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一盏茶的工夫之后，局势已经开始明显偏了。
偏的不是铁甲蜂那边，偏的是李乘风这边。
没什么复杂的道理，就是这艘船太硬了。
铁甲蜂的金针术、金箭术、金枪术打在飞船的防御光幕上，跟挠痒痒差不多。
光幕晃都不晃一下，涟漪一圈一圈地漾开，然后又平复，像雨点打在池塘水面上，看着热闹，其实什么事都没有。
风家的修士们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于是打得越来越放松。
最开始还有几个人缩着脖子，怕对面的攻击会穿过防御打到自己，后来发现那层金色的光幕纹丝不动，胆子就大起来了。
有的弟子甚至站在船舷边上，恨不得半个身子都探出去，手里掐着法诀往蜂群方向扔火球，扔完一个再扔一个，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长老们倒没有这么夸张，但出手的节奏也明显慢了半拍，比起刚开始那种“恨不得一次把对面打穿”的劲头，现在更像是在做日常训练。
毕竟，铁甲蜂根本打不破这层防御法阵，飞船上的风家修士完全不需要考虑防御，只需要输出攻击就行了。
防御的事归船，攻击的事归人，分工明确，谁也不拖谁的后腿。
哪怕这群铁甲蜂有着那种奇怪的防御链接——能在一只蜂被攻击时把其他蜂的金甲盾调过来分摊伤害——也扛不住这么持续的、没有间歇的、几乎不需要考虑自身安危的火力倾泻。
那些入了级的铁甲蜂，一只接一只地被击落下来。
刚开始还只是那些普通的、没入级的铁甲蜂在往下掉，打了一阵之后，开始有真正入了级的铁甲蜂被击杀了。
一、二级的都有，虽然数量不算太多，但都是实打实地被风家的法术和灵虫妖术硬生生打穿的。
三只中三境的铁甲蜂倒是依然完好。
它们飞得稍微靠后一些，在蜂群的第二线，偶尔射出一两根金色的长枪，砸在防御光幕上，动静比普通的大一些，但也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伤。
它们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着什么。
李乘风神识在战场上来回扫了几遍。
李乘风注意到，长老们并没有全力攻击。
曲波的短刃飞出去之后回来得比平时慢一些，周德茂的飞剑偶尔会在空中顿一下，像是在找角度。
刘铁柱放了两道法术之后干脆收手了，站在船舷边上看了一阵，又低头跟旁边的弟子说了句什么，那弟子点了点头。
赵无咎倒是还在打，但他的攻击频率比刚才慢了很多，不紧不慢的，像是在磨时间。
划水的居多。
李乘风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催促。
他也看得出来，铁甲蜂虽然在不断消耗飞船的防御法阵，但这点消耗实在算不上什么。
整套法阵由二十七枚灵石和三件灵物共同支撑，目前铁甲蜂的攻击强度，消耗速度大约是一两柱香才需要更换一枚灵石。
而且还有一半的原因在于防御法阵需要把飞船的攻击输送出去。
既要防御铁甲蜂的攻击，又要确保飞船上的攻击可以输出，这种情况的消耗就要大一些，至少比单独防御要高。
这种程度的消耗，对于风家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既然长老们想省点力气，那就省着，反正时间站在风家这边，多耗一会儿，铁甲蜂只会越来越少，局势只会越来越稳。
洞里洞外，金色的光屑还在不停地洒落下来。
铁甲蜂的数量确实在减少，速度不快，但很稳定。
蜂群的嗡嗡声也明显比刚才稀疏了一些，像是有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帘正在被人慢慢扯碎。
李乘风的神识一直没有收回来。
在那片嘈杂的、密集的翅膀震动声中，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不是金针破空的声音，不是蜂群飞行的嗡鸣，而是一种更低沉、更短促的、像是某种信号一样的振动。
频率极低，几乎要被淹没在洞窟里的各种杂音中，但李乘风的神识足够敏锐，他还是察觉到了。
飞船外面，那些还在攻击的铁甲蜂忽然同时停下了动作。
原本铺天盖地的金色光点在同一瞬间消失了，像是有人按了一下暂停键。
然后，那些铁甲蜂掉转方向，头也不回地朝洞窟深处飞了回去，速度比来时还快，眨眼间就消失在灰白色的毒雾中，只剩下零星几只飞得慢的还在后面扑腾着翅膀。
张戈看了李乘风一眼，见他没有出声反对，便微微调整了船舵，再次驱动飞船向洞窟深处飞了过去，速度不快，始终保持着之前那种平稳的速度。
飞船上的人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意外，甚至还有几分习以为常的意思。
打不过就撤，妖兽也是会审时度势的，这几千只铁甲蜂在风家这里碰了一鼻子灰，损耗了不少同伙，要是还硬撑着不撤，那就不是妖兽，是傻子了。
风家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收了手，有人靠在船舷上喘气，有人从腰间解下水囊喝了一口，有人低声跟旁边的同伴说着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
赵无咎站在船舷边，看着那些铁甲蜂消失的方向，目光平静，像是在估算着什么。
曲波收回了短刃，在手里转了一圈，活动了一下肩膀。
三只中三境的铁甲蜂，带着小几千只下三境和没入级的铁甲蜂，就算加上巢穴那边留守的，总数估计在上万千只左右。
这个数量看着不小，但考虑到风家有飞船的防御法阵作为依托，打起来其实并不吃力。
之前那几千只铁甲蜂打了那么久，连法阵的皮毛都没蹭破，剩下的就算全冲出来，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两样。
“一万多只铁甲蜂，守护的紫猴花应该有十多株。”
郎中天站在船舷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旁边的赵无咎说话，
“加上巢穴那边的蜂蜜，说不定还有一些灵物。这一趟，收获不算太多，但也还不错。”
“关键是没有危险。”
赵无咎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云锦泰这时候凑了上来，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羡慕。
他站在李乘风身边几步远的地方，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风家主，您的这艘飞船真是一件宝物啊。用在巴山秘境里，真是如鱼得水。”
他顿了顿，像是怕自己说得不够明白，又补了一句，
“我刚才一直在看，铁甲蜂那么猛烈的攻击打上来，飞船的防御法阵看起来动都不怎么动。一枚灵石就能撑那么久，这简直是……无本万利。”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
“我们当初跟那群铁甲蜂打的时候，光中型防御法器就损了两件，还是没能打过。”
李乘风没有接话。
他正在想另一件事——飞船上的防御法阵虽然好用，但消耗灵石的速度还是比他预期的快了一点。
一枚灵石能撑一两柱香，看着还行，但如果战斗时间拉长，或者遇到更强的攻击，消耗速度肯定会加快。
而且他之前没有在法阵中单独设置一个法力恢复区，现在看来是疏忽了。
其实并不复杂，就是一个小范围的法力恢复阵，专门给飞船上的弟子恢复法力用的。
当时动手改一改，战斗能力就能提高不少。
“大家休息一下，一会还有战斗。”
李乘风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以让甲板上的人都听见了。
李乘风的语气不急不躁，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正在休息的弟子们应了一声，有的靠着船舷坐下来，有的服用了一枚丹药，是风家那些野修丹师炼制的法力丹药，效果还行，关键是便宜。
当然，也有精打细算的，坐在甲板上打坐恢复，没有人大声说话，也没有人显得紧张。
所有人都知道，铁甲蜂撤了不代表洞里就安全了，但至少这一刻，可以喘口气了。
飞船继续往前飞，穿过灰白色的毒雾，缓缓向洞窟更深处驶去。
洞窟越来越大了。
沼泽的气息也越来越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