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嬷嬷。”
“老奴在。”
“辛丑旧藏里有个檀木匣,里头放的是个嵌宝青釉罐,单拿罐子就好。”
吴嬷嬷应声而去,转头捧盘归来,盘中放的,正是一个鼓形瓷罐。
拳头大小的罐子,拿起顶盖后,吴嬷嬷以镊子小心取净罐内的棉花,再将露出的纱布一并夹出,至此,罐内物品彻底露出,而看清东西的吴嬷嬷也是忍不住“啊”出声来——
整整一罐的红色果实,竟与刚刚从太医院带回的一般无二。
太后却是平静,只让吴嬷嬷把院使所讲再说一遍,而后用镊子从罐里夹了一颗红果放到桌上,再把太医院匣子里的那颗取出并排放置,末了才道:
“去问清楚,太医院的红果哪里来的?院使若疑,你就直说是我让问的,告诉他,隐而不报,必当重罚。现在去。”
最后三个字,依旧说得轻飘飘,吴嬷嬷却是立刻会意,火速前往,不多时便就回返。
“回太后,院使大人说了,此果乃吕公公遵旨送去太医院拆验的。”
“圣上让送的?”
“是,最初只让他看,后来才送去让拆验具体。”
太后这次没有立刻回应,反倒用手摩挲瓷罐,片刻之后,方才再次开口:
“把方院使请到我这来。”
身为太医院院使,为太后诊脉,到太后的永福宫走动,都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今日短短时间内吴嬷嬷已连着去了几趟太医院,再是如何院使也已隐约察觉异样,但他也未有多问,更在听闻太后召见时当即整装,随行而至。
“臣,方慎修,叩见太后,太后金安万福,康泰永寿。”
太后淡淡说句“平身”,随即抬手看向吴嬷嬷。
吴嬷嬷会意,也不说话,只默默退走,且还是把候立在殿内各处的宫婢都一并带至殿外。
院使见状,隐隐不安,但还是乖乖站等,至到太后声音传来:
“方院使,近前来。”
镇定如院使,在见到那满满一罐红果的瞬间也险些收不住表情,连声音都多了几分激动:
“太后,这是——”
太后却仍平静,只淡淡道:
“你同吴嬷嬷讲的,她已如实说与我知,而今东西都在这,为何叫你来,不用我说了吧?”
方慎修一生都在琢磨医理、调药立方,单就“毒物”一项,这么多年来经他手试过的便不知多少,此番吕意交到他手上的红果,稀奇不假,但在他看来,也属只要时间够,便又是一样必然破解弄清的毒物。
然而,此刻眼前这明晃晃一整罐的红果,无疑是在提醒他另外一个事实:
这次的“新毒物”,不在怎么试,更不在试几次,太后才是知晓准确答案的‘解题人’。
思及此,方慎修话锋一转,拱手躬身,道:“臣惶恐,乞请太后示下。”
眼见这人不卑不亢,并未真的“惊慌”,太后终是露出浅浅笑意,抬手指向提前摆下的坐凳,道:
“不急,方院使先坐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