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日怎么还是老样子？”
宋锦书说归说，表情却已正经起来。
他看向林忱，“小师叔，你信巧合吗？”
林忱并未直接给出回答，但是宋锦书已经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中得到了答案。
他笑道：“巧了不是？我也不信。”
紧接着，他便将这些年的经历挑重点说了一遍。
看似是在神域边缘闲逛，实则每一步都有迹可循。
从矿脉出来后，他和温延玉特地去了白陉镇那家茶棚找老板。
那个老板也是个人物，一个分明不凡，却隐于市井的人物。
见二人活着回来，老板很是意外。
意外过后，就是对两人的好奇。
即便矿脉那些事情处理得再隐秘，但只隔了几百里，有些人总有自己获取消息的渠道。
衡岐古族的覆灭非两个地仙境能撼动，但聪明人一想便知，这二人背后有人撑腰。
茶棚老板没有多说，只给他们讲了一个关于三界的旧事。
故事又长又绕，但核心意思只有一句：三界或许要亡。
为什么老板突然就给他们讲起故事了呢？
自然是因为他在两人身上看到了转机。
然而关乎天命因果的话，说得太多、太白便会遭因果反噬、雷劫缠身。
所以老板只是隐晦地说了几个地方。
换做一般人，绝对只当他是在追忆旧事、感怀当年，压根不会往三界格局上想。
可他对面坐着的人是宋锦书，一个极其擅长从微末推测全局的人。
拆解老板的话中之意对他来说，真不是什么问题。
再结合从宋熠那里了解到的三界大势，他稍一琢磨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矿脉那边的知情人早已被尽数歼灭，无人知晓他们什么来路。
于是，两人明面上游山玩水，四处历练，实则一直混迹在那些许久不出世的上古世家地盘。
有宋熠在后方配合调度，宋锦书和温延玉几乎去一处便爆一处雷。
接连出事的古族多了，两人自然也入了那些势力的眼。
所以，说他们回神域是为了躲避追杀，一点也不夸张。
那些心里有鬼的人得知这二人一个计谋了得、一个阵法精绝，早已在清都神域之外布下天罗地网，根本不打算给他们任何机会，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甚至连事后如何推人出来顶罪都想好了。
谁知这两人半点不托大，把那滩浑水搅得天翻地覆，转身就跑回了清都神域。
谁敢在神域动手？
用百万修士精血养血兽只是其一，后面他们撞上的古族圣教，手段一个比一个更深。
“小师叔可还记得宸霄界的金榜？”
宋锦书神色沉了下来，说道，
“我和阿玉在最后一个古族那里发现了一样东西。类似宸霄界的金榜，在下界诸多大世界皆有设立。”
“这些人拿出了极其丰厚的奖励，与下界天道达成约定，让登榜的天骄提前出现在上界势力的视野中。”
“更在古族禁地深处，见到了许多被抽走灵根的修士。”
云峥眉头紧蹙：“灵根一毁，岂不就成凡人了？”
“不止。”
长垣接过话，
“下界修士飞升，少则数百年，多则上千年。灵根被抽，修为尽失，若无续命之物，很快就会老死。”
其余人也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
灵根除了嫁接给他人，也可用于供养自身。
那些古族不可能人人都是天骄。
这时，下界飞升的天骄，在上界毫无根基，可不就成了他们盯上的目标了吗？
对下界修士而言，能提前进入上界大族的视线，确实是好事。
可问题在于，他们初来乍到，根本不知三界大势，更分不清好坏。
心志坚定，有主见者倒还好，若是自视甚高者，被人几句吹捧便容易落入陷阱。
林忱听完后，对宋锦书的敏锐简直佩服。
他并非第一次生出这样的念头，若是对方被人利用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可转念一想，能被人利用，也就不是宋锦书了。
上一轮回的下界，宋锦书不仅不受“天道”影响，还出现在最后，甚至揭开了“天道”的阴谋。
众人也明白了，为何三界局势会被这人搅得天翻地覆。
那些妄图毁掉三界、重写法则的老一辈势力，一直藏匿于各大古族、大教之中。
若非宋锦书撕开这道口子，天帝等人即便有所察觉，也始终拿不到确凿的证据。
三界仙史断层太久，太多人已不知那些人的存在。
而宋锦书和温延玉的行动，加上宋熠请来玉染做的善后……
这些古族一个接一个被三界各主清算，很难不引人联想。
他们掀开的不只是一角，更让整个暗处的棋局隐隐现出了轮廓。
三界众生何其之多，有人想撕开秩序为自己开路，但更多的人，是想守三界安定。
几乎每个大族都有人在仙君修为后，便去三界边域镇守，诛杀来犯血魔。
可他们为之流血牺牲的世间，竟有人在背后以无数修士的性命妄图造神。
这跟在他们背后捅刀子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一层的人，又怎么可能坐得住？
哪怕妖族这种极其讲究血脉传承的族群，也未必没有策反之徒，更遑论那些盘根错节的老牌世家。
在这种局势下，每个人的每一步都值得反复掂量。
“局势都严峻到这份上了，三界不会真要大乱吧？”祁星嘴里嚼着从无羁手里抢来的吃食，问道。
这种事情不要啊！
他才刚飞升，还没玩够啊！
御泽看了他一眼，压着动手的冲动说道：“就你这点修为，就算乱了也跟你没关系。”
“就是就是。”无羁又趁机把吃的抢回来，随后闪到甲板边缘，“再过个几百年，咱们顶天也就能再跳一个大境界，连去边域的资格都没有。”
他美滋滋地吃着，语气里带着一股盲目的乐观，“天塌了不还有师祖嘛？我相信小师叔和师祖！”
梦歌很少赞同无羁的话，但这话还真没说错，点头道：“我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