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风一脚踏过那道黑色裂隙的瞬间，眼前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从明亮到昏暗的渐变，是像有人把一盏灯猛地拧灭了。
李乘风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脚下的触感已经先一步告诉他——踩到的是泥土，不是石头。
那种踩下去微微下陷、带着些许湿意的感觉，明显是腐殖层，厚厚的一层枯叶和腐烂的植物堆积了不知多少年，松软而潮湿，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李乘风站定之后才抬眼去看，视野逐渐适应了这片幽暗的光线，黑洞内部的景象一览无余——四周全是树。
不是普通的树，每一棵都粗得离谱，最细的也至少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干笔直，灰褐色的树皮上布满深深的纵裂，像是一张张被岁月刻出无数皱纹的脸。
树冠遮天蔽日，枝叶层层叠叠，几乎不透光，唯一的光源是那些树干和枝叶间偶尔散发出的、暗绿色的磷光，像是腐木在潮湿环境中自然发出来的那种光，让整片区域笼罩在一种沉闷的、像是水下一样的幽绿色光线中。
树木延绵不绝，向四面八方的深处延伸，一眼看不到尽头，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被时间遗忘的原始森林。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腐朽的气息，像是很多树叶在地下堆积多年未曾翻动过的那种味道，混合着泥土、朽木和若有若无的霉味。
“这地方……”
刘铁柱的嗓门压得很低，但声音还是比周围的环境大了一圈，
“全是树，这也太暗了。”
没有人接他的话。
众人都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风声在这里几乎听不见，倒是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像是枯枝断裂的声响，但很快就会重新安静下来。
郑元昌蹲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用手指捻了一点泥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土质正常，没有明显毒性，但这片林子的死气很重。”
周德茂没有急着说话。
他看了一眼头顶，那些参天的古木枝干交错，几乎遮蔽了所有通往天空的视线，但他依然找到了一个缝隙，那里漏下来一丝微弱的、不知从何处折射过来的暗光。
抬手从灵兽袋中唤出一只脱凡境飞行灵虫，那只灵虫振翅飞起，向着那丝光的方向上升，速度不慢。
在升至大约五丈高度时，灵虫的翅膀明显慢了下来，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扑腾了几下，悬停在半空中，无法再往上飞。
周德茂试着在神识中催促灵虫再往上飞，但灵虫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放弃了，缓缓落回地面。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回头对李乘风说了一句：
“家主，禁空。五丈以上就飞不上去了。”
李乘风来到队伍前方几步远的位置，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树干之间的阴影中，像是在观察什么，又像是在分辨什么。
几息之后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
“死气重。不是普通的林子。”
吴青水也走近李乘风，手里端着一件罗盘模样的法器，上面的指针在微微晃动，最终指向了前方偏左的方向：
“那边，残留的气息比较明显，人数不少，至少几十个人。”
众人没有急着往前走，留在原地，等着各自确认周围的情况。
赵无咎看了一眼李乘风，等他开口。
李乘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脚朝吴青水示意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没有刻意放轻，也没有故意踩重。
身后的人陆续跟了上来，脚步声在厚实的落叶层上几乎被完全吸收，只剩下衣料摩擦和法器碰撞时偶尔发出的轻响，很快又安静下来，融入了林间那片浓郁的寂静里。
李乘风一边走，一边听洪锦泰在旁边低声汇报。
林子里的光线始终是那种暗沉沉的幽绿色，周围的古木越来越粗，脚下的腐殖层也越来越厚，踩上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李乘风随口问了一句：
“你们上次在这里遇到的是什么鬼物？”
洪锦泰紧跟在李乘风的侧后方，他知道这话是在问自己的。
他也没绕弯子，立刻接话道：
“回家主的话，有木僵、腐根蛛，血藤傀，守根魂这些鬼物。”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又补了一句，
“云家上次没有对付这些鬼物的宝物，进去没多久就退出来了。”
李乘风点了点头，没停下脚步。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洪锦泰说的那几样东西过了一遍——木僵、腐根蛛、血藤傀，这些是实体的鬼物，有武力有法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也能跑；但守根魂那种东西不一样，它是冲着神魂来的，没有专门的精神防御法器，就算是修为不低的修士遇上了也会感到棘手。
不过这些对李乘风来说倒不算什么问题，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往前走着。
又走了一段路，林子里的光线变化不大，但地势开始有了细微的起伏。
洪锦泰看了看周围的树影，又看了一眼头顶那些密密匝匝的枝叶，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
“家主，飞船在这里可不好飞。这地方禁空，五丈以上的高度就飞不起来了。”
李乘风没有停步。
他在心里想了一下飞船的大小——天驭飞舫船身七八丈长，就算不升空，光是平放在地面上，在这片古木之间也很难找到足够宽敞的空地来展开。
除非有相对开阔的区域，否则还是得靠两条腿走。
李乘风又想起飞船的防御法阵确实能防御神魂攻击，如果遇到守根魂那种东西，进飞船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李乘风看了洪锦泰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姓洪的之前出卖云家情报的时候手脚利索得很，现在想投靠风家了，脑子倒是转得挺快的。
遇到鬼物时召出飞船当防御法器，这个想法不算多精妙，但在这种禁空禁地中确实是一个实用的备选方案。
李乘风没有夸奖他，也没有否定他，只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继续朝前走着。
这处禁地虽然看起来鬼气森森，他们上次遇到的也都是一些中低阶的鬼物，应该不至于出现上三境的鬼物。
按照这个节奏走下去，只要不遇到什么超出预期的变故，凭风家现在的配置应该还是稳得住局面的。
李乘风收回目光，加快了几步，身影没入了前方更深的树影之中。
最好没有金丹境——上三境的鬼物，不然的话，就要给姓洪的一点厉害看看，自己虽然广招人手，什么人都要，可废物是不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