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王笑了笑,没有接安卿鱼的话。
实则心中没太当回事......一个半大的孩子而已,被人皇、大帝联合起来算计,就算再妖孽,又能如何?
除了能满地打滚,撒泼耍赖,最终还不是要受着?
大橘已定,不会有意外的。
“你应该快死了,还能撑住吗。”安卿鱼忽然仰着头,开口问道。
“嗯,就差一点了。”禹王点了点头,认真道:“但现在还不能死,必须再撑两天。这种濒死状态真的很难受,如果你提前告诉我,服下那剂毒药会这样,我恐怕真得多犹豫一会儿......
“不过体验死亡也意外的不错,能多活一秒,都很值得高兴啊。”
“嗯......”
安卿鱼随口嗯了下,面露难色,心不在焉,张口欲言。
禹王奇怪道:“有什么事就说,为何犹豫不决?”
这些日子,禹王见惯了这位酸菜鱼军师的雷厉风行。
一切以利益得失为主,只要对战况有利,即便牺牲多少生灵,他也从不在乎,冷酷到让人生寒。
这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这般犹豫,甚至有些担惊受怕的感觉。
安卿鱼难得有些紧张,开口道:“禹王,临死前,能不能拜托你给我写张证明信?”
禹王:“证明信是什么?你指的是遗言书文吗?用来证明什么。”
安卿鱼神色一肃,认真道:“证明你是心甘情愿去死的,而不是我杀的,最好写的越详细越好,否则你们都拍拍屁股死了,我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有多不好过,难道苏言还能想着,杀了你不成?”禹王更纳闷了。
呵呵,你以为他没想过吗,他以前看我都流口水.......安卿鱼凝重点了点头,愁道:“如果放在以前,我也无所谓,但现在我也有必须保护的人......说实话,我是真不想死啊。”
“可你们不是伙伴吗?”
“嘶,你别提火拌这个词,我有点害怕!”
禹王愣了片刻,颔首道:“好,小事罢了,那我便为你写上一份吧。”
安卿鱼松了口气:“我这就给你拿纸笔,你就把来龙去脉都写清楚......就写个十万字好了。”
“?”
禹王脑袋冒出一连串问号,好半响懵道:“多少,十万字......我只有两日功夫,哪里能写出十万字?”
“我们队长一个时辰就能写十万!”安卿鱼道。
“......你们队长,有些厉害。”禹王张了张嘴,给出一个来自人皇的肯定。
禹王顿了一会儿,继续问道:
“我昏迷这几日,那支罪族找到了吗。”
“魃公主找到了,东西也已经转交给他们了,至于最终的容器......”安卿鱼动作一停,仔细想了想,愁道:“我也不想选择风子,但的确只有他最合适,我能不能再拜托你一件事,将这件事也认下,写在证明里,就说是你做的!”
“......这屎盆子也要扣给我吗。”
“拜托!”
禹王无语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安卿鱼大喜,将准备好的纸笔抛了上去:“那就写二十万字吧,拜托!”
“本王......”
“我们队长两个时辰就能写完!”
“......本王忽然现在就想死啊,能多活一秒都是痛苦。”
“拜托!”
………………………………
夏,东南界。
密林吞日,毒瘴锁天。
这是夏朝立朝以来,最偏僻之地,千年无人踏足,连走南闯北的行脚族,都被严令禁止靠近半步。
只因此地,乃是逐鹿战后,蚩尤旧部被黄帝发配至此,世代为囚的禁地。
黄帝留遗言刻在界碑上——
“人族未绝,弗动其兵;罪族无功,永狱不赦。”
苍老的声音缓缓在密林中响起,一位身穿兽皮衣的老人,正仔细抚摸着粗糙界碑,目中流露着一丝怅然,喃喃开口:
“先祖庇佑,多少年了,我九黎一族,终于有机会重见天日,真正走出罪地......先祖庇佑啊!”
“爷爷,您这么开心做什么?你看大家可一点都不稀罕。”
身后一位身材纤细,同样身穿兽皮的少女撇了撇嘴,指着身后众人,声音清脆:
“您看这个狗黄帝,这规矩写的什么狗屁。人族不濒临灭亡,我们就该永远困在林子里?想出去,还得拿命换功劳才能被赦免,他们根本没把我们当人呀。
“要我说,咱们就认命好了,管他什么人间大劫,一辈子躲在林子里做野兽,也不出去受这份气......”
“住口。”
老人嗔着脸,回头打断,严厉道:
“当年逐鹿输了,我们九黎一族接下这惩罚,在此认命赎罪,就是为了不丢先人的脸,但这从来不是我族一辈子命数。人就是人,什么叫做野兽认命?我们九黎的人,百代交替,就是为了等一个堂堂正正走出去的机会,然后把刻了千年的‘罪’字摘去,重新做人!哪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
少女噘着嘴,梗着脖子不语。
“你这是什么样子。”老人眼睛一瞪,想吓唬少女。
谁料少女眼睛一红,转身就往林子里钻:“爷爷你凶我,我要回家,我不去了!”
眼见孙女来真的,老人无奈叹了口气,立刻换了脸色,上前拽住她,温和哄道:
“梨儿回来,刚才是爷爷不好,你要体谅一下族人,咱们九黎一族,躲在林子里,吃不饱、穿不暖,孩子们无法读书,甚至连件好看的衣服都没有,只有真正走出去......”
“好看的衣服?”少女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对,好看的衣服。”老人赶忙点头,道:
“梨儿以前偷偷钻出森林,去看其他人,他们身上穿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梨儿不是特别喜欢吗?只要能渡过大劫,以后我们想要多少都有。”
少女低头看了眼身上灰扑扑的狼皮衣,想了良久点头道:
“其实我不是为了衣服,我是想让大家吃饱穿暖。”
老人微笑点头:“嗯,真是好孩子。”
就在这时,树丛抖动,跃下来一位花容月貌的女子,她不耐道:“黎梨族长,请问闲话说完了吗,我究竟还要等你们多久。”
“爱等不等,呵,狗黄帝的女儿!”
“......”
魃公主沉默几秒,叹了口气:
“......骂开心了吗,骂开心就快走吧,目标就在前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