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的事业有了起色之后,朱丽倩就辞职在家成了全职家庭主妇。这么多年以来,无论是在物质上还是精神上,我从来都没有亏待过她···”
对于徐彦辉抛出来的中年危机意识,井泰华百思不得其解。
霍余梅至始至终都没有参与两个人的谈话,只是体贴地伺候着两个人的茶水。
作为一个聪明的女人,她当然知道什么时候该当一个安安静静的乖巧女人。
徐彦辉微微一笑,惬意地吞云吐雾。
同样的香烟,在朱国华的家里就完全抽不出来现在的味道。
“这是你认为里的没有亏待她,并不代表她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端起茶杯来细细地品味着,徐彦辉饶有兴致地帮井泰华分析着朱丽倩的心境。
“站在她的角度,二十年的时间,七千多个日日夜夜,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家庭里,放到了你和凝萱、紫萱姊妹俩身上。对于全职家庭主妇来说,结婚也就意味着跟她们从前的生活彻底断开了链接。”
井泰华听得格外认真。
自从认识了徐彦辉之后,他一直都认为这个年轻人年轻的只是年龄,而不是心智。
“结了婚的女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
徐彦辉笑着摇了摇头。
“老井,你要知道,在结婚之前,她们有自己独立的生活,有自己的朋友圈。跟咱们男人不同,一旦结婚了,她们基本上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家庭里。因为凝萱的存在,小嫂子就更是这样了。毕竟照顾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井泰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没人比他更清楚照顾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意味着什么了。
当年姚玉娆离世,他抱着襁褓中的井凝萱狼狈地离开农村来到了聊城。
本就是个流浪的孤儿,在聊城更是举目无亲。
井凝萱嗷嗷待哺,兜里又没几个钱,爷俩总要生活下去,他面临的困境可想而知。
就在这个时候,一次意外的邂逅,朱丽倩如同天使降临人间一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没有花前月下,没有欲拒还羞,一个还没有出阁的姑娘就这么走进了他的生活,接过了照料井凝萱的重任。
这一接手,就是二十年···
“未生而养,百世难还。就她对凝萱的这份养育之恩,说实话,无论她做出多么出格的举动,我个人觉得都是应该值得原谅的。”
井泰华眉头紧皱。
徐彦辉说的这些他不曾有一刻忘记过,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来对朱丽倩一直礼敬有加。
“我主动提出来净身出户,其实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我承认我欠她的,结草衔环都未必能报答得了她。可是一码归一码,她容不下凝萱,这点我真是无法接受,我总得对九泉之下的玉娆有个交代···”
徐彦辉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就像青青之于我一样,段丽不在了,我就算是豁出命去也要护她一辈子的周全。”
在徐彦辉的世界里,青青是个非常特殊的存在。
他很少陪在青青身边,更多的时候都是母亲李兰香和小薇、刘燕在照料青青的生活。
但是不陪在身边不代表她在徐彦辉心里的份量就轻了。
事实上,所有人都明白,青青是徐彦辉心里的又一个逆鳞。
青青之于徐彦辉,井凝萱之于井泰华,其实都一样,因为她们俩都是两个女人生命的唯一延续···
“看朱国华金的态度,他是绝对不允许你和朱丽倩离婚的。这不仅仅是出于对朱丽倩的袒护,也是宁拆十座庙不悔一桩婚的老观念。”
井泰华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沮丧,也有些落寞。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想人到中年却连个家都没有了···老弟,就算是有朱国华在,我也不敢去赌朱丽倩能够诚心敬意地容纳下凝萱。这孩子的命已经这么苦了,我不能再让她受寄人篱下之苦···”
井泰华有井凝萱,徐彦辉也有青青。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够感同身受理解井泰华现在的艰难抉择,那一定就是徐彦辉了。
他比井泰华要幸运,因为无论是小薇和刘燕,还是李富丽、李秋晨,都是很好的女人,自始至终都没有人排斥过青青···
“老井,先不要这么悲观,也不要把朱丽倩想得太狭隘了。二十年的时间,如果她真得不是一个善良的女人,凝萱也不会有今天。”
井泰华凄楚地笑笑,还好手里有香烟,不然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寄托自己的苦楚。
都知道吸烟有害健康,但是自古烟草从来就没有断过传承。
香烟不解人间苦,烈酒难消世间愁?。
烟酒只能暂时麻痹自己,心里的苦和愁,其实一点都没少。
但就算是这点“暂时”,就已经弥足珍贵了。
“还记得凝萱在你农村老家住的那段时间么,她跟我说过,那是她最快乐和安逸的一段时光。”
徐彦辉微微一愣,井凝萱从来都没有跟他说起过···
井泰华端起茶杯来轻轻地呡了一口。
茶有点苦,正如他此时的心情一样。
“凝萱是个很容易知足的女孩儿,在农村生活的那段时间里,她每天跟你母亲聊天解闷儿,要么就是去找叶静说话,对她的心情是个非常好的调节。”
徐彦辉笑了。
农村老家确实是个非常治愈人的地方。
“她确实很容易知足,我听我妈说过,那段时间她甚至都学会了好几道农家菜。我妈很喜欢她,一直夸她心灵手巧,又温柔漂亮,说话轻声细语的。”
“看来我把凝萱推到你身边是个非常英明的决定。其实吧,刚开始的时候我也犹豫过,毕竟那个时候你身边已经有那么多女孩儿了,对凝萱来说可能会不太公平。但是,”
井泰华微微一笑,轻轻地拍了拍徐彦辉的肩膀。
“你这样靠谱的年轻人可遇不可求,一旦过了这个村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有这个店了。”
徐彦辉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按照以往的揍性,现在他应该已经抻着脖子骚气熏天的唾沫星子漫天飞了。
但是今天没有,脸上始终都很平静。
面对井泰华拳拳的爱女之心,他满心都是敬畏,根本不敢生出轻浮之态。
“唉,看来你也没吃过什么好猪肉···”
“哈哈~~~”
没想到率先笑喷的人居然是一直安静乖巧的霍余梅···
徐彦辉一脸懵逼地扭头看着捂着小嘴儿把脸都笑红的她。
“不是,咱就是说,有这么好笑么?”
霍余梅已经尽量努力的在控制自己了,但是奈何徐彦辉这句自嘲的话杀伤力有点大,实在是太招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