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贤面上半点不露狂喜,只皱起眉,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像是在掂量田总这个出价。
“田总,话不是这么说的。” 他缓缓开口,“货主不是缅商,是咱们本地守铺面的行家,手里现金流稳得很,不着急变现压货。这种杨梅皮老料,属于压仓货,人家不急着甩。一百二、九十,两百一十万,这个价我真不敢直接应,我只能说帮你问问。”
田总靠回沙发,不催,就静静看着他:“那你慢慢问,我给你时间。但我这个价,是今天的价格。今天谈不拢,过了今天,我可就不一定能够看得到这个价格,别回头我看上别的料,那你这块料子可真就算了。”
这话是施压,也是圈内谈料常用的法子,把选择权抛回去,逼对方掂量。
刘贤心里门清,两百一十万,刨去木那九十万、莫西沙五十八万的底价,剩下的利润空间足够丰厚,他的介绍酬劳也落得可观。只是不能应得干脆,一痛快,田总立刻就会疑心价格高了。
他叹了一口气,像是被逼到了难处:“行,我试着跟货主那边通个话,看看能不能松口。”
说着他拿出手机,假意走到一旁,隔着几步远,对着屏幕自言自语几句,时不时点头,停顿片刻,像是在等对面回话。
样子装的那叫一个像,如果寸晓月几人要是提前 不知道的话,一准被对方这操作给骗了。
又拖了半分多钟,刘贤才收线,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了一副 “好不容易才办成” 的神色。他走回来,坐下,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田总,磨下来了。” 他语气里还带着点疲惫感,“货主那边一开始不肯松,说杨梅皮这块成本压得死,我跟对方磨了半天,对方这才勉强点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把话留了个余地:“不过对方也有个要求,那就是必须要现款结清。”
田总端着茶杯,眼皮抬了抬,似笑非笑地看了刘贤一眼。那一眼停了有两三秒:“行,那这里料子我就拿着了。钱对我来说,不是问题,这块料子要是真能切涨,我得给你包个大红包。”
说着对方拿起随身携带的包,从里面拿出支票,在上面刷刷的写下一个数字,两百五十七万。递了过来,刘贤拿起支票看了一眼,是华行的承兑支票,见票就能提取两百五十七万现款。
刘贤三人脸上露出喜色,这一单,三人赚了一百多万,“田总大气。”
“嗯。” 田总靠回沙发,重新拿起手电,对着木那料子又打了一遍光,这回是纯粹的欣赏,不是挑毛病了。光圈在泛红皮壳上缓缓移动,皮下那层湖绿底色在光里一层层晕开,他看得慢,还伸手在皮壳上摸了把砂,才把手电递给助理。
“这两块料子,我是真喜欢。” 他语气松下来,闲聊的意思,“木那这块,我打算先开个小窗,看看雾层走多深,不急切。莫西沙就得看下的刀口了,赌冰种正底的东西,位置差一点,出来的成色就下来一截。你们看怎么样?”
刘贤顺着话头接:“田总做高端镶嵌,这种料子到您手上才算不糟蹋。我们对这个不是很懂。”
开玩笑 ,现在料子已经是田总的了,他们钱已经赚到手了,这个时候再和对方说料子怎么切,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嘛。
更何况这还是他们卖给对方的料子,要是切涨了还好,要是切垮了,田总能不找他们麻烦?
田总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刘总,我听说瑞宁有个年轻的老板,和海关的关系不错?真的假的?你认识吗?”
刘贤心里一动,这说的不就是陈峰嘛,他看了一眼寸晓月,当着寸晓月的面,他能说不认识陈峰嘛?就算是他说了,日后等刘总知道了,估计也要在心里埋汰他,他虽然不知道田总为什么突然问起陈峰,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开口说:“这不是巧了嘛,我们几个还真认识您口中的那位,如果我要是没猜错的话,您说的那人应该就是陈峰陈老板了。”
田总轻轻点头,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慢慢敲着,神色沉了几分,不再是方才看料子的轻松模样。
“你认识?”
“认识,您找他有事?”
“是有点事情。”田总斟酌了一下语气,:“我也不瞒着你,我找这人,确实是有点私人的事情,你也知道,我是做珠宝的,前些日子我从缅国那边采购了一批宝石以及白银现货。手续都齐全,可不知道怎么的,在海关这边给扣住了。报关资料挑不出大毛病,就是卡在核验环节,一直压着不放。里面大半是我预定给线下高端镶嵌工坊用的,耽误不起,拖久了资金链扛不住。”
他瞬间明白过来,对方这是想托路子打点关系。
他下意识侧头瞥了寸晓月一眼。寸晓月神色平静,垂着手,看不出半点波澜,只是耳尖微微一动,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
刘贤斟酌着措辞,不敢把话说满,也不敢直接打包票。这不是买石头谈价,海关扣货的事,里面深浅难测,一旦答应下来,最后办不成,今天这笔料子的交情也要砸。
“陈峰我们确实熟,铺子这边常有往来,瑞宁行内的人都说他和海关关系匪浅,您这事要是有对方出面,虽说不一定能够搞定,但多少也能知道到底是卡在那个环节。。” 刘贤放缓语气,“只是有一点我得跟田总说在前头,他是懂规矩的人,能走正规流程的,他愿意搭个线;可要是想走旁门左道去疏通打点,这种事他从来不沾。”
田总闻言,眉头微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明白你的意思,违法的路子我不会碰,我还没糊涂到那个地步。不是要他去托人走歪路,就是想请他帮忙问问,到底是哪一项卡审,有没有补材料、走加急核验的办法。这批料子报关都是合规的,只是口岸最近查得紧,卡在人工复核上,没人搭句话,总不能就遥遥无期地耗着吧?他们耗得起,我这小本生意可耗不起。”
这话听起来稳妥,可刘贤不敢轻易应承。赌石圈子里,这种 “帮忙问问” 最容易惹上麻烦,很多事表面是补资料,内里说不清。
“田总,这也,我可以帮您把话带到,找个时间,帮您约一下对方。” 刘贤说得直白,把丑话说在前,“他跟口岸这边,也就是熟于正规竞拍、仓内提货这一块,不是外头传的那种手眼通天。”
田总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反而微微一笑:“这话实在,我就喜欢跟明白人打交道。我也不逼他,就是想找个能说上话的人帮我问清楚症结在哪儿,别让我无头苍蝇一样来回跑。事成之后,除了料子说好的,我另外单独备一份酬谢,不会亏待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静静立着的寸晓月:“这位小姑娘,也是你们的人?”
“他和我们是朋友,”顿了顿:“不过您刚才说的那事,要是有晓月姑娘出面的话,她说一句话,比我们说十句话还好使。”
“哦?”田总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寸晓月,起初他还以为寸晓月是刘贤他们的人:“他们是.......”
“您别误会。”刘贤赶忙开口解释:“晓月姑娘和陈老板是合作关系,他们两人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
寸晓月这时才微微欠了欠身子,笑着说:“田总好,我今天就是跟着刘哥他们来见见世面的。您别听刘哥他们这么说,陈哥就是一普通人,只是运气比别人好那么一点。您说的这个事情,我待会回去后跟我哥提一嘴,帮你问问。”
田总多看了她两眼,随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刘贤:“那这事,就麻烦你了我等你消息。要是他愿意碰,明天我们再约个地方坐下来细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