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岚凝神看了片刻,见在六叔的调度下,各项工程都在顺利推进,便收回了目光。
不过半个多时辰的功夫,那只从廪家出发的怨魂妖。
此时已经跨越数千公里的路程,悄无声息的抵达了玄武域乡栾城的地界。
横亘在玄武域与太玄府之间的山脉中,灵脉早已被迁移走。
山间并没有除了一些杂草树木外,也就只有一些凡兽。
故而除了关隘处有王朝的城卫军驻守外,其余区域根本没有人巡逻。
怨魂妖想要悄无声息的穿越这片山脉,简直易如反掌。
可人族的城池却截然不同。
乡栾城虽然只是一座小城,护城大阵也不会无故开启,但用于观测城池周边动静,监测异常能量波动的法阵,却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行的。
但凡有人在城池内动手,必然会引来王朝官方的关注。
也正因如此,怨魂妖只能停留在乡栾城外的密林之中,不敢贸然靠近。
只能暗中窥探,等待着下手的时机。
看着投屏中那只怨魂妖,张清岚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当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通讯符石。
“小少主,您有什么吩咐吗?”
符石中很快就传来青衣谄媚至极的声音。
这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听得张清岚既感慨又无奈。
感慨的是,有了超远程通讯法阵,即便族人远在千里之外,也能随时保持联系。
无奈的是,按辈分论,青衣是老祖宗的御兽,自己也得恭敬的叫一声老祖。
可青衣在他面前,却始终保持着一副低姿态。
张清岚轻轻晃了晃脑瓜子,将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全都甩了出去。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他可不想玩钓鱼执法的那一套,既然廪家把御兽派了出来,那就提前宰了呗。
“青衣老祖,乡栾城城外有一只九级怨魂妖,是廪家派来准备耍阴招的,麻烦您去把它给收拾了吧。”
“是,小少主!”
青衣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多余的询问,得到命令后当即应了下来,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自己的未来主人,那个坏老头的命令,青衣或许不会太在意。
但小少主的命令,它就不能不听了。
之前跟随少主出去一趟,就得到了十滴领主级精血的奖励。
现在又来了一个任务,也不知道小少主这次会奖励点什么呢?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青衣振翅而起,身形如一道流光,朝着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有着【隐天仙符·盗版】这件宝贝在身,即便乡栾城的监测法阵再精密,也根本无法捕捉到它的气息。
只要不是碰到武帝境的存在,到哪里都是来去自如。
青衣悄然出现在怨魂妖身后时,这倒霉催的家伙根本毫无所觉,接下来就不用说了。
就连廪星苍那个太虚境的武者,还有他的那三只十级的御兽,都扛不住青衣的偷袭。
更何况是这只,只有九级的怨魂妖?
没有惊天动地的打斗,也没有凄厉的嘶吼,一道隐晦的能量波动闪过。
那只怨魂妖的身形瞬间僵住,周身的阴冷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透明的躯体渐渐变得虚幻。
青衣随手一招,将怨魂妖身上的魂丝织体,以及由精神灵魂凝结而成的精神结晶,全都收到储物袋里面。
这一切从头到尾,不过瞬息之间就完成了。
就在青衣灭杀怨魂妖的那一刻,远在太玄府的廪贤凉,突然如遭雷殛,浑身剧烈一颤。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一丝殷红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
他踉跄着扶住身边的桌沿,牙齿死死咬着下唇,从牙缝中咬牙切齿的挤出两个字。
“索命?”
索命是他的御兽,二者之间有着灵魂层面的紧密联系。
如今契约印记骤然消失,那种灵魂撕裂的剧痛,只有一种可能——索命死了!
他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略显踉跄的朝着廪尚秋的院子快步走去。
“贤凉,你这是怎么了?”
廪尚秋看到面色惨白的廪贤凉,连忙问道。
廪贤凉的眼神凝重得都能滴出水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字一句的说道。
“三叔,索命……死了!”
“什么?”
廪尚秋闻言,如同被惊雷炸懵了一样,瞬间蹦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你说索命死了?怎么可能?”
廪贤凉缓缓点头,面色愈发沉重。
“是的,三叔。
我回去之后,就立刻让索命出发前往乡栾城。
出发前我还反复叮嘱它,务必谨慎行事,若是事不可为,千万不要强来。
可就在刚刚,我与索命之间的契约印记,突然彻底消失,那种灵魂撕裂的剧痛,不会有错的。”
廪尚秋怔怔的站在原地,愣了足足片刻,才回过神来。
随即开始低着头,在院中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脸上满是急躁难安的神情。
那可是九级王兽啊,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
想要杀死一只九级王兽,至少需要同级别的武者或御兽出手。
乡栾城虽小,但地处内四域,有须弥境武者或御兽存在,倒也不算奇怪。
可怨魂妖擅长隐匿,气息难辨,若是不主动暴露,寻常人根本难以察觉它的存在。
而且,从他下达命令,到索命出事,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多点。
也就是说,索命是刚抵达乡栾城附近,啥都还没有做,就被未知的存在给灭杀了。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猜测。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索命擅自闯入了乡栾城,被城守动用护城大阵给剿杀了。
可九级王兽的灵智早已不逊于人,索命不可能这么蠢的。
要么,就是它遇到了太虚境,乃至于武王境的强者,被对方随手灭杀。
廪尚秋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廪贤凉,眼神中满是疑惑与猜测。
“贤凉,你说,这会不会是张家搞的鬼?”
廪贤凉缓缓的摇了摇头。
“三叔,这不可能。
在索命出事之前,我与它的契约印记一直很稳定,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这说明,索命那边根本没有爆发任何战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索命是被人瞬间秒杀的,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别说是张家了,就算是晋家,也很难做到。
晋家的老祖宗晋弘思,也未必能秒杀一只保持警惕性的王兽吧!”
“一瞬间?”
廪尚秋闻言,又是一愣。
紧接着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双腿一软,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和恐慌。
他们都是须弥境武者,自然知道无法对抗太虚境的存在。
但再怎么说,也能抵挡个几招,特别是在有戒备的情况下。
难不成,是武王境的强者出手了?
亦或是王朝的神将?
可对方为什么要杀死一只,明显带有人类契约印记的御兽呢?
是随手为之,还是特意针对廪家?
廪家什么时候得罪了这样的顶尖强者?
还是说,有人在暗中针对廪家,想要置廪家于死地?
无数个疑问与猜测,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廪尚秋和廪贤凉的脑海。
一股莫名的恐惧,渐渐笼罩在两人的心头。
他们隐约意识到,廪家面临的危机,或许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过了好半晌,廪尚秋才缓缓抬起头,面色灰败,眼神中满是绝望与决绝,声音沙哑地对廪贤凉说道。
“贤凉,立刻通知忠峥,让在外的所有廪家族人、家将全部收缩回来,放弃所有外围产业,启用灭族预案!”
廪贤凉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应下。
当廪忠峥匆匆赶来,得知二祖和三祖要启用灭族预案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很清楚,没有任何一个家族能保证长盛不衰的。
灭族预案,便是廪家为了应对无法挽回的危机,留下的最后退路。
数千年来,廪家除了明面上的产业与势力,暗中还修建了多处隐秘据点。
里面储备了大量的灵材、丹药、传承典籍,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一旦启用灭族预案,整个廪家便会立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同时挑选家族中优秀的后辈子弟,秘密送往隐秘据点隐藏起来。
就跟当年张家打造避难所一样,为家族保留一丝火种。
能渡过危机,自然最好。
若是真的无力回天,那些被隐藏起来的后辈子弟,便要改名换姓,隐于世间,默默积累实力,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
廪忠峥愣了足足小半天,才勉强回过神来,脸上的震惊渐渐被沉重取代。
“是,二祖爷爷,我知道了,现在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