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一侬沉默了片刻。这部剧集本来就是公司用来捧红刘诗诗的，但如果胡歌不能参演，那就没法一举两得，既捧新人又借胡歌的人气带动热度。
她沉吟了一会儿，吩咐道：“向越光影业递交项目预算吧。”
下属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蔡一侬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陷入了沉思。这个项目是唐人和何越最后一次合作了。往后，双方将再无交集。
李静很快将唐人提交的五千万项目预算送到了何越的办公桌上。
何越翻了翻，判断这个预算对于一部古装剧来说还算合理。
越光影业占四成份额，投入两千万左右，风险可控。他吩咐李静：“尽快对接合作事宜，把合同敲定。”
李刚离开办公室，何越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蔡一侬。
何越接起电话，心里清楚对方的目的绝不仅仅是预算的事。
果然，寒暄了几句之后，蔡一侬委婉地打探起了《画皮2》的选角情况：“何导，听说《画皮2》的项目已经启动了。不知道演员阵容定下来了没有？我们唐人的胡歌，您看有没有机会参演？”
何越没有给出确定的许诺，只是含糊地回应道：“蔡总，选角的事还在推进中，有合适的机会我会考虑的。”
蔡一侬听出了他话里的推脱之意，心里满是遗憾，但还是维持着体面的语气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挂断了电话。
何越放下手机，摇了摇头。他心里清楚，这部古装清宫剧将会是唐人最后的高光时刻了。往后，两家公司不会再有任何合作。
时间步入七月，多部重点国产影片陆续公映。
中影全资出品、成本两千万的《杜拉拉升职记》备受关注，韩三平亲自到场站台助威。
何越和郭凡坐在放映厅的后排，看着台上的韩三平面带笑容地接受媒体采访。
“韩董对这部片子很重视啊。”郭凡低声说道。
何越点了点头：“今年大量好莱坞影片涌入市场，中影投资的片子大部分都亏损了。《未来警察》亏得最惨，好几个亿的投资打了水漂。现在好不容易出了一部有望回本的片子，他能不重视吗？”
郭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何越注意到他最近一直泡在公司的后期部门，跟着特效团队学习技术，连学校那边的课程都很少去上了。
何越问道：“你最近怎么不去学校旁听了？”
郭凡苦笑了一下：“现在我在校内也算是崭露头角了，走到哪儿都有人拉着我应酬。这个请吃饭，那个要谈合作，烦得很。我本来就不喜欢那些社交场合，索性就不去了。”
何越理解地点了点头。郭凡的性格本来就不是那种长袖善舞的类型，让他去应付那些人情往来，确实是为难他了。
《杜拉拉升职记》上映首日斩获了九百万票房，按照这个趋势，票房破亿应该不成问题。这将是本年度中影首部实现盈利的投资影片，难怪韩三平如此重视。
何越翻看着手机上的行业新闻，点评道：“张艺谋那边的新人女主被网友吐槽得不轻，陈凯歌的《搜索》剧组倒是全家上阵参与摄制，阵仗搞得挺大。”
郭凡在一旁听着，没有插话。
另外一边，中影启动了最新一轮的青年导演扶持计划。
何越看到这个消息后，拨通了韩三平的电话，开玩笑说：“韩董，你们那个青年导演扶持计划，能不能给我留个名额？”
韩三平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你还需要扶持？你扶持别人还差不多。别来凑热闹了。”
何越也笑了。
他想起自己和宁皓当年也曾报名参加过这个扶持计划，结果两人都没选上。
如今想来，倒也是一种有趣的回忆。
他正好闲着没事，便带着同样在家空闲的井恬一起去扶持计划的现场捧捧场。
两人在台下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何越看着台上那些接受扶持的导演们逐一登台亮相，忍不住生出一丝戏谑的心思，台上那些人的年纪，看起来并不年轻。
他甚至看到了陆川坦然自若地走上了台，接受主持人的介绍和掌声。
何越和井恬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与此同时，《搜索》的拍摄片场，气氛却不太妙。
休息时间里，曾佳找到了杨蜜，从包里拿出一份剧本递到她面前：“这是美亚那边递过来的本子，你看看。”
杨蜜接过来翻了翻，眼睛一亮：“穿越题材？这个脑洞挺新颖的啊。”
曾佳说：“他们想抢先唐人类似题材的剧集上线，档期比较紧。你要是接的话，就得抓紧时间。”
杨蜜有些犹豫：“可是我这边还在拍《搜索》，后面还有《画皮2》……”
“《画皮2》那边何导已经给你准话了，问题不大。”曾佳说，“至于《搜索》这边，咱们可以协商调整档期。你现在背靠越光，外面的人都很看重你。美亚那边主动找上门来，也是冲着越光的面子。”
杨蜜想了想，最终接过了剧本。
她翻看了几页，越看越喜欢，这部穿越剧的设定很新颖，剧情狗血但足够吸引人，而且如果能抢先唐人的同类剧集上线，还能让蔡一侬吃瘪。她打定了主意：“这个本子我接了。”
然而，正式开拍之后，问题很快就暴露了出来。
分心于新项目的杨蜜在《搜索》片场的状态明显下滑。
她多次拍摄不在状态，频繁请假拖累了剧组的进度。
陈凯歌的脾气本就不好，反复重拍都达不到他的标准，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在一次连续NG了十几条之后，陈凯歌压抑着怒火，冷冷地宣布休息半小时。
片场的气氛凝重得像凝固了一般。
工作人员们低着头不敢吭声，有人偷偷看向坐在角落里低头看手机的杨蜜，目光里带着同情和无奈。
何越从中影的活动现场返回公司时，井恬说要回家换身衣服再来公司找他。
何越一个人先回到了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电话，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客气但不失威严：“何导您好，我是陈虹，《搜索》的制片人。”
何越微微一怔。陈虹是陈凯歌的妻子，也是圈内资深的制片人。她亲自打来电话，恐怕不是什么小事。
陈虹继续说道：“何导，我知道您是忙人，我也不绕弯子了。大导演对待作品向来较真，这一点您比我更清楚。我今天打电话来，是想跟您说一下杨蜜的情况。”
何越没有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当初杨蜜还没有签约越光影业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定下了她来演这个角色。”陈虹的语气依然平稳，但措辞已经带上了一层隐隐的压力，“可是她现在一边拍着《搜索》，一边私下接了四部戏。四部戏。何导，我今天查了一下，她竟然在拍摄《搜索》期间接了四部戏。”
她的语气不自然地变得有些尖锐了起来。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圈里的上位者，那种气势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不过片刻后，陈虹也察觉到了不对。
她意识到电话那头的何越并非圈内那些可以随意拿捏的普通从业者，他是手握越光影业、坐拥数十亿票房、连韩三平都要客客气气对待的人物。
她的语气立刻放缓了下来，解释道：“何导，我不是要为难您，也不是要跟您过不去。只是杨蜜这件事，确实触碰了我的底线。
按我以往的脾气，出了这种事，我会直接在圈内封杀她。陈凯歌向来不管这些小事，剧组的管理一直是我在负责。我做出的决定，就代表了我们这边的态度。”
何越沉默了几秒。
他在心里快速地权衡着利弊，杨蜜是自家公司的艺人，如果放任她被《搜索》剧组扫地出门而不做任何反应，对公司声誉和杨蜜本人的前途都会有负面影响。
但这件事确实是杨蜜违规在先，陈虹的处理方式虽然强硬，但并非没有道理。如果为了保杨蜜而跟陈凯歌夫妇硬刚到底，那代价未免太大了。
他最终做出了决定：“陈制片，我理解你们的立场。这件事是杨蜜做得不对，我支持剧组的决定。人你们换，我没有意见。改天我有空，亲自去剧组探班，给陈导赔个不是。”
陈虹听到何越的表态，语气立刻热情了几分：“何导果然是明白人。那我在剧组恭候您的大驾。”
挂断电话后，何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圈内果然印证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规律。
杨蜜被《搜索》剧组替换的消息，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传遍了整个行业。
各种版本的流言甚嚣尘上，有人说杨蜜得罪了陈凯歌，有人说她耍大牌被当场开除，还有人猜测何越和陈凯歌两位顶尖导演会因为这件事产生矛盾。
同行里的女演员们大多在暗中幸灾乐祸。
杨蜜如果就此倒下，她手里那些代言和影视资源就会空出来，那可是人人都想咬一口的肥肉。
所有人都在观望，想知道得罪了陈凯歌和陈虹的杨蜜，最终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同时也在等着看，何越会不会为了自家艺人跟陈凯歌正面交锋。
而此时，杨蜜和经纪人曾佳正处在极度的惶恐不安之中。
昨天她们被《搜索》剧组客气地“请”了出来，连当天的戏份都没拍完。
回到住处后，两人一夜未眠，却迟迟不敢向公司报备这件事，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公司会怎么处理。
直到今天，圈内的流言彻底传开，她们才意识到事情已经瞒不住了。
“曾姐，我们……我们跟公司说吧。”杨蜜的声音有些发抖，“如果公司不管我，我可能真的会被封杀。”
曾佳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不能再瞒了。”
两人刚打定主意，杨蜜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李露。
杨蜜和曾佳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白了几分。
杨蜜颤抖着手指接通了电话，李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杨蜜，你和曾佳现在回公司一趟。”
没有斥责，没有质问，只有一句平淡的命令。
但这种平静反而让杨蜜和曾佳更加忐忑不安。
曾佳在一旁暗暗心惊，何越向来不过问公司的日常管理事务，这次却特意通过李露召见她们，说明事情已经惊动了他本人。
而被她们暗自揣测会如何追责的何越，此刻正从容地接着圈内多位熟人打来的电话。
短短两个小时里，黄晓明、周迅、甚至韩三平都先后打来了电话，无一例外都是在询问他和陈凯歌之间是否产生了矛盾。
韩三平更是主动提出要居中调停，设宴帮两人化解隔阂。
何越一一回应，语气里带着无奈：“各位，真的只是小事一桩，不至于上升到我和陈导之间的矛盾。杨蜜违反了剧组的规矩，被换掉是理所当然的。我没有意见，陈导也没有意见。大家该干嘛干嘛，别瞎操心了。”
挂了电话后，何越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早就提醒过杨蜜，让她专心拍《搜索》，不要接那么多戏。
她不听，现在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到头来还得他来收拾烂摊子。
杨蜜和曾佳动身前往公司。
她们刚走出住处，就被蹲守在附近的记者盯上了。
抵达越光影业楼下时，记者们一拥而上，将两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追问换角事件的始末。
杨蜜和曾佳低着头，一言不发，在保安的护送下匆匆快步走进了大楼。
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两人直接前往何越的办公室。
推开门时，她们看到何越正伏在桌案上写着什么，而井恬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
何越偶尔抬头看向井恬时，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宠溺，那种温柔的态度，让杨蜜心里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