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秋荷因误触石灰水致手受伤的事,正是云泽白天发现并及时进行的阻止,整个过程也就小依和厨房那几人知晓——身为下人,应是谨言慎行、噤声守口,纵使事无紧要也不得多嘴多舌才是正经,是以现在这个守夜的不知前情也不奇怪。
云泽当然不必向丫鬟解释,故听罢就只作势朝四周转头,扫看一圈后淡淡道:
“交待下去,就说我说的,自明日起,守夜只到三更,不用再替。”
瞧着是在吩咐眼前丫鬟,实则站在后头的小依也已将话听进,只她仍旧垂首站立,默不作声,遂听姑爷再道:
“入夜天黑,四下难辨,假若真的发现异常,切记,宁可大声喝问将动静闹大,也不要想着自己先摸着去看去查,听明白了吗?”
自家少爷为人如何、平日待丫鬟如何,上官家的下人皆心里有数,此刻听少爷说出这种话,也不觉稀奇。反倒小依,听到最后,却是忍不住偷偷抬眼,朝前方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瞄去。
小依自幼陪伴小姐身侧,这些年也算跟着主家人见识过不少达官显贵、门阀世族,连带相府在内,不知不觉中却也对各家下人的行事做派有了比较。
远的不提,就说相府。
林相爷已然位极人臣,相府规矩之大,是连下人的走路速度、说话声音高低都有讲究,各房各院所谓的“泾渭分明”,已不仅止于房舍布局上的界限分明,而是细到婆子、丫鬟、小厮、老仆所受约束各不相同,更像宫里那般严格杜绝越级回话,如此管束,一旦有事,的确很快就能区分责任大小,可也因为规矩太死,下人难免拘谨,日常真就“不敢多走一步,不敢多说一句”。
再说姑爷这边。
还未定亲前,小姐总打着看望上官老夫人的旗号跑来这家,虽说每回都只去的内园,小依也没能真的有机会跟这家下人单独说话相处,但眼看耳听,次数一多,隐隐也就觉察出与相府的区别——单说每回从内园离开,负责陪着将林家主仆二人往外送的丫鬟,就不是专门某一人的职责。放在相府,每个丫鬟都有一个走动范围,除非奉命传话、干活及跟着主家走,日常想在府里随意走动却是不被允许的。
至于对待下人,相爷、夫人虽不至苛待,也是赏罚分明,日常却不可能主动亲近,加之礼法规条在上,底下人本就战战兢兢,比之讨好相爷,更多还是在意自己不要出错。
如此一比,就姑爷此时言行,在相府却是断然不会出现的。
小依由此又再想到早间秋荷误触石灰水那事,当其时小依亲眼见到姑爷主动拉拽小丫头去治伤,她甚至由此生出某种猜测,可至到此刻,经由姑爷同守夜丫鬟的对话,她又觉着自己似乎弄错了什么,可具体是哪里不对,自己又误会了什么,一时间便是想了却又不敢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