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不久,那艘船的引擎开始预热,发出一阵短促的低频震动,船体在栈桥边缘微微晃动。
船头方向的缆绳被解开,船体缓慢地离开码头边缘,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逐渐扩大的弧形,船首指向开阔水域的方向。
船速不快,像是在确认航道条件,等待进入足够深的水域后再逐步提速。
林锐没有立刻行动。他确认了那艘船的离港方向与之前他们观察到的航线一致,然后推开车门,沿着缓坡的背面向水边移动,找到一处视野能够覆盖船尾和侧舷的灌木丛边缘蹲下来,观察了一段时间。
船速在逐渐提高,但还没有达到最大巡航速度。
船上的水手和装卸人员都集中在船尾和驾驶台两侧,忙于收拢缆绳、调整船位,舷侧区域没有人在走动。
“船刚离港,速度还没有完全提起来,但会逐渐加速。
如果我们在它进入开阔水域之前接近船体侧面,应该在能见度条件允许的范围内完成操作,前提是船员还没有完全进入例行航行状态,侧舷区域也还没有恢复日常巡逻轮次。”
林锐看着那艘船正在驶离的方向,转身沿着土路向河口的另一侧绕行,在靠近水面的位置停下来,拿出那枚小型GpS定位器,确认电池已经接通、信号指示灯能够正常亮起,然后将它放进防水袋里密封好,放在艇体侧面的固定袋中,然后和将岸一起把橡皮艇推入水中。
艇身沿着河口的边缘向那艘船的方向推进。此时船速还没有完全提升,船体与水面之间的距离仍保持在一个可以接近的范围。
他们的推进方向是从侧后方切入,绕开船尾的尾流区域,沿着船体侧面的水线方向逐渐收拢间距。
在距离船体还有一段距离时,他们已经能够看到船体侧面的轮廓和甲板上的几处设备。
他们保持着这个距离继续接近,在距离船体约几米处放慢了速度,停在水面上,让艇身顺着水流靠近船壳。
林锐从艇体中取出GpS定位器,确认其防水外壳和磁力底座都处于可用的状态,然后将它吸附在船体外壳吃水线以上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并检查了它的吸附牢固程度。
然后他收回手,将艇身推开船体,沿着与船体错开的方向返回。
那艘船没有减速,没有出现转向或人员出现在侧舷进行观察的迹象,保持着原有的航速和航线继续驶离河口,船尾的尾流在水面上逐渐扩散成一道扇形的波纹,正在缓慢地恢复成平整的水面,像是从未被扰动过。
GpS信号已经稳定接入他们的接收设备,在屏幕上显示出那艘船正在移动的轨迹。他们此时已经退出足够远的距离,不再需要目视确认它的位置,只需要通过信号的持续更新来跟踪它的航线。
林锐将GpS接收器固定在仪表板边缘,确认屏幕上的信号点在持续移动,然后侧过头,对将岸说:“沿河岸返回上车点,保持一段距离跟过去,等它停靠之后,我们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方式。”
将岸没有多说什么,将发动机启动,沿着与船体行进方向平行但保持距离的路线向前推进,让那艘船的GpS信号保持在接收范围内,等待它在某个地点停靠,然后根据停靠位置再决定下一步的接近方式。
GpS信号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保持稳定。那艘船沿着与海岸线平行的航道向东南方向行驶,速度均匀,没有减速,也没有改变航向。
林锐和将岸沿着海岸线的内陆一侧保持平行移动,借助起伏的地形和零星的灌木丛遮挡,使其保持在视线不可及但信号可用的距离上。
下午时分,信号的移动速度开始降低,转向幅度也逐渐减小。那艘船正在靠近一处突出的海岸线,那里有几个低矮的建筑物和一个简易码头,从地图上看没有标注名称,也没有标记归属。
林锐停在一条土路的岔口处,将GpS接收器的画面放大,确认船只的位置正在码头边缘减速,然后关掉接收器屏幕,将车继续向前开了一段距离,在一处可以观察到码头但不易被发现的缓坡侧面停住,熄火。
那艘船正在靠泊。码头比上一处更简陋——一段延伸进海面的石堤,宽度仅容一辆小型车辆通过,表面覆盖着一层盐渍和磨损痕迹,像是被长期使用。
石堤末端停着一辆深色的越野车,车门紧闭。一个人正站在石堤的顶端,面朝船只靠泊的方向,没有携带武器,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外表与当地常见的沿海居民没有明显区别。他的视线一直锁定在船体上。
船靠岸之后,甲板上有人把一件货物递到码头上。那人接手之后把它放在码头上,然后继续接收下一件货物。
整个交接过程持续了大约几分钟,没有对话,没有手势。交接完成后,那艘船没有停留,在确认最后一件货箱被放置在码头地面上后,便开始重新启动引擎,船体在码头边缘重新调整方向,然后沿着来时的航线继续前进。
那件货箱被放置在码头地面上,始终没有被装上那辆越野车。交接已经完成了,但卡车还没到。意味着交付现场出现了一段时间的间隙。
林锐没有移动位置,他在那片缓坡侧面保持观察,确认那艘船已经离开码头区域,正在恢复原有的航速,没有沿原路返回的迹象。
那件货箱还留在码头地面上,没有人看守,附近也没有其他车辆接近。他在那里等了一段时间,确认没有新的车辆或人员接近码头的迹象后,放下望远镜,坐回车里,将GpS接收器重新打开,确认那艘船的信号正在远离海岸线,与之前的方向保持一致。
确定位置之后,他把接收器关掉,抬起头,说:“那艘船已经完成交接了。下一步的转运不会再用船。”
他停了一下,“那件货箱还在码头上。卡车应该很快就会到。如果我们不能在那件货箱离开码头之前介入,我们就得在更远的陆地上重新建立追踪。”
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只是坐在车里,看着码头的方向,等着下一辆车的出现,看看它来时走的路线,再据此判断能否在它离开前,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重新建立一条可以持续追踪的线索。
卡车在一个多小时后出现。它不是从主路方向来的,而是从一条更窄的土路岔口驶出,车身是深灰色的,没有标志,外观与常见货运车辆相似,但底盘比普通卡车略高,像是经过改装以适应松软路面的行驶条件。
它在距离码头大约几十米处减速,然后缓缓驶上那道石质堤岸,在货箱旁边停稳。驾驶员没有熄火,而是从驾驶室下来,走到车尾,打开卷帘门,然后走到货箱旁边,弯腰检查了固定绳索的状态。
他没有等任何人,而是独自一人将那件货箱搬起,放上车厢,将卷帘门重新拉下并锁好。
整个装卸过程持续的时间很短,不到几分钟,完成之后,他没有在码头区域停留,直接回到驾驶室,发动引擎,沿着来时的土路调头驶离,逐渐消失在内陆的方向。
林锐看着那辆卡车完成装货并驶离码头后,没有立刻出发追踪,而是先观察了一段时间,确认卡车离开的方向和路线,确认没有其他车辆跟随或尾随。
然后他放下望远镜,坐回驾驶座,说:“跟上去,保持距离。不要跟太近,也不要让它离开视线范围太久。”
将岸发动引擎,沿着卡车离开的方向推进,保持一段能够让前方车辆保持在视野范围边缘的距离。
路面逐渐从沿海的沙土过渡到更硬实的内陆土路,两侧的植被也在发生变化,从灌木和草地过渡到更干燥的地貌,沿途没有经过任何规模较大的居民点,也没有遇到检查站或路障。卡车的车速变化不大,转弯时也会提前减速,没有突然加速或绕路的迹象。
他们沿着这条路线向前追踪了一段距离,在前方一处岔路口附近,卡车减速了。它的尾灯亮起,向左转弯,驶入一条比主路更窄的土路。林锐没有立即跟进,而是在岔路口附近停了一下,确认卡车没有在转弯后立即停下,然后才跟上去,保持与前车适当的距离。
土路两侧的地形逐渐从开阔的平缓地貌转变为更多起伏的矮丘,视野受到更多限制。卡车的尾灯在转弯处时隐时现,像是正在沿着一条曲折的路线向内陆更深处的方向推进。
他已经在这片区域保持了将近一段时间的追踪,前后路面没有明显变化。他确认前方的地形已经足够平缓,可以稍微缩短与前车的距离,同时保持不被发现的余地。他准备在下一个转弯处调整车速,确认那辆卡车的最终去向,然后根据它停靠的地点,再做下一步的观察和判断。
林锐看着卡车转入那条更窄的土路后,没有立刻跟进。他让将岸在岔路口停了一段时间,确认前方的车辙印和扬起的尘土没有消失,然后才示意继续行驶。
车速比之前更低,土路的路面开始出现更多起伏,车体经过时会产生一些轻微的晃动。两侧的矮丘逐渐增高,视线被多次遮挡,卡车尾灯时隐时现,几次在弯道处短暂消失又重新出现。他们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跟随节奏。
但在经过又一道上坡路段时,尾灯没有再出现。林锐没有立刻做出反应,他等了几秒,确认视野中没有新的光源出现,也没有看到前方路面上有尘土升起,然后示意将岸减速,在坡顶前停住。
他没有下车,而是透过挡风玻璃观察前方的路面。路面在这段上坡后有一段短距离的平缓下坡,然后是一个转弯。
卡车的尾灯如果还在行驶,应该出现在下坡转弯处的路面或弯道另一侧。但视野中没有任何动静。
林锐推开车门,走下车,沿路面向坡顶方向走了几步,在一处可以看到转弯处路面的位置停下来,然后放低观察位置,透过路面与矮丘边缘之间的夹角确认了那辆卡车确实不在转弯处。
他将视线收回来,扫过路面上的痕迹——土路表面有一道新鲜的车辙印,比普通车辆的胎纹更深,呈现出新辗压过的痕迹,沿着上坡方向延伸到坡顶,然后转向一个没有明显标记的入口,那是一条几乎被枯草覆盖的岔道,宽度与卡车车身大致相当。
入口处没有路牌,没有标记,但路面的车辙印清晰可见。
将岸走到他旁边,蹲下来,观察那道车辙印的走向。“它转弯了。不是停下来,是转弯了。这条岔道没有被标注在任何地图上,路面没有铺设,应该通向不常有人经过的位置,而且入口附近有压过的痕迹,说明这几天内应该也有其他车辆从这里进出过。”
林锐没有立刻接话。他确认了车辙印的走向和深度,又查看了岔道入口两侧的植被状态,然后说:“往前开一段,不要进入岔道,在它入口的前方找到一个可以停车观察的位置。
然后在能看见岔道出口和周边路段的距离停下来,先确认附近还有没有其他车辆或人员在这一带活动。”
他们退回车上,将岸缓慢发动引擎,沿着主路继续向前行驶了一段,找到一处略微高出地面的缓坡侧面停住,这个位置可以从侧面观察到岔道入口的动静,又不会直接暴露在路面上。
他们停好车之后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各自保持着自己一侧的观察方向。
“我觉得我们需要支援。一旦出事了,我们两个人可不够用。”精算师将岸低声道。“其他队员应该距离我们并不远,现在通知他们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林锐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让他们过来吧。不过让他们小心点,别闹出太大的动静。
这帮劫匪可不是普通人,从他们的行动来看,效率很高。绝对是有经验的老油条。这种人警觉性很高。”
精算师将岸点点头,转身联系其他队员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