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向北走了整整一天。
灰雾在他身侧翻涌,像是有生命一样,时而合拢,时而裂开。
裂开的缝隙中,他能看到不周山的方向那道黑色的烟柱还在扩散,暗红色的触手已经将整座山包裹住了,像一颗巨大的、跳动的心脏。
恶天道在苏醒,封印在崩溃,时间在流逝。
手背上的诅咒印记已经变了。不再是暗红色的眼睛,而是一圈金色的符文,像是一个微型的法阵,刻在他的皮肤上。
符文在缓慢地旋转,每转一圈,他的天道之力就流失一分,被印记吸收,转化成某种他看不见的东西。
也许是恶天道的养料,也许是旧天道苏醒的燃料。不管是什么,都不是好事。
赵峥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脚下的砂土。
干燥,冰冷,没有一丝生机。
北冥深渊,在更北边,荒原的尽头,恶天道本体沉睡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灰雾中,隐约有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上光秃秃的,只有几块凸起的黑色岩石。
赵峥站起身,朝丘陵走去。他需要休息,需要恢复天道之力,需要找到压制诅咒的办法。
爬上丘陵,赵峥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坐下,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从北侧核心拿到的创始神器碎片,放在掌心。
碎片在发光,很微弱,却很坚定。
碎片中,那个一千年前的容器还在,他的意识还没有消散,但已经快撑不住了。
“你还好吗?”赵峥对着碎片轻声说。
碎片没有回答。但那股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传来,像是在回应他。
赵峥将碎片放在膝上,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丹田。
丹田中,那丝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天道之力在缓慢地旋转,像是一颗微弱的星辰,在无尽的黑暗中挣扎着发光。
这是他自己的力量,纯净,未被污染,却也微弱得可怜。
但他必须用它去对抗恶天道,去对抗旧天道,去对抗那该死的命运。
他将意识从丹田中收回,睁开眼睛,看着手背上那圈金色的符文。
符文还在旋转,每转一圈,他的天道之力就流失一分,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在缓慢地抽离。
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更多的灵气,更多的天道之力,才能在诅咒吞噬他之前,赶到北冥深渊。
赵峥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天道之力。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他的呼吸,进入体内,被天道之力炼化,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洪荒的灵气狂暴、野性,像是一条不肯驯服的河流。之前他需要用旧天道印记作为信物,才能让灵气臣服。
但现在,他不打算用旧天道的力量了。他要用自己的力量,去驯服灵气。
赵峥将天道之力探入灵气的洪流,没有展示印记,没有用旧天道的力量。他用自己的意志,去和灵气碰撞。
灵气像受惊的鱼群,四散而逃。他的天道之力扑了个空,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灵气都在他触及的瞬间逃开,像是不愿意被他驯服。
赵峥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体内的天道之力在快速消耗。他咬着牙,将最后一丝天道之力凝聚在指尖,探入灵气的洪流。
这一次,他没有去追逐灵气,而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块石头,等待灵气自己撞上来。
灵气在他周围流动,有的绕开了,有的擦边而过。终于,有一缕灵气撞上了他的天道之力。
不是驯服,而是——碰撞。
灵气和他的天道之力碰撞,像两颗星辰相撞,能量在他的经脉中炸开。赵峥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没有停下。他引导着那股炸开的能量,在经脉中运转,炼化,吸收。
一丝灵气,被他的天道之力吞噬了。
赵峥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成功了!他用自己的力量,硬生生炼化了一缕洪荒灵气!
他来不及欣喜,迅速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天道之力。
一缕又一缕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纷纷钻入他的体内,被他炼化,被他的天道之力吞噬。
丹田中,那丝微弱的天道之力在缓慢增长,从细流变成小溪,又从小溪变成河流。
他的修为,也在节节攀升,从真仙境初期,一路冲到了真仙境后期。
然而,瓶颈出现了。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他的面前,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再进一步。
赵峥猛地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手背上那圈金色的符文。符文旋转的速度更快了,快得几乎看不清,每转一圈,他的天道之力就流失一分。
他炼化的速度,已经赶不上流失的速度了。
他需要突破,需要打破瓶颈,需要将天道之力提升到玄仙境。
但玄仙境的瓶颈,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打破的。他需要更多的灵气,更强的意志,更锋利的……剑。
赵峥从腰间拔出那柄骨匕。骨匕很短,只有不到一尺,但很锋利,尖端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烁着寒光。
这是他在洪荒做的第一把武器,从妖兽的骨头上削下来的,跟了他很久。
骨匕上,有他的血迹,有妖兽的血迹,有风溪和姜瑜的血迹。它在战斗中磨损了很多次,刀身上布满了裂纹,但还没有断。
赵峥将骨匕放在膝上,伸出手,握住刀身。锋利的刀刃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刀身往下流,滴在脚下的岩石上。
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剧痛从掌心传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闭上眼睛,将天道之力注入骨匕。骨匕猛地亮了起来,透明的光从刀身上涌出,和他的天道之力共振。
刀身上的裂纹开始愈合,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修复了。骨匕在进化,在蜕变,在成为——法器。
不,不是法器。是灵器。有灵性的武器。
赵峥睁开眼睛,举起骨匕。
刀身上那些裂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像树木的年轮,又像水流的波纹。
骨匕在发光,透明的光,和他体内的天道之力一模一样。
他站起身,将骨匕插回腰间,长枪也握在手中。枪身上那些细密的纹路也在发光,和骨匕的光同步。
两件武器在呼应他,在臣服他,在等待他突破。
赵峥深吸一口气,将天道之力注入丹田,冲击玄仙境的瓶颈。
瓶颈像一堵墙,不可撼动。天道之力撞上去,又被弹回来。
但他没有停下,一次又一次地冲击。
每一次撞击,都让他胸口发闷,喉咙发甜。但他没有停下。
他将骨匕和长枪插在身前,双手握住枪身和刀身。两件武器的光芒和他的天道之力融为一体,化作一柄无形的剑。剑指苍穹。
赵峥举剑,劈向自己的丹田。
“给我——破——!”
瓶颈碎了。
天道之力从丹田中涌出,像决堤的洪水,冲向他的经脉。经脉被撑大,被撕裂,又被天道之力修复。他的身体在颤抖,在流血,在蜕变。
玄仙境。
赵峥睁开眼睛,瞳孔中有一团透明的光在燃烧。他站起身,将长枪握在手中,骨匕插回腰间。
体内的天道之力像一条奔腾的河流,在经脉中汹涌流淌。手背上那圈金色的符文还在旋转,但速度慢了很多。
他的力量变强了,诅咒的流失速度相对变慢了。
还有一天。他必须在一天内赶到北冥深渊,拿到碎片,然后活着回来。
赵峥转身,朝北边走去。走了不到百丈,前方的灰雾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不高,瘦削,穿着一件黑色的道袍。
使徒。
赵峥停下脚步,握紧长枪。
使徒从灰雾中走出,斗笠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突破了?”他问。
赵峥没有回答。
“不错。玄仙境。比我想象的要快。”
“你来杀我?”
使徒摇了摇头。“我来告诉你,北冥深渊的碎片,不在恶天道本体身上。在深渊的最深处,被一头上古凶兽守护着。你要拿到它,必须先杀死那头凶兽。”
赵峥的手一紧。“什么凶兽?”
“饕餮饕餮。”使徒说,“上古时代凶兽之一。有强大的吞噬之力。它的力量,足以匹敌金仙。”
赵峥沉默了很久。饕餮,匹敌金仙,他刚突破玄仙境,去挑战饕餮,是送死。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使徒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也想让它死。”
他转身,朝灰雾中走去。
“跟我来。我带你去北冥深渊。”
赵峥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灰雾中,不周山的方向,那道黑色烟柱越来越高,暗红色的触手越来越多。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