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风站在法阵的中间，看着自家那些长老们一个个走上前去，各自选中了合意的中三境亡灵，契约的光芒在昏暗的法阵中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暗中不断点亮一盏盏小灯。
赵无咎最后还是选了一只体型健硕的腐根蛛，那蛛安静地伏在地上，八条腿收拢在身侧，姿态安分，像是已经认定了新的主人。
郎中天挑了一只尸蚕，那东西通体灰白，蜷成一团，看着没什么威胁，但一旦放出去，钻地潜行的本事比大多数妖物都要强出一截。
其他长老也都陆续完成了契约，各自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多兴奋，但都还算满意。
等最后一道契约光芒熄灭之后，李乘风的目光越过法阵的边缘，落在那座王家还在运转的法阵上。
李乘风想了一下，自己这边的编外战力除了风家众人的契约灵虫、亡灵生物，还有法阵中剩下的上百只没被契约的道心境亡灵和近十多只中三境的亡灵生物。
这些亡灵加上风家众人刚刚契约的那些，真要动手的话，推平王家那座法阵算不上什么太难的事。
当然，他倒也没有真的打算现在就动手。
王志强只要识趣，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一步，他也不会赶尽杀绝。
对方若是看不清形势，那他也不会介意给对方一个教训。
一个让对方终身难忘的教训，胡萝卜加大棒是正常的行为方式。
你要是怕大棒，乖巧一点，也是可以请你吃胡萝卜的。
你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用大棒打死得了。
李乘风收回目光，心里又过了一遍这次诱惑亡灵的结果。
整体来看，收获还算不错，但他还是有些不满意——那些精神类的亡灵，木魅、古木幽魂、落叶腐灵、守根魂，一个都没能诱惑到。
在亡灵的生物里，能操控精神类亡灵的修士远比能操控血肉亡灵或者精怪亡灵的要少得多，这个道理他一直都清楚。
精神类的亡灵在修仙界是天生的强敌，它们主要不靠力气，不靠速度，靠的是直击神魂的手段。
这类亡灵极少能被外力收服，要么是天生桀骜不驯，要么就是对生灵神魂有着天然的敌意，几乎不可能被契约。
想到亡灵的种类，李乘风脑子里不自觉地转了一下亡灵世界的分类。
他以前在灵霄大陆时跟亡灵打过不少交道，对它们内部的那套门道还算熟悉。
亡灵生物其实分为四大类：血肉亡灵，像僵尸、恐魔这种，靠着腐烂的躯体行动，力气大、不怕疼，是最常见的一类。
精怪亡灵，就是这处禁地里遇到的大多数，木僵、腐根蛛、棺蛆、血藤傀都属于这一类，它们以异变的植被和另类为基础，与寻常的鬼物有所不同。
魂魄亡灵，主要是恶灵、哀嚎女妖、怨魂之类，几乎没有实体，依靠神魂层面的攻击来瓦解对手，极难缠。
还有诡异亡灵，诸如贪吃鬼、规则灵怪等，它们的逻辑不能用常理来揣测，行事诡秘，连亡灵内部都觉得这些存在有些棘手。
这些族群各有各的势力范围，也各有各的鄙视链，谁都觉得自家的亡灵品味比别家高贵，也因此偶尔爆发争斗。
它们的缺点在于内部不合，无法协同作战；优点在于它们都同样渴望生灵世界的资源，一旦有机会打破位面，便会蜂拥而入。
李乘风在灵霄大陆时就曾经破坏过一次亡灵的界面入侵计划，后来又封印了魔族的那个入口通道。
他倒也不至于一直为这事担心，但偶尔还是会想，若是被它们记住自己了，以后遇见那些存在，自己恐怕会有些麻烦。
他在灵霄大陆留下的痕迹不算少，若是有人记得他，那才是真正棘手的事。
这两个种族可都不是善类，非常记仇，非常讨厌。
关键在于，他们还非常有耐心，尤其是亡灵一族。
随着最后一件阵基被林诚从泥土中起出、收进储物袋，风家那座法阵的光幕彻底消散了。
像是有人掀开了一层盖了很久的薄纱，风家众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那片空地上。
他们站得散散落落，有的在整理法器，有的在收拢灵宠，有的正在低声交谈，神态从容，看不出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王家众人原本还在法阵里等着，猜测风家那边到底损失了多少人手、伤了几个人。
可此刻看到风家众人完整无缺地站在面前，没有人倒下，没有人被搀扶，甚至连衣服上都没有明显的破损，像是刚刚只是去散了个步。
王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来回扫过风家那边的队伍，越看越觉得心惊肉跳。
风家的人都在，灵虫也都在。
但……
每个人身边还多出了一样东西。
弟子们旁边立着一只一动不动的木僵或腐根蛛等亡灵生物，长老们身后跟着体型更大的腐根蛛或血棘尸，那些亡灵安静地站着，像是早就习惯跟在人身后的影子。
风家近两百人，每人身边都多了一只亡灵。
粗粗一看，数量至少三百往上。
几名王家长老不约而同地用神识扫了过去。
风家那边竟然没有阻拦，像是根本不在意他们探查。
但那些人收回神识时脸色已经不对了，面面相觑，一时谁也没开口。
过了片刻，其中一名长老凑到王志强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三百多只道心境亡灵，还有三十多只中三境的……风家这一趟……”
十多只没有契约的中三境亡灵暂时被李乘风用神识控制着。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王志强没有转头，目光依然落在风家那边的方向。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只说了一句话：
“撤掉法阵。”
法阵的灵光在几个呼吸后熄灭，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
王家众人从阵中走出来，没有摆出防御姿态，也没有继续站成队列。
王志强快步走在最前面，在离李乘风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抱拳，躬身一礼，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敬意：
“小弟王志强，拜见风族长。”
周围那些王家弟子见状也纷纷低头，没有一人出声，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又像是此刻除了低头也没有别的选择。
风吹过林间，带着淡淡的腐朽气味。远处的亡灵已经散尽，只剩下零星的残骸还留在地上，像是这片禁地里唯一还留着的旧痕迹。
王家能在风域内维系几代人，靠的就是在关键时刻能够忍气吞声，息事宁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
王家就是那个俊杰，至于面子什么的，有身家性命重要吗？
五五开的还能去争一下，明明不如对方却还是不服软，那不就是一根筋吗？
王志强想得很清楚，风乘屹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嗯！
除非想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