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明轩走在队伍的中段偏前的位置，步伐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前方那条在灌木丛中延伸的小径，又很快收回来。
他的位置在风乘炫队伍的右侧，两支队伍之间隔着大约六里左右的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
他知道齐家的人此刻正走在风乘炫队伍的左侧，三支队伍以同一个方向为目标，正朝着隗雾岭推进。
这种三方并进的阵型不算多常见，但段明轩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此次秘境出发之前，家中确实有几位长老对这次行动表达了不同意见。他们认为段家不应该过多介入风族内部的争斗，尤其是在这种摸不清深浅的局面里。
有人说得更直白——风乘屹是被风族逐出去的，但风族内部的态度并非铁板一块，段家若是站错了队，日后不好收场。
段明轩不是没有听进去这些话，但他有自己的盘算。
风乘炫这次给的好处确实让人动心，段家要在晋升二等家族的关键时刻站稳脚跟，光靠自己是不够的。
风乘炫那边愿意在晋升的事上提供大量帮助，这份人情值得接。
至于风乘炫的真正目的——段明轩当然知道对方不会白送好处。
风乘屹手里多半有什么风乘炫急于得到的东西，可能是功法，可能是秘术，可能是某件宝物。
双方各有所需，各取所得，这在他看来很合理。
家主的默许也让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这条路可以走。
他想起之前收到的情报，说风乘屹那边驯养了不少灵虫，而且不是通过《道果：驭虫术》那种常规手段，而是某种不需要道果就能掌控妖虫的秘法。
如果真有这种东西，那比大多数法器都值钱得多。
不需要道果就能驾驭妖虫，哪怕只能驾驭一只，也是不小的机缘。
段明轩不动声色地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明轩，这次不会又扑个空吧？”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偏头看去，一个身材精干的老者正从侧后方走过来，步伐稳健，衣袍下摆被风带起一角又落下。
来人正是福伯，段家的老人了，跟了段家几代人，修为灵花境，在长老中资历深厚，修为不是多高，但绝对是最资深的内门长老。
段明轩稍稍放慢脚步，语气恭谨了几分：
“福伯，不要紧，那家伙跑不远的。”
他说得轻松，但目光还是向前看了一眼。
风乘屹的动向他们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对方就算有所察觉，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完全消失。
福伯没有再追问，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多说也无益。
他沉默了片刻，最后只是说了一句：
“希望一切顺利。”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段明轩听得出来那句话里没有多少轻松的成分。
段明轩知道福伯在担心什么。
段家正处在从三等家族冲击二等家族的关键时期，这种机会百年难遇，容不得失误，更不能在节骨眼上被卷入太深的风波里。
福伯不反对参与这次行动，但他希望段家能保持收放自如的分寸，不要被风乘炫那边牵着走得太远。
段明轩没有再回应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无声地表示了理解。
队伍继续向前行进，两侧的灌木丛越来越密，前方的路也在逐渐变窄。
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混着前方队伍卷起的扬尘，一起向后方飘散。
段明轩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方队列的节奏，福伯依然走在旁边，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地随行着，视线偶尔扫过前方的岔路和树影，像是在估算着还要走多远才能到达目的地。
两支队伍之间的间距依然保持着数里左右的距离，左侧的齐家也保持着同样的节奏，三支队伍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在一起，正在朝同一个方向移动。
他们要加快脚步，最好能在隗雾岭逮住风乘屹。
秘境中飞行很是麻烦，如果不是有那些飞行妖物，队伍根本不需要两日才能到达隗雾岭。
……
那个野修拿到大量赏赐之后，倒也没有藏着掖着。
他很清楚这批东西不是白拿的，风家的人虽然嘴上说着“赏给你了”，但那份情报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
他把在盆地底部得到的情况——位置、时间、萧家的人数、法阵的布置、那株阴阳双生莲的大致状态——事无巨细地告诉了一名风家长老。
虽然他也只是通过与其他野修交换情报得到的消息，但至少比风家什么都不知道要好得多。
情报到手之后，郎中天立刻向李乘风做了汇报。
李乘风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走。”
风家众人没有在隗雾岭上层多做停留，直接朝盆地底部东南方向杀了过去。
越往下走，雾气越浓。
到了隗雾岭中层，那种灰白色的雾已经不是上层那样稀薄透明的薄纱了，而是变得像一层浑浊的水，把周围的地形、树木、岩石都裹成模糊的影子。
脚下的路也开始变得难走，原本还算平整的坡地被大大小小的石块和交错的树根取代，有些地方甚至需要绕行才能通过。
空气中带着一股潮湿的、混着腐殖质气息的味道，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低沉的嘶鸣，分辨不出是妖物还是风声。
好在神识影响不是太大，在这里仅影响了三分之一，这种状况，远不及底部对神识的影响。
隗雾岭的药材确实是多，但相应的，妖物也不少。
这里的妖物种类繁多，有的藏身于石缝之间，有的蜷伏在浓雾笼罩的低矮灌木丛中，有的甚至就潜藏在腐叶覆盖的地面下。
那些低阶妖物感知到有人经过，便会悄无声息地靠近，像是等着闯入者松懈的瞬间。
当然，偶尔还能遇到中三境的妖物，只不过这些家伙感知到一大群修士经过时，便会早早避开。
但这次来的不是寻常的采药队伍。
几名长老放出灵虫，一眨眼的功夫，四只中三境的灵虫已经率先冲了出去，紧接着是三十多只道心境的灵虫，像是一道无声的潮水，迅速没入前方的雾气之中。
那些藏匿在暗处的妖物还没来得及靠近队伍，就已经被灵虫发现并驱散。
偶尔有几只反应慢的妖物试图冲上前来，很快就被灵虫围住，逼退到更远处，甚至直接被杀死。
若不是风家目的明确，这些灵虫甚至会攻击更远一点的妖物。
但风家并没有放任灵虫，现在还好一点，但是在底部，百多里的范围内有着大量坑洞。
这么多年探索下来，有些坑洞很深，药材不少，但各种妖虫、毒虫、妖物也是极多，甚至有人发现过一些毒虫群落。
要是不控制住自己的灵虫，放任它们追杀零星的妖物，最后引到大量的妖物，那就得不偿失了。
风家一行人并没有被路上的状况拖慢速度。
他们沿着山坡斜向下走，绕过几处陡峭的岩壁，穿过一片被雾气笼罩的低洼草甸，脚下的地面越来越湿软。
前方的雾气依然浓稠，但隐约能感觉到地势正在趋于平缓。
按照隗雾岭以往的走法，再往前一段路，应该就能到达中层中部了。
李乘风走在前方，神色平静，像是走在一条熟悉的路上。
身边的长老们各自带着灵虫散开，将整支队伍稳在前进的节奏里，没有停顿，也没有迟疑。
队伍疾行了一段时间，需要找个地方休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