和闻人谌的相遇，相识，相知，然后结婚。
他们在一起的画面，在她面前似一幅长长的画卷摊开。
然后，走到一切无法收拾的那一步。回到婚姻登记窗口外的那一幕。
周意怔怔的看着两人，他们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这一刻，她眼前交织着和他们在一起的记忆，画面。
每一步，每个节点，都是那么的严丝合缝。
不受控制，没有任何可以抵挡，更改的，就到这样的境地了。
她回看曾经，怎么看，怎么都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
而现在。
他们让她做选择。
是选择这一个，还是那一个。
他们两个，她只能选一个。
选了这个，另一个就没有了。
她不想。
她不愿。
他们哪一个，她都不想失去。
他们对于她来说很重要。
她变得痛苦。
心被两只手往两边扯，无比用力的。
她心痛的无法呼吸。
说不出话，发不出声音，只能痛苦的看着他们。
然后。
周意在这样的痛苦中醒来。
没有泪水。
只有无尽的痛，压抑，沉沉的，从心口传来，遍布全身。
她怔怔望着虚空，在这样的痛苦里。
只觉难受。
好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那样冗长的痛苦散去，周意长睫动，看四周。
到此时，她意识才一点点苏醒。
只是。
当看清这里面的布置，陈设。
她大眼怔了。
这里……是哪里……
暖橘调的墙面，低饱和的沙漠橙，床褥被套都是橘白相间，地面铺着米调的波斯地毯。
床是复古雕花全木质四柱床，床头两侧一侧是黄铜台灯，一侧是鲜绿的绿植。
屋顶是摩洛哥黄铜镂空灯，精致的雕花，丝丝缕缕，精湛的工艺，非常漂亮。
不用看其它，只看这些，便一眼可以确定眼前所见，是她从未见的。
很贵气。
周意看着这里面的一切，窗帘，圆栱门，复古雕花，金铜的奢贵感。
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之前不是在……
脑中一瞬涌出许多画面，周意面色变了。
哥……
她立刻看四周，然后揭开被子下床，往外面跑。
哥非常生气，她要和哥解释，可先生把她带走。
她当时在先生怀里，忽然后颈传来一股疼，她眼前一黑。
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是晕倒了吗？
是先生把她带走了吗？
那哥呢？
哥在哪里？
哥会不会再也不理她了？
哥……
周意不敢想下去，不敢想那最可怕的可能。她小手攥紧，面色发白，着急的鞋子都没有穿，赤脚就跑出卧室。
外面天还是黑的，但城市是亮的。
即便别墅里的灯火熄了，外面路灯的光也映照进来。
周意跑出卧室脚步便止住了。
她看这前后长长的走廊，眼睛睁的大大的。
暖橘色的黄铜镂空壁灯，晕黄的光在长廊上漫开，隐约可见墙上挂着的上世纪复古画，以及墙壁上的精美雕刻。
她看着这全然陌生的地方，双脚不安的移动，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她心慌，着急，害怕。
然后，她往一侧走廊跑。
很快，她看见旋梯，立刻噔噔噔的往下跑，跑到一楼。
一楼也是她没见过的，陌生的陈设。
很大。
即便是在昏暗的光线里，这里面的任何一物，都透着金钱堆积的味道。
周意看见外面的门，一扇扇巨大的落地玻璃，一眼可以看到外面的绿色草坪，精心打理的绿植，以及很有设计感的游泳池。
这些她都看得清楚。
因为外面的路灯亮着，特别亮堂。
还是夜晚。
她没有晕多久。
周意很快跑出去。
可当她跑到外面，双脚站在冰冷的地面，她看见这偌大的庄园别墅，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这不是她知道的地方，也不是她见过的地方。
这里像电视里富贵人家的所有权，不是普通人能踏足的。
这里，没有哥。
哥不会在这里。
她找不到哥了……
她把哥弄丢了……
周意怔怔的，天地很大，这一刻的她是如此渺小。
猛然间，一股刺骨的寒从心底生出。
她只觉冷。
好冷。
抱住自己胳膊，却依旧止不住的颤。
忽然，强势的气场而来。
她身子腾空。
周意呆愣的大眼动，看这抱着她的人：“先生……”
闻人谌眸沉沉，锁着她青白的脸蛋。
她现在的模样，是他从未见的。
似没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空壳。
她就是一个木偶娃娃。
没有一点生机。
闻人谌手臂收紧，抱着她大步进别墅，上楼。
熟悉的气息，有力的臂膀，宽阔的胸膛，他身上的体温蔓延至她的身体。
周意感觉到了暖意。
下意识的，她身子往他怀里靠。
一双小手自主的抱住他脖子，小脸在他怀里蹭。
这一刻，闻人谌身上可怕的气息消散。
他看着她，她眼里逐渐有了神采，似小猫一般，依赖他。
眸中晦暗沉入深渊，低头，在她发丝落下一个吻。
他抱着她进卧室，把她放床上坐下，便要离开。
但他一走，周意便抓住他。
一双小手把他抓的紧紧的。
他脚步停下。
看这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小手，紧到白透。
一碰，就碎。
闻人谌的心紧缩，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