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挽晴居然矢口否认,“命牌?什么命牌?”
说话间,她似是不经意地倾身向前,领口微敞,露出一抹引人遐想的雪白丰腴。烛光下,那冰肌宛如灵玉般剔透,泛着莹莹水光。
只是,那微光中夹杂的汗珠,终究泄露了她极力粉饰的局促。
她出汗了,也心虚了。
独孤行对此冷冷道:“是吗?”
见独孤行不为所动,苏挽晴盈盈一笑。
昏暗的桌案下,一只玲珑玉足悄然抬起。
足尖上点着那鲜红的蔻丹,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妖冶的光泽。她以足尖顺着独孤行的小腿缓缓上挑,触感温软腻滑,宛若春日里的柳絮拂过皮肤,惹人遐想。
伴随着她刻意催动的媚功,空气中那淡淡的汗香,丝丝缕缕地撩拨着人的心神。
哼,看你还这么忍得住。
然而,独孤行却毫无反应,连躲都没躲,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挽晴,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一般。
苏挽晴皱眉,似乎不甘心,足尖在他的小腿上蹭了两蹭,见他毫无反应,便有点生气了,这世上居然还有人不吃她这一套!
“唉...”
独孤行轻轻叹了口气,突然并指如剑,快如电光火石。
咻!一指指出,点在苏挽晴胸口穴位上。
“你!”
苏挽晴只觉得胸口一麻,麻痹感瞬间蔓延至四肢。还未等她反应,独孤行就已经左手捏住她的下巴,两指轻轻一用力,她牙关便不由自主地松开。
随后,独孤行右手食指轻轻一弹。
一粒米粒大小、通体漆黑的药丸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她喉咙深处。
“咳咳咳。。。”
苏挽晴喉咙一滚,那药丸已滑入腹中。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她面上血色瞬间褪尽,伏在桌边剧烈咳嗽起来。一手捂住喉咙,想将药丸吐出来。
独孤行收回手,掸了掸袖口,神色淡淡地道:“不知道,反正瓶子上写着七日断肠散。”
听到“七日断肠散”五个字,苏挽晴本就惨白的脸瞬间没了人色,眼中满是慌张。她知道,这七日断肠散乃是一种极为阴毒的奇毒,服下后七日之内若无解药,便会毒气攻心,肠穿肚烂,七窍流血而亡,死状极其凄惨。
然而,她并不知道,这颗药丸虽名唤“七日断肠散”,却早已被南霁云悄悄魔改过。
原版毒药讲究的是阴狠毒辣,只有吃下去的第七日,才会毒发身亡。
而南霁云这改良版的药方里,却别出心裁地糅合了十几种极其霸道的泻药与刺激肠胃的猛药。
吃下去后,倒不会立刻七窍流血,而是会从服药起便开始疯狂腹泻。
整整七天七夜,上吐下泻,拉得人脱水虚脱,怀疑人生。直到第七日,肠胃被彻底折腾得千疮百孔,真正的“肠穿肚烂”,人才会在极度的虚弱与难以启齿的失禁中,痛苦而屈辱地死去。
这改良的七日断肠散,杀伤力或许不如原版干脆,但那连绵不绝的生理折磨和极强的侮辱性,绝对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南霁云看着苏挽晴惊恐万状的模样,心中不禁偷喜。
“哦,忘了提醒你。这药发作得极快,约莫一炷香后,你就会开始有感觉。这停云轩里虽备着恭桶,但若是你拉得腿软走不到跟前,弄脏了这身漂亮的流仙裙,那可就不体面了。”
墙角一名侍女闻言,又惊又怒。
“快给我家小姐解药!否则我一剑割了你的喉咙!”
南霁云冷笑道:“解药不在我手上。”
就在此时。
咕噜噜。咕噜噜。
苏挽晴突然觉得小腹处已经开始隐隐传来一阵诡异的坠胀感,吓得她猛地夹紧双腿,再也顾不上什么清冷高傲的仪态,浑身发抖地看向独孤行。
“解……解药……把解药给我……”
独孤行也没想到,南霁云这魔改的药居然如此恶毒,他咳嗽了一声,目光平静地望着苏挽晴。
“苏姑娘,想要解药的话,那接下来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若有一字虚言,后果你自己掂量着办。”
说着,他便把装有解药的瓶子拿了出来。当着苏挽晴的面,握在手中,只要他一用力,这些药丸就会被他全毁了。
侍女们又惊又怒,长剑一挺,横在了南霁云的脖颈前,带起一丝血丝。
“快把解药交出来!否则我一剑割了她的喉咙!”
南霁云被那冰凉的剑刃抵住咽喉,身子微微一僵。
“姓独的,快救我!”
然而独孤行连头都没回,他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杯中尚温的茶汤,然后轻轻“哦”了一声。
“今日天气不错!”
“......你搞什么?!”
那侍女见独孤行竟如此不在意,以为他是在故作镇定,便将剑刃又往南霁云的脖子上压了压,剑刃与皮肤之间几乎已没有空隙,只需轻轻一拉。唰,南霁云就得人头落地了。
“我再说一遍,放了小姐!否则我当真杀了她!我不是在说笑!”
南霁云感受到脖颈上的剑刃,叹了口气,似乎认命地开口道:“哎,我说姑娘你可真会挑人质。你用我的命来威胁他,那可真是打错了算盘,还不如跟我一起把他干掉。我跟他之间,可不是你想的那种交情。说好听点,叫‘各取所需’。说难听点——”
南霁云顿了顿,“说难听点,我也是他的人质。”
“啊?”
在场的人都懵了,什么叫“拿人质威胁绑匪”,她们不是一伙的吗?
那侍女转头看向苏挽晴,似在求证。
苏挽晴也是没想到,看向独孤行。
“她……是你的人质?”
“嗯。”
“那你二人一齐踏入我春满楼的大门,难道不是为了抓我回去?”
“嗯?”
独孤行放下茶杯,觉得苏挽晴话里有话:“你不是皇后娘娘的人?”
苏挽晴轻轻摇了摇头,“曾经是,只是现在不是......”
独孤行皱眉,这什么情况?苏挽晴是叛徒?
“那你是哪个组织的?”
“不能说,说了,我估计活不过今晚。”
“这样啊.......那就是绣衣了。”
“......”
独孤行也十分识趣,又说道:“我不是来抓你的。我甚至不知道你的身份来历。我来这天阙城,只为寻一批黑玉牌的下落,也就是你们所谓的命牌。”
他微微停顿,继续说道:“而恰好,我手头的一丝线索,正指向这春满楼。据说这里,有人知道那批玉牌究竟在何处制作。”
说完这句话,独孤行沉默了一息,才抬了抬下巴,朝身后的南霁云示意了一下。
“至于她,我与她并不相熟,她本来是来刺杀我的,只不过被我擒下,如今只是个带路的,仅此而已。”
苏挽晴听完这番话,怔怔地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独孤行并未催促,因为他看见苏挽晴那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微微颤动。她此刻,应该还在心中做决定。
片刻后,她重新抬起头。
“原来如此……既然你不是来抓我的,那有些话,倒可以告诉你了。”苏挽晴微微一顿,“不过...你带来的这位带路人,我认识的她。准确地说,她曾经与我共过事。”
“哦?”
独孤行其实并不奇怪,因为苏挽晴似乎特别在意南霁云。
苏挽晴没有等他追问,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们都是皇后娘娘的死士。虽未碰过面,但彼此的名字,都有所耳闻。”
独孤行余光瞥了一眼南霁云,发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见地微微颤了一下。
看来,苏挽晴所言非虚。
“那你的身世呢?你又是如何成为皇后娘娘的死士的?”
“说来话长......”
苏挽晴阖上双眸,陷入追忆:“妾身本是大隋清河郡人氏。家中世代经营一间小染坊,虽非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怎奈十岁那年,一场战火焚尽了清河,双亲葬身火海,家业亦化为灰烬。”
她说到此处顿了顿,“我孤苦无依,只得出逃,一路南下乞讨为生,睡破庙,啃树皮,与野狗抢食。”
她说得很平静,仿佛当年之事就在眼前。
“后来路过江州时,我饿倒在一座石桥下,浑身滚烫,意识模糊。我原以为自己就会那样客死他乡,但没想到......”
“苏隰救了你。”独孤行补了句。
苏挽晴点点头,“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干净的房间里,旁边坐着个穿得很华丽,容貌绝美的妇人。她喂我喝了热粥,问我愿不愿跟她走,说以后不用再挨饿受冻。那时我才十一岁,又冷又饿,有人给口饭吃,我就答应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大隋的皇后娘娘。为了报答娘娘的恩情,我加入了绣衣,被培养成一名顶尖的女杀手,为皇后娘娘卖命。”
独孤行听完苏挽晴的身世,轻轻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一瞬,又开口道:“那后来呢?既然你已是皇后娘娘的死士,为何又会到这春满楼来做头牌?按理来说,以你的本事与身份,应当高低也是个心腹。”
说话间,独孤行目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南霁云。
果然,当他提到“皇后娘娘”四字时,南霁云微微皱了皱眉头。
独孤行心中便有了数。
这其中,还有未说尽的文章。
未等苏挽晴回答,南霁云却开了口:“因为她本来有个暗杀任务,但她失败了。”
独孤行挑了挑眉,因为他发现南霁云说这话时,苏挽晴身体微微一颤。
“什么暗杀任务?”
“以宫中侍女的身份,刺杀三皇子。”
独孤行心中震动,刺杀李弘策?莫非就是那个时候,李弘策彻底下定决心和太子李徵,彻底对上了?
“她是因为什么才导致任务失败的?”独孤行问道。
南霁云却没有立即回答,反倒是看着苏挽晴,嘴角微微勾起。
“不知道,她人还没接近,自己便先跑了。皇后娘娘震怒,由于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便派了我和费语二人前去追杀。”
独孤行听到此处,心中有了一条完整的脉络。
“后来呢?若是由你和费语联手追杀,她应当逃不掉才是。毕竟她顶多只是个龙门境的修气士。”
南霁云似乎是被勾起了一些不太痛快的回忆,沉默了几息,才开了口。
“她被我们追上了。费语那厮出手狠辣,一剑便刺穿了她的肺腑,将她擒住。当时本该就地格杀的,提着首级回去复命的......”
说到这里,南霁云目光闪烁了一下:“但我留了个心眼。在她奄奄一息时,把她推下山崖,本来费语是想追下去的,但那山谷比较特别,长年吹着剑气,只要不是金丹高手,下去必死无疑。本来,我也觉得她死定了。”
这时,南霁云望向苏挽晴。
“只是没想到,她居然还活着。”