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气氛沉闷,秦仪之后重归沉默。
程昱扫了一圈,说:“粮的事,诸位都知道了。粮仓余量可撑七日。城外庄稼全毁,秋收无望。百姓天天在县衙门口闹,孙县令压了几天,快压不住了。今日请诸位来,便是议个法子,纵是只言片语,也可畅所欲言。”
这时,满宠起身。
他拱了拱手,说:“程军师,宠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主公自起兵以来,所仗者,非兵甲之利,乃民心所向。”满宠声音不高,但很稳,“沓氏城立‘人人生而平等’之规,百家学堂免费授业,盐铁之利惠及百姓——所为者何?聚平民之心,以颠覆世家豪强之天下。如今辖区之内,商贾世家已与咱们撕破了脸,若再失了民心,根基就动了。”
他看向众人:“所以,缺粮的事,必须解决。不是拖,不是压,是真真切切地把粮放到百姓手里。”
孙邵问:“怎么解决?调粮?最近的是沓氏,可时间也来不及。”
满宠说:“调粮来不及,那就买粮。最近的城池为西安平县,离此不过两日路程。派人带钱去买,来回五日,能买多少是多少。”
孙邵摇头:“买?满大人,西安平是公孙昭的地盘。前些日子,我等与公孙度联合,驳了此人脸面,如今咱们去买粮,人家能卖?就算卖,也是狮子大开口。一斗粮卖三倍的价,你买是不买?”
满宠看了他一眼:“买!三倍也买。府库里有铜钱、绢帛,此时不用更待何时?拿钱换粮,天经地义。”
张幻一直没吭声,听到这儿,忽然咳嗽了一下。
程昱转头看他:“张主簿……这是有话说?”
张幻站起来,拱了拱手,吞吞吐吐地说:“程军师,府库里的钱……不可轻动。”
满宠皱眉:“为何?去年年底盘账,库里还有五万多贯。买两万石粮,绰绰有余。”
张幻擦了擦额头的汗:“是……是这样。主公前几日,送了一封信,说需为新来的那位贾先生,置办豪宅、购买仆役、十里红毯相迎、三日流水宴席……”
他声音越来越小:“这些开销,在下已测算过……拢共约一万两千贯。”
厅里静了一瞬。
满宠猛地站起来,一掌拍在桌上,茶盏蹦起来又落下,溅了一桌水。
“一万两千贯?!”他声音都变了,“主公疯了吗?区区一个谋士,值得花这么多钱?还十里相迎?还三日宴席?”
他瞪着张幻:“眼下百姓没粮吃,眼巴巴等着官府救命,你倒好,把钱花在宅子、酒席上?是宅子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张幻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不敢应声。
孙邵在旁边没说话,但脸色也不太好看。吕佑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一道一道划着。秦仪端起茶杯,假装喝茶,眼睛却瞟向别处。
几个人心里都不舒服。夏凡对他们也算礼遇,可从来没有专门建过宅子、办过宴席。新来的那位还没到,就要花了这么多钱——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程昱看在眼里,没急着说话。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轻轻咳嗽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