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鞭炮残屑还没扫干净，J 城官场的寒意，就已经渗到了骨头里。
正月初七上班第一天，两份红头文件就砸了下来。
第一份是市委的通知：
“市公安局局长李娜同志，在政法队伍专项整顿期间，负有领导责任，暂停履行职务，配合调查，日常工作由副局长王海涛主持。”
理由冠冕堂皇，谁都挑不出错。
可谁都明白，什么领导责任，什么配合调查，不过是洪飞夺权的由头。
王海涛是洪飞在公安系统埋的钉子，李娜这一停，公安局的权，算是彻底落到了洪飞手里。
文件下发当天，李娜就收拾东西离开了市局。
她走的时候，整个公安局大楼安安静静，没几个人敢出来送。
以前跟在她身后的那些干警，要么躲在办公室里假装忙工作，要么低着头绕路走，生怕被王海涛的人看到。
曾经雷厉风行、端掉赵虎涉黑团伙的女公安局长，就这样被轻飘飘一纸文件，晾在了一边。
没等大家消化完这个消息，第二份文件紧接着就到了：
“副市长于萍同志，分管的旧城改造项目存在廉政风险疑点，暂停履行职务，配合市纪委审计调查，分管工作由常务副市长谭伟代管。”
于萍接到文件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整理招商企业的回访资料。
她看着那几行字，愣了足足五分钟，最后只是苦笑了一声，把资料锁进了柜子里。
她比谁都清楚，什么廉政风险，什么疑点，都是假的。
洪飞就是要把她从君凌身边挪开，就是要斩断君凌在政府口的左膀右臂。
一天之内，君凌最得力的两员大将，双双被停职。
消息传开，整个 J 城官场一片死寂。
没人敢公开议论，可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洪书记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君市长，怕是真的撑不住了。
最先变脸的是古净。
这位之前三天两头往君凌办公室跑、一口一个 “君市长我全力配合您” 的副市长，从那天起，就跟君凌划清了界限。
君凌召集的产业调度会，他借口 “身体不舒服” 请假；
在走廊里遇到君凌，他远远就绕着走，实在躲不开，也只是低着头匆匆打个招呼，多一句话都不敢说；
甚至连之前答应给产业园配套的市政管网，都以 “资金紧张” 为由，硬生生停了工。
寇会气不过，去找他理论，他反而板着脸说：
“寇主任，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也清楚，凡事要按程序来，不能谁打招呼就办。我是副市长，要对全市人民负责，不能跟着犯错误。”
古净都这样了，其他人更不用说。 以前君凌的办公室，每天来汇报工作的人能排到门口；
现在可好，除了钱杰和寇会偶尔来一趟，一整天都见不到几个人影。
连市政府办的小秘书，给君凌送文件的时候，都战战兢兢的，放下东西就走，不敢多待一秒。
食堂里，君凌一坐下，周围的人立马就端着盘子走开，宁可挤在角落里站着吃，也不敢跟他坐一桌。
风言风语更是传得满天飞。
“听说君市长马上要调走了，平级调动，去个闲职。”
“哪是平调啊，我听说是被问责，降职使用。洪书记都跟省里汇报过了。”
“跟着他的人都被收拾了，他自己还能有好？识相的赶紧找下家吧，别到时候被连累了。”
整个 J 城，仿佛一夜之间，就成了洪飞的天下。
而君凌，就像一个被遗忘的人，孤零零地坐在市长办公室里，仿佛随时都会被扫地出门。
可奇怪的是，君凌本人却异常平静。
每天准时上班，准时下班，该看文件看文件，该听汇报听汇报，李娜和于萍被停职，他没去找洪飞理论，也没去省里告状，甚至连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说过。
洪飞听说了，只是冷笑一声，跟身边的赵梅说：
“他这是黔驴技穷了，知道反抗也没用，索性躺平了。年轻人，就是经不起挫折，这点风浪都扛不住，还想跟我斗？”
赵梅连忙附和：
“洪书记说得是，他君凌再能蹦跶，还能翻出您的手掌心？现在 J 城，谁不知道您才是真正的主心骨。”
洪飞哈哈大笑，志得意满。
他觉得，大局已定。
君凌已经成了没牙的老虎，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把君凌挤出 J 城，彻底掌控这里的一切。
可洪飞不知道，有人比君凌更慌。
这个人就是谭伟。
谭伟的工业升级项目，赶在年前终于 “完工” 了。
说是完工，其实也就是表面上的 —— 新设备都装好了，生产线也能转了，至于产能达标不达标、质量过不过关，只有企业自己知道。
谭伟本来也没打算真搞出什么名堂，他要的就是个 “完工” 的名头，能给上面交差就行。
年后一上班，谭伟就精心准备了一份厚厚的汇报材料，里面全是亮眼的数据：
改造企业多少家，新增产能多少亿，带动就业多少人，税收预计增长多少百分比，写得天花乱坠。
他特意挑了个上午，觉得洪飞应该有空，拿着材料就去了市委书记办公室。
他本以为，自己好歹也算给洪飞挣了份政绩，就算不被重奖，至少也能得到几句夸奖，说不定还能趁机提提自己的位置。
可他没想到，洪飞连让他坐下的意思都没有。
办公室里，洪飞正陪着省里来的一个处长说话，谈笑风生。
谭伟进去的时候，洪飞只是抬眼瞥了他一下，连身都没起，手里的茶杯都没放下。
“什么事？”
洪飞的语气淡淡的，带着点不耐烦。
谭伟连忙把汇报材料递上去，陪着笑说：
“洪书记，城东的工业升级项目全部完工了，这是汇报材料，您过目。”
洪飞接都没接，只是扫了一眼材料的封面，随口 “嗯” 了一声：
“知道了。放那儿吧。”
然后就转过头，继续跟省里的处长聊天，仿佛谭伟就是个透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