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独孤行伏在宋家祖堂冰凉的青砖地上,接连呕出鲜血。
幕之上,那座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小镇风水阵正死死压制着螣未辞,令其归真境的滔天修为折损近半,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刚才那随手一击的余威,依然不是他一个浩然金丹境剑修能够全然承受的。
“独孤行!你没事吧!”
被护在身下的李咏梅顾不得满身尘土,翻身而起扶住独孤行肩膀。
独孤行以手撑地,缓缓摇头。
“还撑得住,只是……估计打不赢他。”
宋小燕在一旁起身,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这间承载着宋家数百年气运的祖堂,此刻在那恶蛟的咆哮声中微微震颤。她很快望见了缩在角落阴影里,正睁大眼睛、满脸惊惶的几个小豆丁。
“姜初龙,孟怀瑾!快过来这边!”宋小燕急促地朝他们招手。
孩子们见是独孤行他们,原本悬着的心落下一半,连忙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姜初龙大口喘着气,看着地上那摊暗红的血迹,“独孤哥,你受伤啦!”
“先生,你没事吧!”孟怀瑾还是第一次见独孤行受这么重的伤。
“我没事,你们快点进祠堂躲好,千万别出来。”
小豆丁们闻言,惊慌失措。
“宋姐姐,那怪物……要冲进来了吗?”
宋小燕却无暇回答问题,她的目光落在祖宗牌位前的那座古香炉。炉中原本该常年不断的香火,此刻竟只剩一点微弱的火星,在将熄未熄间明灭。
“坏了!”
宋小燕低呼一声,立即对孩子们喊道,“快!把旁边柜子里的香都拿出来!赶紧给祖宗牌位续上香火,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姜初龙等人闻言一脸茫然。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不想办法逃命,怎么反倒要上香?
“别发呆!”
宋小燕急声道,“这祖堂的阵法名为‘子规’,靠的就是几百年来积攒的祖宗香火气运来维系运转。香火一断,阵法根基动摇,便会显形失效,到那时……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小童们闻言哪敢怠慢,纷纷手忙脚乱动起来,一人抓起一把清香,顾不得礼仪,凑在那点微弱火光上引燃。
独孤行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迹,有些疑惑地回头看向宋小燕:“这宋府之内,平日里那些管事、仆役呢?怎么到了这等关头,连个人影都不见?”
宋小燕一边帮着孩子们点香,一边没好气地抱怨:“还不是我那个爷爷!那个老抠门,半年前为了省些开销,把府里大半的人都给遣散了。往日这祖堂的香火是日夜不断有人添续的,这两日他老人家不在家,剩下那几个偷懒耍滑的,估计就给断了供给。”
独孤行听得一怔,嘴角抽动。
这种关乎家族命脉、甚至能救命的气运香火,那宋老头居然也敢省?他是穷疯了,还是觉得自家祖宗在天之灵不需要“吃饭”?
李咏梅也苦笑的神情,低声道:“怪不得……以前那老爷子叫我帮忙打扫祖堂时,总是一脸肉疼地叮嘱我,别忘了给里头那些‘老家伙’们上一炷香。原来里头还有这番讲究。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
独孤行撑着剑站起身,转头望向祖堂门外。
门外空地上,螣未辞正疯狂宣泄着暴怒,每一声咆哮都卷起漫天飞沙走石。那头巨蛟的庞大黑影在翻腾的烟尘中若隐若现,一双冰冷的竖瞳,已死死锁定了这间祖堂。
“小燕,”独孤行沉声问道,“这阵法若要显形护住此地,还需多久?”
宋小燕飞快地计算了一下,咬牙道:“香火气运融入阵法需要时间流转,至少……要半刻钟!”
“半刻钟么……”独孤行低声重复,随即提剑走向那扇已被撞得破碎的祖堂大门,“太久了。照外面那东西的折腾法,等不到阵法完全亮起,这屋顶恐怕就得先塌。我出去拦它一阵。”
“你疯了不成!”
李咏梅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它可是归真境!就算神志不清,也不是你能正面硬撼的!”
对此,独孤行唯有平心一笑,“放心,它境界虽在归真,但此地是真龙秘境,更是这烂泥镇。圣人旧规的压制,加上这方风水杀局的镇压,它如今能发挥出的实力,至多不过元婴巅峰的水准。只要不与他硬拼蛮力,周旋拖延半刻钟,还是有些把握的。”
话虽如此,但独孤行知道,这不过是骗人的鬼话。
他打归真境?别人一抓住拍死他了,哪怕他已经摸到元婴境的修为。
李咏梅看着他那眼神坚定的侧脸,知道劝不住,当即松开了手,却默默从怀中取出几张萦绕着细碎雷光的符箓。
“那我与你同去。我这紫电掣空符和春雷符,也不是摆设。”
“唉,感觉会死人啊。”
独孤行迈步走出大门,立在台阶上,感受着外面那股几乎要将人神魂撕裂的凶煞之气。他回头,对李咏梅温声嘱咐:
“你在后方,用那几张雷符远攻策应便是。近身缠斗的事情,交给我这个剑修来。”
言罢,独孤行足尖在青石台阶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道出鞘的利剑,逆着那狂暴的煞气风压,腾身而起。
李咏梅轻叱一声,周身雷光隐隐流转,紧随其后。
螣未辞见这两人竟敢主动从祖堂中走出,顿时发出一阵刺耳癫狂的长笑。
“好!好得很!”
那蛟龙的声音在空中隆隆回荡,“老子正愁怎么掀了这破屋子,既然你们自个儿跳出来寻死,那就先拿你们的血,祭我族人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