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宫的宫门刚合上没多久，林镜就抬手取出了一枚玉牌。
玉牌不大，通体青白，边缘却流着一圈淡淡的截天气。
这是截教这些年推开的传讯路子。
平时用来联络同门，真到关键时候，也能直接把话送到该听见的人耳朵里。
林镜指尖一抹，玉牌顿时亮了。
下一瞬，一道接一道气机顺着玉牌散了出去，直奔金鳌岛各方洞府。
多宝、云霄、赵公明、三霄、金灵、无当……
但凡还在岛上闭关的核心弟子，几乎都在这一瞬间感应到了玉牌震动。
最先接通的是多宝。
玉牌上光影一晃，多宝那张脸先浮了出来，眉头皱着，明显刚从静修里退出来。
“师弟，怎么了？”
“可是朝歌那边出事了？”
林镜摇了摇头。
“朝歌还没出事。”
“但大劫已经正式开了。”
“继续躲在洞府里闭关，已经没意义了。”
多宝神色一沉，刚要再问，旁边又是一道光亮起。
赵公明的声音先冲了出来。
“我就说闭个屁的关！”
“这劫都压到脸上了，还修个什么劲？”
“师弟，你直接说，要干什么。”
林镜听得想笑。
还是赵公明这脾气最痛快。
很快，云霄、琼霄、碧霄、金灵圣母、无当圣母等人的气机也都接了进来。
一时间，玉牌上神光流转，几道熟悉身影一一显化。
云霄最稳，先开口问道：“师弟，是师尊授意？”
“不是。”林镜道，“是我先来找诸位师兄师姐商量。”
“不过师尊那边，我已经说过了。”
“接下来截教不能再只守着金鳌岛等劫来。”
“等，只会越等越被动。”
这话一出，几人神色都收紧了些。
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
封神榜一出，姜子牙下山，人间那盘棋已经动起来了。
再闭关，说得难听点，和把脖子伸出去等刀落下来，没区别。
林镜也没绕弯子，直接把想法说了出来。
“我准备请诸位师兄师姐下山。”
“不是去硬闯劫局，也不是现在就跟阐教对上。”
“而是去人间，先把一些好苗子带回来。”
赵公明愣了一下。
“收徒？”
“这时候？”
“对，就是这时候。”林镜道，“现在的大劫不只是杀劫，也是抢人的劫。”
“谁先把人拿到手，谁后面就多一条路。”
多宝本来还皱着眉，听到这里，眼神顿时动了动。
他脑子一向快，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你是说，阐教那边已经盯上人间那些天资出众的苗子了？”
“不是盯上。”
林镜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是他们原本就该去抢。”
“按原本的天机路数，那些好苗子，大半都会被阐教十二金仙收走。”
“哪吒、杨戬、还有后头一些命格极重的人，几乎都是现成的应劫棋子。”
玉牌那头一下静了。
多宝、云霄还算稳，赵公明却先骂了一句。
“我就知道他们没安好心！”
“平白无故收那么多人间弟子，哪有这么巧的事？”
林镜点头。
“确实没安好心。”
“他们看中的，不只是资质。”
“更是命格。”
“这些人命里带劫，资质又高，往前走能成器，往后推能挡灾。”
“阐教十二金仙自己命犯杀劫，最好的法子，不就是把应劫弟子推到前面，替自己去死么？”
这话一落，玉牌那头几人的脸色都变了。
连一向冷静的云霄，眸光都冷了几分。
金灵圣母更是直接冷笑出声。
“拿弟子替死。”
“这倒真像他们做得出来的事。”
无当圣母淡淡道：“人还没收进门，就先当挡劫的命牌用。玉虚那边，果然体面得很。”
赵公明听得火直往上窜。
“师弟，你直接说名字。”
“谁，在哪儿，我现在就去抢回来。”
“抢什么抢。”碧霄在旁边接了一句，眼睛却亮得很，“这叫顺手渡人。”
琼霄也笑了。
“对，先到先得。”
林镜没跟他们贫，抬手一抹玉牌，几道虚影顿时在光幕里显了出来。
一个眉眼桀骜、火气极盛；
一个天生三目，气机沉稳；
还有几道模糊些的人影，虽然看不真切，可每一个身上都有不弱的命数波动。
“哪吒。”
“杨戬。”
“后头还有一些人，现在时机还差一点，位置也未必稳，我会再推。”
“但这两个，必须先拿。”
多宝盯着光幕，越看眼神越亮。
“好苗子。”
“一个火气冲天，一个根骨沉得住。”
“这种弟子，哪怕不沾大劫，放在哪一家都是要抢的。”
林镜嗯了一声。
“所以更不能让阐教先下手。”
“他们那边现在刚把姜子牙推下山，眼睛都盯在辅周伐纣这条线，还没彻底腾出手。”
“等他们反应过来，就晚了。”
云霄看向林镜：“你打算怎么分？”
林镜早就想好了。
“师兄去陈塘关。”
他先看向多宝。
“哪吒这条线，火太大，煞也重。一般人压不住。”
“多宝师兄出面最稳。”
多宝点了点头，没废话。
“好，我去。”
“若那边已经有人先动了呢？”
“那就比谁手快。”林镜道，“只要还没正式拜进玉虚，就能截。”
赵公明在一旁听得直搓手。
“那我呢？”
“我去抓哪个？”
林镜看向他。
“二郎这条线，交给公明师兄。”
“杨戬命骨硬，心气也硬，认人不认嘴。”
“你去最合适。”
赵公明先是一愣，随即哈哈一笑。
“行！”
“这活我喜欢。”
“嘴硬的我最会收拾。”
云霄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
“别把人吓跑了。”
赵公明脸一黑。
“我有那么吓人？”
碧霄当场就笑出了声。
“有。”
这一下，连多宝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气氛倒是松了点。
林镜也借着这个空档，把话往下压实。
“除了这两个，其他师兄师姐也别闲着。”
“截教门下闭关的，可以先停一停了。”
“大劫已开，闭关躲不过去。”
“与其在洞府里等着别人把棋摆完，不如先下山，把该收的人收回来，把该抢的先手抢回来。”
“人间这些年乱归乱，可越乱，越容易出真苗子。”
“有些人现在还只是凡人，可一旦入门，未必就比玉虚那批差。”
这话一出，几人都明白了。
林镜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要趁封神刚开局，把截教的第二层棋先落下。
阐教抢正统名分。
截教就抢人。
而且抢的是未来会在大劫里起关键作用的人。
多宝最先笑了。
“行啊，师弟。”
“阐教还在盘算怎么把弟子送去挡劫，你已经在想怎么把他们该得的人先拐回来。”
林镜摇头。
“不是拐。”
“是救。”
“他们真落到十二金仙手里，后面大半都没什么好下场。”
云霄听到这里，轻轻点了点头。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既是救人，也是截势。”
“这一步，截教该走。”
金灵圣母直接起身。
“我去东边看看。”
“人族王朝之内，这时候藏龙卧虎，不会只这两个。”
无当圣母也道：“我去南境。”
“那边妖、人混居，多有命格奇异之辈。”
琼霄、碧霄更是早就坐不住了。
“俺也去！”
“俺也去！”
赵公明一听，立刻拍板。
“那就别磨蹭了。”
“再晚几天，说不定玉虚那帮人真闻着味就过来了。”
多宝最后看向林镜，神色认真了些。
“师弟，你把这些消息都抖出来，那你自己呢？”
“你不是还要去朝歌？”
玉牌上原本还带着点轻松的气氛，瞬间又收了回去。
几道目光齐齐落在林镜身上。
林镜也没瞒着。
“我过几日就走。”
“朝歌那边，我得亲自去。”
“这条线动的是帝辛，也是整场大劫最深的变数。”
多宝盯着他看了两息，没再劝。
因为他知道，劝不住。
云霄只说了一句：“小心。”
赵公明也难得没再咋呼，沉声道：“你把人间这盘大棋掀起来就行，真要有人找你麻烦，回来，师兄替你狠狠干他。”
林镜笑了笑。
“知道。”
“那就这么定了。”
“诸位师兄师姐，下山之后，以玉牌随时联络。一旦发现合适苗子，先带回金鳌岛，别在外头久留。”
“若撞见阐教的人，也别急着翻脸。”
“能快一步，就先快一步。”
“让他们慢慢反应去。”
多宝听完，眼底那股压了几丈的闷气，总算散出去一些。
“好。”
“这回，也该轮到咱们先走一步了。”
玉牌上的一道道光影接连散去。
到最后，只剩林镜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海风吹过，玉牌表面的神光也慢慢暗了下来。
可金鳌岛上，一座座沉寂已久的洞府，却在这一刻接连亮起遁光。
有人出关。
有人踏云。
有人连法衣都没换，拎着灵宝就往外走。
封神大劫刚开，阐教以为自己先拿了封神榜，已经抢到了最重要的先手。
可他们还不知道。
就在玉虚宫忙着把姜子牙推向人间的时候，截教已经先一步把手伸向了那些本该落进他们门下的好苗子。
等他们反应过来，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林镜收起玉牌，抬头看向天边。
东方朝歌那边劫气翻滚。
西边人间各处，却已经有一缕缕新的气运，顺着截教弟子下山的方向悄悄动了起来。
他眯了眯眼，低声道：“玉虚想拿弟子替死？”
“这回，先看看你们还收不收得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