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俊一天到晚就晓得玩,几次三番叫他守着弟弟,他都守不成器,一叫他看弟弟,不是哼就是叫,满脸不情愿,要不就是丢霍杰在屋里,他自己跑出去玩,根本都不管,
赵桃桃越说心中越生气,拖了吴婶怀里的霍俊出来,又抽了几下出气,嘴里还不停的说着话,眼眶却是红了,眼角还含着泪水,
“他一天就知道吃睡玩,哪样事儿不是我给他弄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叫他看个弟弟,他都做不好,一天就知道跑出去玩...今天还下水去了,一点儿不听话,再不打你,你还要上天不成...”
说着说着,她又开揍了。
听着赵桃桃越说越委屈,她没指望儿子给帮多大忙,就守着弟弟玩,让她松快一点儿,收拾收拾家里都不成,赵大娘叹息一声,上前去扶着人劝道:
“别讲这些了,他还小嘛,慢慢就懂事儿了,小杰也长大了,等他会走了,你这日子就好过了,”
这家里没有人帮衬,是真有些不方便,霍成家里就他们小夫妻俩个,家里地里的活计又多,还有两个孩子在,总有不趁手的时候,也是难过。
黄映秀抱着女儿在哄,心中也十分庆幸,幸好他们家里人多,谁都能搭把手帮着带孩子,不然日子也不见得多好过。
小院里,在家的人,全都一块儿聚在赵桃桃家的院子里,低声说着话,两家院子里只有霍杰和赵沐景在屋里呼呼大睡,啥事儿都不知道。
边给儿子换下脏衣服,赵桃桃看着眼睛还水汪汪的赵妍,羡慕道:
“还是生个闺女好,知道心疼人,你看妍儿瞧见小俊挨打,她也跟着哭,还帮着劝人,心好得很,不像我家这个,有时候小杰闹腾,被我打的时候,这臭小子还在一旁偷笑,巴不得我打重点儿,一点儿不会心疼人,”
想到自家儿子的德性,赵桃桃就来气,一点儿不像小姑娘懂事儿,每回幸灾乐祸的样子,难看不已。
“还有之前赵沐景在家被打得嗷嗷叫喊的时候,这臭小子有两回也偷着躲着笑,还以为我没看见,真是...沐景白白拿那些玩具给他玩,一点儿恩都不记,”说着,她给孩子换衣裳的动作都重了不少,
除了赵桃桃手下的霍俊被掀了老底,脸色难看,其他人都哈哈笑起来,
“谁家的都一个样儿,霍俊被他老爹打的时候,赵沐景在家听到哭声,还不是嬉皮笑脸、乐呵呵的,还想跑过来看,我家以前几个儿子也都是这个鬼德性,男娃娃家就是要调皮些,不像小姑娘文静乖巧。”
听到赵大娘这样说,赵桃桃没觉得好受些,刚经历了霍俊不听话跑去玩水这一遭,她正在气头上呢,嘴上仍旧嫌弃的道:
“哎呦,哪个知道哦?我家这个,以后怕不是个黑心肝的,”
霍俊瘪着小嘴听着,根本不敢多说话。
吴婶皱眉也“哎呦”喊了一声,
“才小小年纪,还不知事儿呢,上哪儿黑心去,”
以吴婶一辈子的经验看,但凡家里长辈行得正,坐得端,人品德行好的,孩子多半不会坏到那儿去,毕竟有长辈在那儿以身作则,孩子跟着也不会长歪。
有些家里长辈知礼懂事儿,但宠溺孩子或者不教导孩子是非的人家也有,但是少。
吴婶观霍成和赵桃桃夫妻的做派,根本不是溺宠孩子的人,做错了该教训就教训,该教规矩就教规矩,
霍俊眼瞧着也不是个记仇小心眼的性子,之前和霍成也揍过几回,哪回不是前脚被老爹暴打,后脚就能乐呵呵的骑在爹的脖子上玩,这种孩子不记仇,心也粗些,只要好好的教,长大了不会差到哪里去的,肯定孝顺得很。
今日不过是贪玩耍气,这些嘛,哪家孩子都会有,孩子才四岁不到呢,根本都还不知事儿。
“就是就是,不过是贪玩闹闹脾气,哪里就黑心了?你说得这么严重!”赵大娘也说了句良心话。
霍俊跑去水塘边玩,穿着的小布鞋,全都沾满了淤泥,根本不能穿了,裤子和衣服也是,抱着光溜溜的人,洗干净脸手和身上沾泥的地方,赵桃桃才将人抱回房间去,给他换了身衣裳。
霍俊还哭得一抽一抽的,眼睛水润润的盯着娘亲,赵桃桃恶声恶气的警告道:“别哭了,闭上嘴,话都不会听,你好意思哭,闭得上嘴闭不上,好好睡着!”
看着声色俱厉的娘亲,霍俊乖乖闭上了嘴,却还止不住的抽噎,赵桃桃给他换上干净的衣裳,倒了杯水给他喝了下去,等人抽抽缓解下来,没多大会儿人就窝在床上睡着了,她把人安置在床上,看眼床里侧还睡得安安稳稳的霍杰,才转身出门去和赵大娘她们唠嗑。
等霍成晚上回家来,听说了这事儿,霍俊果不其然又被揍了一顿,在家睡得炸毛懵懂起来的赵沐景,跟着吴婶跑去后院的牲口圈里玩了一圈,
听到霍俊被暴打的哭声,好奇不已,赵大娘这才又给小孙子叮嘱一遍,说不能跑去水边玩,不然就要挨揍,
一听霍俊是偷摸跑去瑶塘边玩,被逮回来暴打,赵沐景在心中感慨小伙伴的“勇敢”,暗道可惜,咋没有叫上他一块儿呢,
但是耳边听着小伙伴凄惨的哭喊声,赵沐景又不禁庆幸:幸好没叫他一块儿去。
抬头看一眼奶奶严肃的神情,赵沐景只得点头说自己知道了,保证不会去水边玩,他才被放过,探头看了看隔壁霍家的院子,只能在心中祈祷小伙伴少受些罪了。
被爹娘双打的霍俊,是真的要哭抽过去了,下午他娘就打了他一顿,现在爹下手也一点儿不留情面,竹条都抽断了,霍俊哭得不能自已,还被老爹骂。
晚上吃过了东西,一家人早早就睡了,次日一早,周成银忙活好地里的活计,又跑来打土坯了,一同来的还有周兰和她丈夫吕生,带着两人刚生下来的老三——吕明光,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娃,小家伙还不到一岁,长得圆头圆脑,很是可爱,
周兰原是来看望林兰华,可惜没遇到人在家,她就抱着儿子和赵大娘和黄映秀她们坐了好一会儿,吕家的日子过得不错,周兰这几年圆润了些,但因为接连生孩子,身子也有损伤,瞧着老了些,眼角都有皱纹了。
她大儿子和姑娘留在家里,只带了还吃奶的小儿子回了娘家,听说周成银要砌房子了,特意回来帮忙。
临近中午的时候,她抱着孩子告辞了,留了她男人吕生帮着周成银打土坯,她则是回家去了。
“哟,小姑这是知道回来了,啧啧~...我说这林氏都二嫁出去了,亏得你们还三天两头的跑去捧她的臭脚,我还以为人家会留你们吃饭呢,怎么抱着孩子灰溜溜的回家来了,也只有这种时候,才晓得哪儿才是你娘家...”
王氏已经三十五岁了,因为爱偷奸耍滑,躲懒不干活,人比村子里勤快的妇人白净不少,又长得胖些,显得有些富态,只可惜脸上总是做着各种丑态,眉目间都是尖锐刻薄,说出口的话又难听,
刚开口,周兰就皱起了眉头,见惯了她这副鬼德性,这样的话也听过多回了,几乎回回来王氏都要冲着周兰说一遍,尤其是周兰往林兰华他们那儿去,她就更加来劲儿了,像个疯狗一样,就知道汪汪汪。
从前她吵也吵过了,讲道理也讲过了,根本说不通,是以此时,周兰压根不接她的话茬,她娘也在院里,听到大嫂说这话,却一句话都没说,周兰心里没劲儿极了,
低声喊了一声娘,就背着儿子往小哥的房间走去,王氏却不依不饶的开口道:
“哟~..小姑怎么不说话了,这嫁人了,就摆起架子来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大嫂,自古长嫂如母,我同你说话,你居然都不搭理我,果然啊~...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对自己娘家嫂子都不理不睬,是仗着有男人了吧!要摆谱也回婆家去摆啊,在娘家摆什么谱,当我们不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吗......”
周兰一听这话,猛得扭过头去怪异的盯着王氏看,她实在想不明白了,王氏嫁过来之后,自己作为小姑子,又不曾得罪她,何况早些时候,周一行他们几兄弟刚生下来,爹娘年轻力壮,大哥也跟着忙活地里的活计,大嫂月子其间,都是自己帮着忙前忙后,带孩子、洗衣裳、伺候她,更遑论后面小侄子们都是她帮着带过来,不说记恩情,但也不至于结仇吧,
自己回娘家来,也从不空手,该有的礼数,带的礼品,她也没有短了哪个,王氏有必要每次都这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看人吗?
再看一言不发的爹娘,仿佛也认同大嫂的话,周兰就觉得特没劲儿,
怪不得自家男人不乐意同自己回娘家来,连她都不想回这个家,也怪不得小哥想从家里搬出去,借钱也要砌房子。
周兰直勾勾的盯着王氏,眼中都是嘲讽和不屑,可惜王氏就是个没脸没皮的人,根本不怕她,随她看,嘴里还一直不停的阴阳怪气道:
“哎呦,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是哪句话说错了,啧啧~...有些人就是哈巴狗,看见坨屎都要冲上去吃干净了,眼瞅着人家过起来,就摇尾巴靠上去,还以为人家能分你一口汤不成,真是异想天开...”
翻了个白眼,周兰是没想到王氏说话这么难听,越说越过分,拿钥匙打开门,快步走进小哥的房间,看着一边说闲话一边走近的大嫂,她动作利索的将房门抵上了,
果不其然,才刚抵好门,王氏就在外头推得咚咚响,嘴里还嚷嚷着叫她把门打开,
“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周兰抱儿子在床上坐下,耳边净是王氏的骂声,嘴里嘀咕道,
她这大嫂这两年真是越来越不成样子了,净干些膈应人的事儿。
周成银房间被王氏偷摸翻东西的事儿,周兰也晓得,只没想到这嫂子如今这般不知收敛,直接摆在明面上想要强来,真是不知所谓。
“王氏,还不滚回来做饭,你给老娘一天天就整这些幺蛾子。”周老婆子年岁越发大了,已经五十出头了,头发全白,身子骨也不如以往利索,嘴皮子倒是还一如既往,
听王氏在院子里一直鬼叫,她忍不住才开口吼人,
盯着紧闭的房门,余光看到侧后方横眉冷对的婆婆,王氏咬了咬牙,嗤笑一声,嘀咕道:“不过穷鬼一个,还真以为老娘瞧得上他的东西,笑话!砌房子的银钱都是借来的,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完,还冷哼一声,抬着下巴走了。
门内的周兰却叹了口气,耳边终于清净了,心却清净不了,抱着儿子哄了哄,哄儿子睡下之后,周兰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按着小哥指示的位置,找到了他的米面,来不及做饭了,舀了些杂粮面出来,还捡了几个土豆,
她走出房门去,在房屋一旁搭出来的简陋灶台上,动作麻利的忙活,很快就烙了几个土豆饼,自己吃了两张,其他的放在篮子里,
其间王氏还似笑非笑的在主屋的屋檐下,盯着她的动作,满脸的嘲讽,周兰只觉得阴魂不散,
有时候真想不管不顾的和这个老婆娘撕破脸,大干一架,可惜周兰本身性子就不是张扬嚣张的人,这又是娘家的嫂子,
顾及着在村子里的名声和娘家与自己的体面,她都不会动这个手,只好捏着鼻子忍了。
等以后小哥搬出去住了,她再来瑶塘村就方便些了,那边离林兰华家也近,再去就方便了,还不用被王氏监视着。
抱着睡着的儿子,重新锁好小哥的房门,周兰才拎着刚做好的土豆饼,往村尾去,身后是王氏讥讽恼恨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