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约一刻钟,冰澜忽然开口了。
“天机,你推演过幽冥帝君的命运吗?”
天机散人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推演过。不止一次。”
“结果呢?”
天机散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结果……是一片空白。”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不是像大人您那样的虚无,而是一种……被吞噬。我的推演之力在触及他的命运时,会被某种力量吞噬。就像把一块石头扔进深渊,听不到回响。”
“所以,我无法预测他的行动,无法分析他的弱点,无法判断他的极限。”
他低下头。
“对不起,大人,我帮不上忙。”
冰澜的嘴角微微勾起。
“不用道歉。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
天机散人抬起头,一脸不解。
冰澜看了他一眼,暗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光芒。
“你说你的推演之力被吞噬了。被什么吞噬了?”
天机散人想了想:
“某种……深渊般的力量。像是一个无底洞,吞噬一切。”
冰澜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
他没有再解释,继续向前走。
天机散人愣在原地,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想明白。
但他不敢再问。
因为他知道,冰澜不想说的事情,问了也没用。
当天晚上,冰澜在一座废弃的古城中扎营。
古城不知建于何年何月,城墙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石柱孤零零地矗立在月光下。石柱上刻着古老的文字,已经被风沙磨得模糊不清。
冰澜独自坐在一根石柱的顶端,盘膝而坐,面朝幽冥殿的方向。
天机散人和骨魔老人站在石柱下方,仰头看着他。
“天机老弟,你说……主人打得过幽冥帝君吗?”
骨魔老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
天机散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是算无遗策吗?”
“算无遗策?”
天机散人苦笑了一声。
“那是别人吹的。在主人面前,我什么都算不出来。在幽冥帝君面前,我也什么都算不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石柱上的冰澜。
“两个我都算不出来的人,要决一死战。你觉得,我能猜到结果吗?”
骨魔老人沉默了。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月光洒在古城废墟上,将一切染成了银白色。
风中传来远处野兽的嚎叫,凄厉而悠长,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哀鸣。
三天后。
冰澜独自一人,站在幽冥殿前的广场上。
他没有带任何人。
天机散人想跟着来,被他拒绝了。骨魔老人想跟着来,也被他拒绝了。他说:“这是我和幽冥帝君的战斗,与你们无关。如果我死了,你们就各自逃命。如果我赢了,幽冥界就是我们的。”
现在,他站在这里,等待着幽冥帝君的出现。
广场很大,方圆千丈,地面铺着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月光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释放出一股股阴冷的气息。
广场的尽头,是幽冥殿的大门。
大门敞开着,里面是一片深沉的黑暗。
冰澜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杀意,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好奇。
像是在看一只闯入领地的蚂蚁。
“你来了。”
幽冥帝君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静而低沉,像是从深渊底部回荡上来的。
“我来了。”
冰澜的声音同样平静。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黑暗中响起了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幽冥帝君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袍,长发披肩,面容清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书生。但当他走出黑暗的那一刻,冰澜的【冰噬之眼】猛地跳动了一下。
因为他在幽冥帝君身上,感受到了某种极其危险的东西。
不是力量,不是杀气,而是一种“空洞”。
幽冥帝君的身体,像是一个空壳。他的内部,什么都没有——没有灵魂,没有神性,没有生命的气息。他就像一具被某种东西从内部掏空的容器,只剩下外面的皮囊还在活动。
“你就是冰澜?”
幽冥帝君在冰澜面前十丈处停下了脚步,上下打量着他。
“比我想象的年轻。”
冰澜也在打量着幽冥帝君。
“你比我想象的空。”
幽冥帝君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空?”
“空。”
冰澜的暗金色眸子凝视着幽冥帝君。
“你的身体里,什么都没有。你是空的。你不是幽冥帝君——至少,你不是真正的幽冥帝君。你只是他的壳。”
幽冥帝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有意思。”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你是第一个看穿这一点的人。”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掌心,一团黑色的雾气开始凝聚。那雾气不是普通的雾气,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东西——是“深渊”本身,是什么都没有、却又吞噬一切的虚无。
“我确实不是真正的幽冥帝君。”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真正的幽冥帝君,三百年前就死了。”
“我,只是他的执念。”
“他的不甘,他的愤怒,他的欲望,他的野心——全部凝结在一起,变成了我。”
他看着冰澜,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深邃。
“而我的使命,就是替他完成他没有完成的事情——统御幽冥界,杀回神界,向那些抛弃他的人复仇。”
“所以——”
他的右手猛地握紧,黑色的雾气在掌心炸开,化作一圈圈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我不会输。”
“因为我是执念。”
“执念,是不会死的。”
冰澜看着他,暗金色的眸子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理解。
像是共鸣。
“执念……”
他轻声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勾起。
“巧了。”
他的右手也抬了起来,掌心朝上。
暗金色的寒气在掌心凝聚。
“我也是。”
两股力量,在幽冥殿前的广场上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