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期，如约而至。
冰澜站在逆天城头，白发中重新生出了几缕暗金色的发丝。
轮回之力在他体内缓慢流转，修复着他濒临枯竭的生命之火。
但他的身体依然虚弱，寿元并未完全恢复，暗金色的眸子中带着一丝疲惫。
清瑶站在他身边，银色的眸子望着天空。
轮回老人从虚空中走出，灰白色的长袍在风中飘扬。
“走吧。他们在等我们。”
冰澜点了点头。
三人踏入虚空，向着色界十八天的方向飞去。
穿过欲界六天的金色云海，越过兜率天的废墟，穿过他化自在天的澄澈天空，他们来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前。
屏障透明如水晶，触摸上去如同触碰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轮回老人伸出手，在屏障上轻轻一点。
涟漪扩散，屏障裂开一道缝隙，三人穿过缝隙，来到了色界十八天的第一层——无烦天。
无烦天的天空澄澈如洗。
没有云，没有风，没有光芒，只有一片永恒的宁静。
那片宁静不是死寂，而是一种超越了声音和色彩的、绝对的平和。
大地上没有花草树木，没有山川河流，只有一片平坦的、如同玉石般光滑的地面，延伸到视野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古老、深邃、如同时间本身凝固成了实体。
五位隐修者坐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上。
青石通体灰白，表面布满了岁月的裂纹，像是从远古时期就一直存在于此。
五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身穿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深灰色的眼睛中仿佛有无数星辰在旋转。
他们的气息平静如水，但冰澜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隐藏的磅礴力量。
至尊境巅峰，每一个都是。
五位至尊境巅峰，比欲界六天的天君加起来还要强大。
轮回老人走上前，向五位老者微微欠身。
“诸位，人我带到了。”
领头的老者睁开眼，看着冰澜。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在冰澜身上扫过，仿佛在审视他的灵魂。
冰澜没有躲避，暗金色的眸子平静地与他对视。
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风吹过古老的洞穴。
“冰澜，你否定了天道之轮，征服了欲界六天。但在色界十八天，我们不认武力，只认真理。”
冰澜看着他。
“什么真理？”
老者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天道存在的意义，不是压迫，而是平衡。你打破了平衡，让三界六道陷入了混乱。
下界以为可以飞升，上界以为可以下界，但谁也不知道，这种混乱会带来什么后果。
你如何证明你的自由秩序能带来真正的和平？”
冰澜沉默了片刻。
“自由，不一定带来和平。但压迫，一定带来绝望。我选择前者，也愿意为前者承担后果。”
老者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其他四位隐修者也同时闭上眼睛。
五道至尊境巅峰的威压同时释放，如同五座大山从天而降，压向冰澜。
冰澜的身体猛地颤抖。
他的寿元本就所剩无几，威压如同实质般挤碎着他体内的每一寸经脉、每一颗细胞。
他的膝盖开始弯曲，他的脊背开始佝偻，他的生命之火在威压下几乎熄灭。
但他的手依然紧握着虚空斩的剑柄，他的眼睛依然睁着。
轮回老人挡在了冰澜面前。
灰白色的长袍在威压中猎猎作响，深灰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至尊境巅峰的气息全力释放，与五位隐修者的威压对抗。
两股力量在虚空中碰撞，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他不是来征服你们的。”
轮回老人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铁锤。
“他是来证明自由秩序可行的。”
领头的老者睁开眼，看着轮回老人。
“你相信他？”
轮回老人没有退缩。
“我信。因为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十万年。”
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没有再说话，威压缓缓收回。
其他四位隐修者也收回了威压。
冰澜的身体晃了一下，清瑶扶住他，银色的眸子中满是心疼。
辩论持续了一天一夜。五位隐修者各执一词，无法统一意见。
有的认为冰澜的新秩序过于理想化，有的认为天道的平衡不应被打破，有的认为冰澜的意志值得一试。
争论声在无烦天的天空中回荡，如同古老的钟鸣，久久不散。
最终，领头的老者抬起手，争论停止了。
他看着冰澜，深灰色的眼睛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冰澜，我们不会轻易认可你。但我们也看到了你的决心。所以，我们给你一个机会！”
“让冰澜接受色界十八天的试炼。如果他通过了，我们认可他的新秩序。如果通不过......”
“他将永远留在色界十八天，不得离开。”
清瑶的手猛地握紧。
“不行！他的寿元……”
冰澜按住了她的手。
“什么试炼？”
老者看着他。
“三重考验：过去、现在、未来。通过三重考验，你就能证明你配得上否定天道的资格。”
冰澜沉默了片刻。
“好。我接受。”
老者站起身，其他四位隐修者也站起身。
他们的身影在无烦天的澄澈天空中变得高大而模糊，如同从远古走来的神明。
领头的老者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道金色的光芒。
光芒如同活物般在空中流转，然后猛地炸开，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将冰澜吞没。
“第一重考验：过去。”
冰澜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
清瑶猛地冲上前，但金色的光芒将她弹了回来。
轮回老人扶住她，摇了摇头。
“他必须一个人面对。”
清瑶咬牙，银色的眸子中满是泪水。
她看着冰澜消失的方向，手在微微颤抖。
“他会回来的。”
轮回老人看着她，深灰色的眼睛中有一丝温柔。
“他会的。我相信他。”
无烦天的天空中，金色的光芒渐渐消散。
五位隐修者重新坐回青石上，闭上了眼睛。
等待，开始了。
而在金色的光芒中，冰澜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中。
炎黄宗，他第一次来到神界时的地方。
断壁残垣，燃烧的火焰，跪在地上的自己。
白发苍苍，经脉寸断，浑身浴血。
那个自己跪在废墟中，看着天空中的白色战船，看着战船上那个被带走的白衣女子。
清瑶。银色的眸子中满是泪水，嘴角挂着温柔的笑容。
“冰澜，活下去。”
金色的光芒中，一切重演。
最深的痛苦，最深的遗憾，最深的无力。
冰澜站在废墟中，看着当年的自己跪在地上，伸出手，却什么都抓不住。
他的【否定意志】被封印了，他的力量被封印了，他只能看着，只能感受，只能——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