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戏份终于杀青,剧组准备转场前往摩洛哥。
临行前一晚,何越在酒店楼下的小酒馆意外遇到了姜文。这位国内导演正和几个欧洲电影人喝酒聊天,看见何越,眼睛一亮。
“哟,何大制片!”姜文站起来,用力拍了拍何越的肩膀,“听说你们在巴黎拍诺兰的戏?行啊小子,混到好莱坞去了。”
“姜导您怎么也在这儿?”何越笑着和他拥抱。
“拍个短片,威尼斯电影节的邀约。”姜文拉他坐下,对旁边几个老外介绍,“这是何越,大夏现在最牛的年轻制片人,没有之一。”
几个欧洲电影人礼貌地打招呼。其中一个法国导演好奇地问:“我听说大夏刚刚发生了严重的地震,你们还好吗?”
酒桌气氛瞬间凝重了些。
“不太好。”何越用英语回答,“但我们在努力。很多大夏电影人都在捐款捐物,全国院线也停业三天,表示哀悼。”
法国导演点点头,举起酒杯:“为生命致敬。”
众人碰杯。姜文低声对何越说:“捐了不少吧?我看到名单了。”
“尽力而为。”
“挺好。”姜文喝了一大口酒,忽然说,“我在筹备新片,《让子弹飞》。商业片,但有点想法。有没有兴趣来客串一把?”
何越笑了:“姜导,我是制片人,不是演员。”
“知道,但你那张脸,不上镜可惜。”姜文半开玩笑半认真,“而且我需要个懂市场的年轻视角。这片子我想玩点不一样的——既要票房,也要表达。”
两人聊到深夜。姜文说起他对大夏电影市场的观察,何越分享在好莱坞工作的心得。临别时,姜文说:“对了,明天我去你们片场探个班,见见诺兰。没问题吧?”
“当然。”
第二天,姜文真的来了。
第三天,诺兰对这个大夏导演很好奇,两人用英语夹杂着手势聊了整整一小时。虽然语言不通透,但电影人的共鸣超越了国界,他们聊镜头语言,聊叙事结构,聊如何在商业和艺术间找平衡。
姜文临走时对何越说:“你这步走对了。先出去学,把好东西带回来。大夏电影不能闭门造车。”
何越送他到片场外。巴黎的阳光很好,洒在石板路上,泛着暖金色的光。
“姜导,您觉得我们这些人,”何越忽然问,“在外面拍电影,算不算……逃避?”
姜文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这个以狂傲着称的导演,此刻眼神格外深沉。
“逃避?”他重复这个词,笑了,“何越,我告诉你——真正逃避的人,是那些在国内舒舒服服拍烂片,赚得盆满钵满,然后捐个几万块还恨不得上头条的人。你们在做什么?你们在诺兰的剧组里,用专业和敬业,让全世界看到大夏电影人的水准。这他妈叫开路,不叫逃避。”
他用力拍了拍何越的肩膀:“挺直腰杆。你们捐的那些钱,是良心。你们拍的这部电影,是未来。两手都硬,才是真本事。”
摩洛哥的拍摄进行到第二周时,国内的舆论风向已经开始转变。
最初的混乱和争吵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对捐款名单的深入审视。有网友整理了详细表格,对比明星的年收入、代言费和捐款数额,制作出“爱心指数”排行榜。
何越、赵丽影、柳亦菲的名字高居前列。特别是何越,通过好莱坞公司追加的捐款被披露后,总额达到了惊人的一千五百万。网友这才知道,他不仅以个人名义捐,还通过海外渠道筹集了更多物资。
“这才是真正的社会责任。”一条高赞评论写道,“不是作秀,是实实在在的行动。”
相比之下,某些捐款额与自身地位严重不符的“一线”艺人,开始遭受舆论反噬。有演员刚捐了十万,转头就被扒出上周在巴黎买了百万名表。有导演捐了五万,却被发现同一时期给女儿的生日礼物是一辆百万跑车。
最讽刺的是某位以“爱国人设”着称的演员,公开捐款二十万,却在私下抱怨“捐多了”。这段录音不知怎么流了出来,瞬间引爆网络。
“爱心不分大小,奉献全凭自愿。”有媒体在报道中这样写,“但公众人物需知,你们享受了聚光灯下的荣耀,也就必须承受这份荣耀带来的审视。数字或许不能衡量爱心,但能照见良心。”
柳亦菲把这篇报道读给何越听时,两人正在摩洛哥的片场休息。沙漠的风滚烫,远处的沙丘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你觉得他们可怜吗?”柳亦菲问。
何越喝了口水,看着远处正在调整机位的诺兰,缓缓说:“不可怜。这是选择。他们选择了少捐,就要承担被质疑的风险。我们选择了多捐,也要承受被说作秀的压力。很公平。”
“可是……”
“亦菲,”何越转过头看她,眼神平静,“我们做这些,不是为了被夸,也不是为了比别人强。我们做这些,只是因为那是我们的同胞,我们的祖国。仅此而已。”
……
柳亦菲的签约仪式在浦东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举行。
现场没有红毯,没有媒体长枪短炮,只有品牌方邀请的三家专业财经媒体和两家时尚杂志。柳亦菲的团队也只来了经纪人和一名助理,低调得不像是一位当红女星的商务活动。
“柳小姐与我们品牌倡导的‘内敛的奢华’理念非常契合。”扇影大中华区总裁是位法国女人,中文流利,“我们看中的不仅是柳小姐的影响力,更是她近年来在作品选择上表现出的专业态度。”
柳亦菲得体微笑,按照何越事先交代的要点回应:“感谢品牌的信任。我一直认为,演员的价值最终要回归作品。能与注重工艺和传承的品牌合作,是我的荣幸。”
签约后的群访环节,有记者试图挖坑:“柳小姐,据悉这次代言费达到了八位数,能透露具体数字吗?”
经纪人刚要挡驾,柳亦菲却从容接话:“具体数字涉及商业机密不便透露,但我可以分享的是,这次合作中有一部分费用将注入双方共同成立的‘青年电影人扶持基金’。何越常说,行业繁荣需要新生力量。”
巧妙地将话题从“天价代言”转向“行业责任”,既透明又体面。
第二天报道出炉,正如团队预期的那样,舆论以正面为主。《南都娱乐》的专访标题是《柳亦菲:演员的商业价值应服务作品》,文中详细介绍了她与扇影的合作模式,包括那个扶持基金的细节。微博上虽有少数“资源咖”的酸话,但更多是业内人士对这套“低调透明”操作手法的认可。
“效果不错。”何越在越洋电话里评价,“既建立了高端商务形象,又没陷入炫富攀比的舆论漩涡。下次跟卡地亚谈的时候,可以沿用这个模式。”
柳亦菲握着手机,站在洛杉矶公寓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陌生的异国灯火,但电话那头的声音让她心安。
“对了,”何越话锋一转,“《盗梦空间》这边拍摄进度要加快了。八月档期必须抢下来。”
2008年的夏天,全球目光聚焦东方。
八月,将举办一场世界级的体育盛事。
这不仅是一场赛事,更是向世界展示大夏面貌的窗口。嗅觉敏锐的商人们知道,这期间国内消费市场将迎来爆发式增长。
电影行业同样虎视眈眈。
届时将有数以亿计的观众涌入影院,这块蛋糕谁都想分一块。
好莱坞各大制片厂早已排兵布阵。
漫威的《无敌浩克》定档8月1日,环球影业的《木乃伊3》紧随其后,这两部视效大片瞄准全球市场,自然不会放过大夏这个重要票仓。
而国内方面,中影力推的《赤壁(上)》已定档7月10日,试图以国产史诗大片之姿预热市场,延续热度至八月。
“我们要让《超速绯闻》也进八月档期。”何越在《盗梦空间》片场对宁皓说。
此刻是洛杉矶郊外的华纳兄弟片场,一座废弃工厂被改造成电影中的“梦境训练场”。何越穿着戏服——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脸上带着剧中人物特有的疲惫与警觉。不远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正在与特效团队沟通下一个镜头的走位。
宁皓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超速绯闻》的分镜头脚本:“八月?那咱们得七月就开机。可你现在……”
“所以《盗梦空间》这边必须加快进度。”何越看了一眼片场中央忙碌的导演诺兰,“我的戏份集中在四月中旬前杀青,之后回国准备《超速绯闻》。你那边选角怎么样了?”
“姜文答应客串警察局长,葛优老师对那个出租车司机的角色有兴趣,女主定了新人白百合,形象气质都符合。”宁皓翻着笔记本,“问题是,八月档期竞争太激烈了,咱们这种小成本喜剧……”
“正因为竞争激烈,才要挤进去。”何越目光锐利,“大片扎堆,观众反而需要调剂。《超速绯闻》成本低,回本压力小,只要口碑起来,就能在夹缝中生存。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收到消息,《赤壁》可能有问题。吴宇森和制片方在创作上有分歧,成片质量未必如宣传的那么高。如果大片口碑崩盘,就是我们的机会。”
宁皓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时,副导演过来通知准备拍摄下一场。何越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向片场中央。转身前,他对宁皓说:“国内那边,电影节的事情你盯着点,别让他们闹得太过分。”
宁皓苦笑:“已经开始了。”
何越说的“电影节的事情”,指的是魔都国际电影节。
作为国内唯一获得国际电影制片人协会认可的国际A类电影节,魔都电影节向来以“东方戛纳”自居。
今年是第十一届,组委会早早向何越发出邀请,希望他能以“亚洲最具国际知名度青年电影人”身份出席开幕式,并担任主竞赛单元评委。
邀请被何越团队婉拒,理由很官方:“因在好莱坞拍摄任务繁重,无法协调档期。”
实际上,何越对助理的原话是:“浪费时间。一个连选片标准都模糊不清的电影节,能评出什么?”
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组委会某位元老耳中。
元老姓陈,是电影界的老前辈,曾担任过多部主旋律电影的制片人,在圈内人脉深厚。
陈老在组委会内部会议上拍了桌子:“一个拍了几年电影的小年轻,真把自己当国际大导演了?请他当评委是给他面子!”
一周后,陈老接受《电影周刊》采访,谈到本届电影节筹备时,“顺口”提及:“现在有些年轻导演,在国外拍了两部戏就忘本了,连国内电影界的活动都请不动。这样的艺术家,艺术生命能长久吗?”
虽然没有点名,但指向性再明显不过。
报道一出,舆论哗然。
姜雯第一个在微博上发声:“何越导演在好莱坞拍摄的是诺兰导演的新作《盗梦空间》,这是华人电影人在国际主流商业片领域的重要突破。相比参加某个开幕式,难道不是认真完成国际合拍项目更能提升大夏电影的国际形象?”
宁皓转发了这条微博,并补充:“何导在进组前专门叮嘱我,要全力支持国产新人导演项目。他个人资助的青年导演基金,去年投了三个独立电影,都没署名。这叫忘本?”
真正引起国际关注的是莱昂纳多的表态。在《盗梦空间》的媒体探班日,有记者问及此事,莱昂纳多明显愣了一下:“谁?电影节质疑Leo he的资格?”
他指着片场中正在与诺兰讨论镜头的何越,“那个年轻人是这部复杂电影中最快理解多维梦境概念的演员之一。
诺兰昨天还在说,何提出的一个关于潜意识防御机制的构思,让整个第三幕的逻辑更严密。
这样的人没资格当评委?
那什么人有资格?”
诺兰也在随后的采访中表态:“何是我合作过的最专业的演员之一,他同时兼具创作者的敏锐。大夏的电影节应该为有这样的电影人感到骄傲,而不是质疑。”
国内媒体将这两段采访发回国内,标题一个比一个犀利:《好莱坞巨星力挺何越,质疑电影节公信力》《诺兰:何越提升了整个剧本》。
舆论风向瞬间逆转。
网友开始深扒魔都电影节历年黑料:某届金爵奖得主是组委会某领导的亲戚;选片委员会收受贿赂让烂片入围;红毯上明星的座位按代言费多少排列……
“公信力”三个字,成了魔都电影节头上悬着的剑。
陈老没再公开回应,但据内部人士透露,组委会紧急召开会议,最终决定“冷处理”。对外统一口径:尊重每一位电影人的选择,电影节的大门永远向所有电影人敞开。
“耳光响亮。”姜雯在越洋电话里笑着说,“现在圈里都在传,陈老头气得三天没去办公室。”
何越在电话那头很平静:“电影节的事情到此为止,别再深挖了。给老前辈留点面子,咱们的战场不在这里。”
“那在哪儿?”
“八月。票房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