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慕凌欢急促的呼吸声。
慕凌夕松开她的下巴。
“先承认你怕了。”
慕凌欢猛地转过脸。
“我没有。”
“那天从双杠上掉下来以后，你五天不训练。”
“不见人。”
“疼了也不按铃。”
“这不叫怕？”
“我只是不想再被人围着。”
“所以你砸东西？”
“他们听不懂人话。”
“听懂了。”
慕凌夕站直身体。
“爸妈没进来。”
“哥哥也没进来。”
“木思彤同样走了。”
“你已经把所有人赶出去。”
“然后呢？”
慕凌欢没有说话。
房间确实安静了。
安静到她连疼都只能自己忍着。
安静到右手被被子压住，她也不愿意叫人。
可她并没有轻松。
只是在每个闭上眼的夜里，一遍遍掉回训练室。
慕凌夕看着她。
“你不是怕我们看见你站不起来。”
“你是怕我们看见以后，还要继续陪着你。”
慕凌欢指尖微微发抖。
“我不需要。”
“你现在需要。”
“我不想需要！”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不想每天翻身都要人帮。”
“不想洗澡、换衣服、去洗手间，全都有人站在旁边。”
“更不想一屋子人盯着我练。”
“我多坐一秒，他们就高兴。”
“我少一秒，他们连话都不敢说。”
慕凌欢的眼泪掉下来。
她抬手擦掉。
声音却越来越哑。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可以自己去任何地方。”
“我可以保护别人。”
“现在呢？”
“连被子压住手，我都拿不出来。”
慕凌夕没有打断。
慕凌欢抬眼看着玻璃里的自己。
“我最怕的不是疼。”
“也不是训练累。”
“是我已经练成这样了，还是没有用。”
“那天悬吊一松，我就掉下去了。”
她的声音忽然低下来。
“我怕再试一次，还是会掉下去。”
这句话说出口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五天来，她第一次承认。
她不是不想练。
是不敢再失败。
慕凌夕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怕很正常。”
“我不想听这种话。”
“那就听事实。”
慕凌夕看着她。
“你现在不具备主动站立条件。”
“短时间内也不会再安排同样的测试。”
慕凌欢脸色一变。
“你要彻底取消？”
“暂时取消。”
“什么时候恢复？”
“对躯干、骨盆和双腿的主动控制重新评估。”
“又是等。”
慕凌欢冷笑。
“除了等，你还会说什么？”
“换方案。”
三个字让她停住。
慕凌夕从身后的柜子上拿过一份文件。
蓝色封面。
上面印着一串国外机构的名字。
慕凌欢没有接。
“什么意思？”
“这段时间，我和爷爷一直在准备第二套康复方案。”
“国内团队没有问题。”
“但你现在看到这间房、训练设备和那条走廊，想到的都是失败。”
“继续把你按在同一个地方练，只会让你越来越抗拒。”
慕凌欢盯着那份文件。
“所以你想把我送走？”
“是给你选择。”
“有区别吗？”
“有。”
慕凌夕将文件放到她手边。
“你可以不去。”
“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决定权在你。”
慕凌欢没有翻开。
“国外有什么不一样？”
“先重新评估。”
“训练不再只盯一个站立结果。”
“睡眠、疼痛、情绪和疲劳，都要算进当天的训练量。”
“躯干控制、直立耐受和下肢反应达不到标准，就不进入下一阶段。”
“水中训练和功能性电刺激都只是备选。”
“皮肤、伤口和心肺耐受不过关，不能下水；肌电和周围神经评估不合适，也不会硬做电刺激。”
“在达到标准以前，不再做同级别的承重测试。”
慕凌欢的眉心立刻皱起。
“我去国外，是为了重新躺着？”
“你现在连基础训练都不肯做。”
慕凌夕毫不客气。
“先让你愿意重新开始，再谈站。”
“我没有心理问题。”
“你五天不见人，停掉训练，砸光床边所有东西。”
“这不是疯。”
“但也不是一个可以忽略的状态。”
慕凌欢脸色难看。
“国外的人也会知道？”
“会。”
“你都写进去了？”
“写了。”
“爷爷也看了？”
“每一页都看过。”
慕凌夕语气平静。
“海外团队也是他一起联系的。”
“慕凌夕。”
“医疗资料不替你保面子。”
慕凌欢被堵得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看向那份文件。
“去了以后，就能站起来吗？”
“不能保证。”
答案没有任何停顿。
慕凌欢眼底刚冒出来的一点光，又暗下去。
“那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你还想继续。”
慕凌夕看着她。
“你如果真的放弃，这五天不会一直偷偷试着动脚趾。”
慕凌欢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以为没人知道。
夜里腿不疼的时候，她确实会下意识尝试。
只做一次。
没有反应，就停。
“换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
慕凌夕声音缓了一些。
“在那里，你不是慕家六小姐。”
“也不是谁必须小心照顾的人。”
“你只是一个需要重新学习坐、转移和站立的病人。”
“失败了，没人哭。”
“多一秒，也没人替你庆祝。”
“所有结果，只属于你自己。”
慕凌欢看着她。
“你陪我去？”
“前期我在。”
“多久？”
“两周。”
“之后呢？”
“当地团队接手。”
“我会看数据，但不会每天守在你面前。”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慕凌欢低头看向文件。
封面在傍晚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楚。
她没有伸手。
也没有拒绝。
慕凌夕站起身。
“今晚先看。”
“明天给我答案。”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慕凌欢。”
慕凌欢抬起眼。
慕凌夕看着她，一字一句开口。
“跟我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