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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余清楚,楼不弃会这般想,是因为他自小便活在楼老爷子的庇护之下。
没有经历过丝毫苦难。
祝余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字字真切,毫无粉饰,“不一样,东海域对你来说太温柔了,温柔得像一场不会醒的梦。”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在这里,有楼氏为你兜底,你可以随心所欲,可东海域外的修真界,不讲情面,只讲强弱。”
祝余的声音清清淡淡,却字字敲在楼不弃心上,“那里宗门林立,天才如云,资源有限,万人争抢,一步慢,便是步步落后。”
院中彻底沉寂。
楼不弃彻底敛去了往日的跳脱嬉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一片阴影,脸上所有的少年意气都沉淀下来。
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祝余的话。
想起祖父从小到大严禁他出海的严苛叮嘱。
想起自己日复一日困在月城的枯燥岁月。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檐下风停,灵气渐散,久到日光悄悄偏移了寸许。
而后,他猛地抬眼,漆黑的眸子亮得惊人,没有半分畏惧,反倒燃着滚烫的执拗与向往。
他认认真真,一字一句,无比郑重地开口。
“那如果有一天,我走出东海域,去了你的玄天宗,可以拜你为师吗?”
这下,换祝余怔住了。
“哈?”祝余短促的哈了出声。
她定定看着眼前一脸严肃,满心虔诚的少年,愣了好半晌,方才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轻哑。
“......你拜我为师?”
楼不弃见她反应平淡,瞬间急了,往前跨出一步,腰背挺得笔直,眼神无比坚定,活脱脱一副虔诚求学的模样。
“我认真的!”
“不是,我还是别人的徒弟呢,我能收徒?”
这是祝余从未想过的方面。
“能的能的,我早就打听过,你们五大宗门的亲传弟子,突破化神就能收徒了。”
“......”祝余哽住,“可我元婴啊。”
楼不弃闻言立刻摆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老练模样,仿佛早已把玄天宗的门规背得滚瓜烂熟。
“元婴怎么了?你就是筑基我也愿意。”
“......”
“我天资好,肯吃苦,配得上当你的徒弟。”
话音刚落,楼不弃就有一瞬间的尴尬。
在祝余面前吹捧自己天资好。
疯了吧。
祝余看着他一本正经,强行凑理由的模样,原本凝滞的思绪彻底乱了。
“这么想拜我为师?”她无奈反问。
“对!”楼不弃立刻应声,答得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沓,“等我走出东海域,亲自去玄天宗找你,到时候你差不多也该突破化神了,刚好够资格收我,完美卡点。”
他连时间线都替她规划好了。
祝余彻底被整不会了。
她望着他眼底滚烫的光亮,那是被困在东海一隅,从未见过外界风雨的少年,最纯粹的向往。
祝余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试着打消他这份莽撞,语气诚恳又真实。
“楼不弃,你想清楚,修真界残酷无比,我方才所言绝非虚言,拜师不是儿戏,入我师门,便要承我道,担我因果,往后修行路上,厮杀掠夺,天劫磨难,恩怨纠葛,一样都少不了,远比你在月城安稳度日要苦百倍。”
她想吓退他。
可楼不弃眼底的光亮,半分未灭。
他直视着祝余的双眼,“我不怕苦。”
“月城太小了,东海域也太小了,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里,做个被护在安乐窝里的修士,我想出去看看你见过的天地,想学着你的术法丹道,想有一天能站在你身边,不再是只能等着你救人,等着你庇护的普通人。”
他脊背挺得笔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现在不收我没关系。”
“我等你到化神,也等我能走出东海。”
祝余静静看着他,心头微动。
风穿过空荡的小院,轻轻拂过她的衣袂。
半晌,祝余轻轻吐出一口气,眉眼舒展,露出一抹笑意。
她不再反驳,也不再劝退,只是望着眼前执拗的少年,缓缓开口,给出了一个真诚的应允。
“好。”
“若哪日你真的能踏过域外山海,寻到我门前,我便认真考虑,收你为徒。”
话音落下的瞬间,楼不弃眼底骤然一亮。
瞬间破功,差点高兴得原地蹦起来,嘴角疯狂上扬。
“等着吧,我一定会走到的,到时候你一定要收我。”
见他这副样子,祝余也不由得被他逗笑。
她微微颔首,轻声应道,“好。”
祝余抬眸望向天际流云,已然做好了动身返程的准备。
楼不弃连忙上前一步,下意识抬手轻轻拦了一下,动作急切却礼貌,半点不敢冒犯,眼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挽留。
“等等!”
祝余动作微顿,垂眸看向他,“怎么?”
楼不弃抿了抿唇,飞快思索着说辞,想要留住她,又怕显得太过缠人,只好找了个最得体的缘由,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你别急着走啊。”
“你在这等谢清风他们过来呗,到时候你们正好一起走。”
忘了谢清风那厮了。
哎等等,那以后谢清风岂不是成他小师叔了。
忘了这茬了。
没事,问题不大。
小事,这都是小事。
祝余沉吟片刻,也不知道师兄他们怎么样了。
先去看看他们都醒来了吗吧。
“也好。”
画面一转。
谢临怀他们已经找上门来了。
楼老爷子此时正在正堂接待他们。
楼不弃高兴的还没一炷香,就得到了这个消息。
小院的清风还留着一丝淡淡的丹香,是祝余方才停留过的唯一痕迹。
楼不弃立在廊下,他抬头望向天际,云影流转,风色空空。
来这么快。
终究还是不行啊。
“少阁主您要不要去送送?”
楼不弃他沉默片刻,猛地收回目光,抬手万分洒脱地摆了摆手。
“不去了。”
“我未来的师父最不喜欢这般客套的场面,我与其凑过去做些表面功夫,还不如努力修炼早点拜入她的门下来的实在。”
从前的楼不弃,最爱热闹应酬,但凡宗门修士来访,必定凑上前攀谈嬉闹,半点坐不住。
可今日,他彻底沉下了心性。
仆从闻言愣了愣,看着骤然沉稳几分的少阁主,心底暗暗诧异,却不敢多言,只躬身应下,转身退离小院。
院落再度归于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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