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叫我太上三长老。”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乾元子垂眸，没有接话。
天雷子却不肯放过他，继续道。
“你以为，现在的十相源宗，还是当年那个苍兰之首？没有雷劫道尊和无咎道尊撑腰，你这十相源宗，在苍兰界连二流都算不上。让你带人下去，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凌霜等源主个个脸色难看，却敢怒不敢言。
他们都清楚，天雷子说的是实话。
如今的苍兰界，三大乘就是天，雷狱宗抱上了大腿，根本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
乾元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垂眸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寒芒，快得如同石火电光，没人能看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一息，他再次抬眼，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儒雅的笑意，躬身道:
“是在下失言了。”
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半分情绪。
“谨遵太上三长老令，我等即刻带人下去，搜捕杨灵。”
“这才对。”
天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
“我会让十二位炼虚长老，分两队跟你们一起下去。记住——只需要探清杨灵的具体位置，逼他出手，不用和他硬拼。一旦发现他的踪迹，立刻传讯，我会在舟上以雷炮支援你们。”
天雷子心里清楚。
乾元子这群人，本就是墙头草，死了不可惜，正好用来当炮灰，探清杨灵的陷阱和底牌。
杨灵刚突破道则，仙灵力必然消耗巨大，就算有埋伏，也撑不了多久。
等他们把杨灵的灵力耗得差不多，底牌也逼出来了，自己再亲自下去出手——
十二符咒唾手可得，万无一失。
“是。”
乾元子再次躬身领命，转身对着身后的源主们使了个眼色。
“诸位，随我下去。”
十余道流光同时落下，朝着石林深处飞去。
身后，雷狱宗的十二位炼虚长老也化作两道流光，跟了上去。
舰首之上，赤发老者看着众人下去的身影，有些担忧道。
“天雷兄，就这么让他们下去？万一乾元子他们出工不出力，或者故意放跑杨灵——”
“放跑？”
天雷子冷笑一声。
“他们不敢。更何况，我要的不是他们抓住杨灵，只是让他们把杨灵逼出来，耗光他的仙灵力。就算他们全死在下面，也值了。”
天雷子抬眼望向下方的石林，眼底的雷光闪烁不定。
“杨灵，我知道你在下面等着。”
“你想把我们骗下去，想用地形抵消我的优势。”
“那我就遂了你的愿，让你慢慢玩。”
天雷子转身走回舰舱，声音悠悠传来:
“我倒要看看，没有了仙灵力，没有了退路，你还能拿什么跟我斗。”
石林深处，乾元子带着八位源主缓缓落地。
四周的玄石参天而立，遮天蔽日，光线昏暗得如同黄昏。
脚下是厚厚的青苔，踩上去悄无声息。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夹杂着一股说不清的阴寒。
“乾前辈，”
凌霜压低声音，凑到乾元子身边。
“我们真的要按照天雷子说的，下去送死？”
乾元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雷狱舟的轮廓隐约可见，正悬浮在石林上方，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
“送死？”
他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谁说我们要送死了？”
判客魂君一愣。
“可是——”
“天雷子让我们下去探路，我们就下去探路。”
乾元子抬手，打断他的话，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情绪。
“他只说‘探清杨灵的位置，逼他出手’，又没说必须抓住杨灵——他的目地只是让我等下来。”
凌霜眼睛一亮:“乾兄的意思是……”
乾元子没有解释，而是转身看向身后——雷狱宗的十二位炼虚长老也落了地，正分成两队，朝他们走来。
为首的是一位青袍老者，炼虚中期修为，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乾源主。”
青袍老者走到近前，语气生硬，没有半分客气。
“按照太上三长老的吩咐，我率四人跟着你们这一队。另七人怎么走，你们定；但若是发现杨灵的踪迹而不上报——”
他顿了顿，目光在乾元子脸上扫过，意味深长。
“太上三长老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自然。”
乾元子微微一笑，脸上看不出半分异样。
“我等定当全力配合。只是——”
他指了指四周的玄石。
“这磐州地界，遍地都是屏蔽神念的玄石。在地面上找杨灵，无异于大海捞针。唯一的办法，就是下到地底的溶洞里去——那里才是他可能藏身的地方。”
“那就下去。”
青袍老者毫不犹豫。
乾元子点点头，转身看向不远处——那里有一道天然形成的岩缝，深不见底，幽幽地透着寒气。
“诸位，随我来。”
“清瑶，你带其他几位道友走另一边”
说完乾元子率先迈步，朝岩缝走去。
身后，凌霜等人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云清瑶叹息一下，带领另六人离去。
雷狱宗的六位炼虚长老也紧随其后，一行人鱼贯而入，消失在黑暗之中。
地下不知多深的溶洞之中。
杨灵闭着的双眼，骤然睁开。
大地行者的道则，清晰地捕捉到了地面上落下的二十余道炼虚气息——正分散开来，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地下搜来。
“来了。”
杨灵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十相源州的源主，加上雷狱宗的十二位长老——天雷子倒是舍得下本钱。”
杨灵抬手握紧幻海梦魂枪，周身十二道符咒真意缓缓流转，与四周的地脉完美相融。
目光扫过溶洞的每一处岔路，最后落在其中一条幽深的通道上。
“先陪你们玩玩。”
杨灵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另一边，乾元子一行人已经深入地底百里。
四周是密密麻麻的溶洞岔路，如同蛛网般交错纵横。
脚下的暗河奔涌不息，水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
“乾源主，”
青袍老者停下脚步，眉头紧皱。
“我们已经转了三炷香了，连杨灵的半根毛都没见到。你到底认不认得路？”
乾元子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磐州地底本就是天然迷宫，若是那么容易找到，杨灵也不会选这里藏身。长老稍安勿躁——”
他忽然顿住，目光落在前方一处岔路口。
那里，岩壁上有一道极淡的痕迹——像是有人刚刚用手掌按过，留下的一点灵力残留，若有若无。
“等等。”
乾元子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缓步走到那处岩壁前，伸手轻轻触碰，随即眼中精光一闪:
“这里有杨灵的气息。”
青袍老者瞬间上前，神念探出，果然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仙灵力残留。
他眼底掠过一丝喜色
“追！”
“且慢。”
乾元子却抬手拦住他。
“长老，杨灵狡诈多端，这气息残留太过明显，倒像是——”
“像是什么？”
青袍老者不耐烦地打断他。
“乾源主，你是不是怕了？若是怕了，就退到后面去，让我的人来。”
乾元子沉默了一瞬，随即微微一笑，侧身让开。
“长老说的是，是在下多虑了。请。”
青袍老者冷哼一声，一挥手，带着六位雷狱宗长老朝那条通道追去。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判客魂君才凑到乾元子身边，低声道。
“乾兄，你方才想说什么？那气息……”
“太明显了。”
乾元子望着那条通道，目光幽深。
“杨灵若是要躲，怎么会留下这么容易被发现的痕迹？分明是——”
他忽然顿住，没有再说下去。
判客魂君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惊骇。
“乾兄的意思是，那是个陷阱？那我们为什么不拦着他们——”
“拦？”
乾元子转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判州源主，你可还记得，方才在天上，天雷子是怎么说的？”
判客魂君一怔。
乾元子悠悠道。
“他说，我们十相源宗，在苍兰界连二流都算不上。他说，让我们下去，是给我们面子。”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判客魂君倒吸一口凉气。
乾元子却已经转过身，朝着另一条岔路走去，声音平静如水:
“既然雷狱宗的长老们这么想立功，那就让他们先走一步。我们慢慢找，慢慢搜——找到了，是运气；找不到，也是天命。反正太上三长老要的，只是我们‘下去探路’，不是吗？”
判客魂君等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连忙跟了上去。
身后，那条幽深的通道里，隐约传来一阵阵低沉的轰鸣声——像是地脉震动，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通道尽头，是一处巨大的溶洞。
青袍老者率六人踏入洞中的瞬间，四周的岩壁忽然亮起无数道诡异的纹路——虎符咒的阴阳真意轰然爆发，空间瞬间被锁死！
“不好！中计——”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骤然炸开，无数玄石地刺如巨浪般翻涌而起，朝着七人狠狠刺去！
与此同时，羊符咒的神魂禁制被触发，一道无形的冲击波横扫而过，六位炼虚初期长老的识海瞬间剧震，齐齐闷哼一声，身形一晃——
唯有青袍老者修为深厚，硬扛住神魂冲击，周身仙灵力轰然爆发，一掌拍碎迎面而来的地刺！
“杨灵！滚出来！”
回应他的，是一道从阴影中刺出的枪芒。
幻海梦魂枪，无声无息，直取后心！
青袍老者瞳孔骤缩，猛地侧身——
“嗤——”
枪芒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带起一蓬血雾！
“可惜。”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炼虚中期，反应倒是不慢。”
青袍老者捂住伤口，死死盯着黑暗中的那道人影，眼底满是惊骇与疯狂:
“杨灵——！”
可那人影只是一晃，便再次融入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周，玄石地刺仍在翻涌，神魂禁制一波接一波地冲击。
六位炼虚初期长老还在苦苦支撑，而他们的脚下，更多的地脉正在缓缓涌动——
如同蛰伏的巨兽，缓缓睁开双眼。
这场伏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