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魂谷大捷的消息,像一场瘟疫,在不到五天的时间里传遍了幽冥界的每一个角落。
传播的速度比上一次更快,因为这一次,死的不是骨魔老人的三千先锋,而是第二阎君血河老祖本人。金神境初期,修炼三百年的老魔头,连同他的五千血河军、他的血海本源、他的全部积累,在一战之中灰飞烟灭。
而第五阎君天机散人,那个以算无遗策着称的谋士,连反抗都没有,直接跪了。
五天。两场战斗。一位阎君死,两位阎君降。
那个叫冰澜的人,正在以不可阻挡的姿态,蚕食着幽冥界。
剩下的六位阎君,全都坐不住了。
第三阎君“玄冰蛇王”、第四阎君“赤焰魔君”、第六阎君(原第七,因骨魔臣服递补)“铁面修罗”、第七阎君“幻心夫人”、第八阎君“雷暴尊者”、第九阎君“暗影刺客”——他们在各自的领地中坐立不安,有的在调兵遣将,有的在加固城防,有的在寻找盟友,有的在考虑逃跑。
但他们都知道,无论他们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冰澜的下一个目标,迟早会轮到他们。
而在他们之上,还有一个人。
一个从不过问幽冥界纷争、却让所有阎君都不敢忽视的人。
第一阎君,幽冥帝君。
幽冥殿,位于幽冥界的正中央,一座悬浮在万丈高空的黑色浮岛上。
浮岛的大小堪比一座中型城市,通体由某种黑色的金属构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暗紫色的月光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释放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浮岛的下方,是万丈深渊。深渊中弥漫着浓郁的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巨大的锁链,从浮岛的底部垂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那些锁链将浮岛固定在空中,同时也将某种东西镇压在深渊之底。
没有人知道深渊里镇压的是什么。
因为知道的人,都死了。
幽冥殿就建在浮岛的最高处。
那是一座通体漆黑的宫殿,高耸入云,气势恢宏。宫殿的墙壁上雕刻着无数远古生物的浮雕——有龙、有凤、有麒麟、有饕餮,还有一些连名字都没有的恐怖存在。它们的眼睛镶嵌着血红色的宝石,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像是活的。
宫殿的大门敞开着,门内是一片深沉的黑暗,连神念都无法穿透。
此刻,幽冥帝君正坐在幽冥殿的王座上。
他的外貌与他的名号不太相符。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帝君”,更像一个普通的书生——三十来岁的模样,面容清秀,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有些阴柔。他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袍,长发披散在肩上,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正在专注地阅读。
如果不是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任何人都会以为他只是一个在书房里消磨时光的文弱书生。
但他的气息,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
金神境。后期。
而且是巅峰中的巅峰,距离神王境只有一步之遥。
他的“幽冥神体”是神界最罕见的体质之一,可以在虚实之间自由转换。虚化时,免疫一切物理攻击;实化时,力量暴增十倍。传闻他曾与神王境强者交手而不死,虽然那场战斗他输了,但他活了下来。
在幽冥界,能从神王手中活下来的人,只有他一个。
“报——!”
一个黑衣侍从从殿外飞奔而入,跪倒在王座前。
“启禀帝君,万魂谷的战报已经确认。血河老祖战死,天机散人归顺冰澜。冰澜的军队已向第三阎君玄冰蛇王的领地进发,预计三日内抵达。”
幽冥帝君的眼皮抬了一下,没有放下手中的竹简。
“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侍从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
“帝君……我们是否要出手?冰澜此人,势不可挡,若任由他继续吞并其他阎君的领地……”
“势不可挡?”
幽冥帝君终于放下了竹简,嘴角微微勾起。
“一个天神境的小辈,也配叫势不可挡?”
侍从不敢接话。
幽冥帝君站起身,走到大殿的门口,望向远方的天空。
暗紫色的天幕下,两轮月亮高悬,银月与血月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幽冥界的大地。他可以看到远方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其他阎君领地的城池,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
“三百年前,我刚到幽冥界的时候,这里是一片混乱。九大阎君互相征伐,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用了一百年的时间,打服了所有人。让他们承认我是第一阎君,让他们乖乖地待在自己的领地里,不敢越雷池一步。”
“又用了两百年,建立了幽冥殿,制定了幽冥界的规矩。谁不守规矩,我就杀谁。”
他转过身,看着侍从。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侍从摇头。
“因为无聊。”
幽冥帝君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太强了,所以无聊。没有对手,没有挑战,没有值得我出手的人。所以我放任那些阎君在下面打来打去,就当看戏。”
他的目光穿过大殿,望向远方。
“但现在,终于来了一个有意思的人。”
他走回王座,拿起案几上的一枚玉简。
玉简上刻着几个字——“冰澜,天神境初期,金神境战力,疑似拥有‘否定’类能力。”
他将玉简在手中转了转,然后收入袖中。
“传令下去,以我的名义,向那个冰澜下战书。”
他的声音依然平淡,但侍从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三日后,幽冥殿前,决一死战。胜者,统御幽冥界。”
“败者——”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魂飞魄散。”
战书送达冰澜手中的时候,他正在前往第三阎君领地的路上。
送信的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幽冥鹰,展翅足有十丈,羽毛如墨,眼睛如血。它在冰澜头顶盘旋了三圈,然后俯冲而下,将一枚黑色的玉简丢在了冰澜脚下。
冰澜停下脚步,弯腰捡起玉简。
神念探入,幽冥帝君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冰澜。三日后,幽冥殿前,决一死战。胜者统御幽冥界,败者魂飞魄散。你若不来,我便亲自去找你。届时,所有归顺你的人,都将为你陪葬。——幽冥帝君。”
冰澜看完战书,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将玉简收入袖中,继续向前走。
“大人?”
天机散人从后面赶上来,小心翼翼地问。
“幽冥帝君的战书?”
冰澜点了点头。
天机散人的脸色变了。
“大人,不可轻敌。幽冥帝君不是血河老祖,也不是骨魔老人。他是金神境后期的强者,拥有幽冥神体,曾与神王交手而不死。在幽冥界,他就是无敌的存在。”
“三百年来,没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挑战他的人都死了。”
天机散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大人,我知道您很强。但幽冥帝君……他不一样。”
冰澜没有回答。
他继续走着,步伐平稳,表情平静。
天机散人跟在他身后,心急如焚,却不敢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