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决定在确认那批武装人员的身份之前,先不采取任何可能暴露自身存在或打草惊蛇的行动。
林锐在第二天白天没有靠近仓库区域,而是选择了一个能够用望远镜覆盖仓库入口和周边道路的高处位置。
那片高地距离仓库大约几百米,位置偏北,能够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观察仓库周边的人员进出和车辆动态。
他带着望远镜在那片高地停留了将近两个小时,确认了仓库正面只有一名守卫站在门口,没有固定巡逻路线,也没有明显的岗哨,但那名守卫的站姿和姿态都保持稳定。
他没有频繁移动,也没有表现出松懈或走神的迹象。
将岸在灰色建筑内部利用信号监测设备尝试捕捉仓库附近的通讯活动。
他在一段频率上捕捉到几段短促的信号,信号间隔不规律,使用的频段不是公开频段,而是常用于商用安保或军事承包商的那几个频段。
信号内容无法解析,但通讯模式显示这应该是同一系统内部几名人员之间的信息确认和调度指令传输。
这种模式与常见的私人军事公司内部分工方式吻合,不是由某个前哨临时组织,而是由统一的中枢节点统一协调的。
傍晚时分,他们碰了一次头。林锐将从高地观察到的守卫分布和车辆进出情况告诉了将岸,将岸则把他捕捉到的信号模式与已知的几个私人军事公司的通讯特征做了比对。
“至少有三家公司在东非海岸区域有类似的通讯模式。其中两家的行动记录主要集中在索马里沿海地区,主要提供运输安保服务,另外一家业务范围更广,也涉及物流和区域内的设施安保。
目前还不确定他们是否属于同一系统,还是分别受雇于不同委托方。”
他停了一下,“如果我们要确认这一点,就需要弄清楚这些人使用的标识系统,比如他们是否佩戴了组织徽章或标记。但仅凭目前的观察距离,还无法确认这一点。”
林锐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变暗的暮色上,像是在考虑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那艘船还没有回来。如果那批货要在近期转运,它应该会在某个时间点重新出现。如果它不回来,那就说明转运将通过陆路完成。
无论哪种方式,他们都需要调动人员。一旦开始调动,就会留下更多可供观察的线索。”
他说完之后没有继续留在窗边,转身走向门口,在门槛处停了一下,侧过头对将岸说了一句:“今晚再去看一次。如果那三个人还在,而且他们的轮换和前一天保持一致,那他们的组织程度可能比我们预期的更高。”
他说完没有停留,走出了门口,站在台阶上,看了看天色和远处仓库的方向,然后沿着土路缓步走向那段能够观察到仓库的位置,在暮色中找了一处能保持稳定视野的遮蔽点,继续观察仓库周边的动态。
夜幕完全降下来之后,林锐和将岸再次沿着那条熟悉的路线穿过矮灌木地带,在仓库侧后方停下来。
仓库内的灯光比前一夜更暗,只有一盏灯还亮着,位置比之前更靠里,光线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
那三个武装人员中的两个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只有一个人还守在货物附近,坐在一只塑料箱上,手里拿着一杯茶,姿态比前一天放松了一些。
仓库内部没有任何装卸作业的迹象。货物没有被移动,地面也没有新增的拖拽痕迹。但他注意到仓库侧门的状态发生了改变——一道之前一直保持关合的铁制大门,现在开了一道窄缝,宽度刚好可以通过一个人。
那扇门在之前的观察中一直是锁着的。它被打开过,而且应该是在不久前。
林锐没有继续在窗户附近停留,退回到阴影中,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
将岸跟在他身后,两人无声地穿过那段缓坡,回到灰色建筑后,才在桌边重新坐下来。林锐描述了铁门的状态变化。
“那扇铁门之前一直是关着的,现在开了一条缝。可能是在为某种转运做准备,也可能只是有人进出后没有顺手带好。
但考虑到那批货物的性质,以及他们一直以来的操作方式,这不应该是一个随意的疏忽。”
将岸没有接话,他坐在桌边,像是在脑中推演那扇门的开启状态与货物转移之间的关联,然后开口说:“如果他们计划在夜间转移货物,那转运窗口应该就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之内。
如果那艘船没有返回,他们可能会改用陆路进行转运,比如通过一辆封闭式卡车将货物从仓库运往另一处更远的地点。
如果是这样,他们的时间窗口不会太久,因为长时间停留会带来更多不确定性。”
他停了一下,“我们可以选择在两个节点中的一个采取行动——要么在他们开始装车时在仓库外围截住它,要么在车辆离开仓库后沿路线追踪,寻找更合适的拦截时机。
前一种的风险是可能直接遭遇仓库内的武装守卫,后一种则需要在移动中完成对目标的锁定和控制。”
林锐在他说完之后没有立刻做出选择。他坐在那里,让两种方案在脑中完成了各自的可行性评估。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门槛上,看了一眼仓库方向的那片黑暗。
“先不急着决定。等看到他们用什么方式装货之后,再确定行动方案。”他侧过头,对将岸说,“你现在去休息,两个小时后换我。
我们需要在货物离开仓库之前保持持续的观察,确保能够在转运开始时第一时间做出判断。”
他回到桌边坐下来,让视线落在那扇铁门的黑暗轮廓上,等着它发生变化。他没有让视线离开太久,也没有因为夜间的时间流逝而放松注意力。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等着那扇铁门的开启角度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发生变化,或者等着某个能够表明转运即将开始的声音从仓库方向传过来,然后根据这些信号决定下一步的具体行动。
卡车在凌晨两点左右到达。没有开灯,沿着一条从北面延伸过来的土路缓慢靠近仓库,在距离铁门大约二十米处停下来。
车厢是封闭式的,深灰色,没有标志,车身侧面没有反光条,也没有悬挂任何识别标识。
司机没有熄火,但关掉了车灯,只靠发动机的怠速运转维持着电力供应,引擎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声音。仓库的铁门在这时被从内部推开了,开度比之前看到的更宽。
之前坐在塑料箱上的那名守卫出现在门口,向卡车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正在确认是否已经到了预定时间。
他没有做出任何手势或信号,只是站在门口,等卡车停稳后,转身走回仓库内部,然后把靠近铁门那排防水布覆盖的货箱逐一搬开,露出下面的货物。
货物被几根金属绑带固定在木质托盘上,一共六组,每组由数个长条形货箱并列叠放,货箱表面没有标记。
车尾的卷帘门被打开了。司机没有下车,而是由仓库内的人将货物逐件搬运到车尾边缘,再由另一个人在车厢内接应,把它们逐一码放固定在车厢地板上。
搬运过程几乎听不到声音,每一步都被控制得很稳,货箱与货箱之间的碰撞也很轻微。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最后一件货物被推进车厢后,卷帘门被拉下,卡车的车灯重新亮起,在土路上调头,沿着来时的方向驶离仓库。
引擎声逐渐被夜间的风吸收,车尾灯在距离拉远后变成两颗橘黄色的光点,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土路的转弯处。
林锐在卡车完全离开视野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决定。他没有等那辆车走得更远,而是转身走回灰色建筑,推开门,在桌边拿起他的背包。
将岸也醒了,在门边站住,看了一眼窗外卡车消失的方向,然后看向林锐。“我们去追那辆车。不从后面跟,从侧面切。它走的是土路,速度不会太快,应该可以抄到它前面。”
将岸没有多说,转身拿起他的装备,跟在林锐身后走出门口,沿着建筑侧面的小路向备用车辆停放的位置走去。他们上了车,没有开灯,沿着一条与卡车路线大致平行但更靠内陆的土路行驶。
路面不平,车速被控制在不会产生明显颠簸的程度,让车辆能够在不打开车灯的情况下保持对路线的感知。
他们将岸在驾驶座上调整了几次方向,让车头始终指向一个能够在土路转弯处与卡车路线交汇的方向。
他们越过几个岔路口后,降低了车速,让车缓缓停在路边一处缓坡背面的阴影里,熄火,没有下车,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那段土路与通往更远海岸线的交叉口。
在他们视野范围的前方,那辆卡车的轮廓正在夜色中逐渐显现,减速,准备在转弯处调整方向。
林锐侧过头,看了一眼那辆卡车正在接近的路线方向,轻声说了一句:“准备跟上。等它过了路口,我们再跟上去。不要在它转弯时跟,等它进入直道之后再接近。”
他将岸没有说话,把手放回方向盘上,调整了座椅位置,保持对前方路段的视线,等着卡车完成转弯,重新进入一段直行路段,然后轻踩油门,让车辆保持在与卡车尾灯之间有一定距离的位置,开始沿着那条土路向前推进。
卡车在土路上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路面逐渐从松散的沙土变为压实的碎石,两侧的植被也变得稀少。前方出现了水面的反射光——不是海,是一条河流或宽阔的河口,边缘停着一艘船。
船体中等大小,吃水较深,没有开灯,只有船舱内透出一线微弱的光。码头很小,一道简陋的木质栈桥延伸到水面,宽度刚好够一个人步行通过,桥面有几处木板已经松动,被踩踏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卡车的尾灯在那艘船附近熄灭了,然后司机下了车,在车头前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码头周围的环境是否正常。
船上传来了脚步声,一个人影从船舷方向走到栈桥边,对着岸边的人喊了一句,声音被距离和风声削弱了一部分,但能听出是在确认是否已经到达约定的时间。
林锐将车停在一处缓坡的背面,距离码头大约几百米。他没有下车,也没有熄火,只是将车窗打开一条缝,听着风声中夹杂的对话和踩踏声。
那辆卡车的车厢门被打开,几个人开始将货物从车厢中搬出,沿着栈桥运到船边,再由船上的人接应,逐一码放进船舱内部。
动作比在仓库时更紧凑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较低的声音水平,偶尔有金属碰撞声,但很快就被风声掩盖。
林锐确认了那艘船的船型和排水量,判断它适合沿海航行,不适合远洋,速度也不会太快。如果他们想在这批货离开索马里海岸之前截住它,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他推开车门,从副驾驶座一侧走出来,没有关门,沿着缓坡的背面向码头的方向移动了一段距离,停在一处能够看到栈桥和船舷的草丛边缘。
他将岸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两人在草丛边缘蹲下来,观察了大约一刻钟。
装卸工作还在继续,但节奏似乎已经慢下来了,剩下的货箱已经不多,搬运的人在做最后的归位和检查。船上那道舱门还在开着,透出的光在夜色中形成一道不规则的亮区。
林锐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说:“等他们装完最后一箱,船上的人会关门,司机可能会回驾驶室待一会儿。
如果我们想在那批货离开之前确认它的去向,最好在那个间隙贴近船体,在船舷外侧确认是否有通往驾驶室的通道。”
将岸没有回应,但他微微向前移动了一点,以便在必要时更快地到达栈桥方向。
码头上最后几个货箱被装船后,那几个人开始在栈桥边缘做最后的调整,木板被压实了几次,然后恢复了安静。
船上的舱门收窄了光线,舱门关上了,但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道窄缝。林锐没有动,继续观察着,等那艘船在码头边缘完全停稳,然后离开观察位置,转身沿着缓坡的背面返回车辆停放的位置,打开车门,坐回副驾驶座,没有关门,将岸随后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他侧过头,对将岸说:“那艘船今晚不会走。他们还要等下一次潮位,可能要到天亮之后才会离港。
这就意味着,我们还有时间。”
他说完把车门关上,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膝盖上,准备等到天亮,等着那艘船在涨潮时离开这座临时码头,然后在它进入开阔水域之前,寻找合适的时机完成拦截和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